第34章

王夫人蹭地就站起來,氣恨地瞪着那婆子:“胡沁什麽,有話說清楚,別喊錯了名兒。”

賈政慌了下,聽王夫人此話頓然淡定了。吓死了他!差點以為那婆子是在說他兒子死了,珠兒只是得了風寒沒去根罷了,怎麽可能死。好端端的亂喊人,咒他兒子死,這事兒必須嚴厲處罰。賈政狠狠地剜眼婆子,打算對其掌嘴處罰。

婆子慌張爬起身,身體跪着,嘴巴仍就保持發抖的狀态,“二太太,奴婢沒說錯名兒,千真萬确,就是珠大爺他咽氣了!”

王夫人表情凝住,臉色唰地變白,還不及她再次确認,那廂又來個婆子,哭着說李纨已經哭暈了過去。

王夫人這才真信了,大喊“什麽!”,下一刻倆眼翻白,身子就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賈政還在發懵的狀态,眼盯盯得看着婆子們忙着攙扶王夫人,他整個人愣在那裏回不過味兒來。

賈母本就為賈敏痛失唯一的愛子而傷心,忽聽自個兒的大孫子也死了,由上心轉為心痛,嗓子呼哧呼哧地喘不過氣兒來,流着眼淚直捶胸。衆丫鬟婆子們一撥去開解勸慰賈母,另一撥去攙扶王夫人,掐虎口送水,想辦法将她弄醒。

賈政終于回過味兒來,撩起袍子轉身就飛奔了出去。

賈赦和邢夫人也有些感傷,卻沒這三人反應的激烈。邢夫人終究是做兒媳婦的,也去勸慰賈母了。賈赦便湊到晏良跟前,皺眉感慨今天日子不好,竟然一下子死了倆孩子。

“你林家外甥是早死的,只不過碰巧今日傳消息過來。”晏良想到前段幾日吏部瘋傳聖上要晉升林如海的消息,蹙起眉頭,“這節骨眼上喪子,怕是什麽消息都令他開心不起來了。”

“可不是,他好容易這歲數得了個兒子,卻……”賈赦再提起賈珠,“珠兒這孩子也可惜,年前還好端端的,生龍活虎,起初不過是受一點寒罷了,誰知竟死了人。”

“昨兒個我就聽人說他有些高燒,怎麽,你二弟夫妻還沒上心?沒有在床前好好照顧他?”

“我那個二弟,你還不知道?他是聽說珠兒病重了,便就打發他媳婦去操心,昨天他倒是去瞧一眼,只略微告誡幾句就罷了,要我看去還不如不去,叫珠兒反而更上火。我看他得有一段日子要後悔傷心了。”賈赦難受地摸摸下巴,珠兒這孩子走得确可惜,他也很惋惜。

晏良和賈赦倆人邊說邊往賈珠住所去。還未到地方,就已經隔門聽見了王夫人的哭聲,哭得很兇,嗓子已然沙啞,感覺她幾乎快把五髒六腑給哭破了。

賈政五官皺在一起,背着手從裏面出來,臉色難看至極。他擡手看見晏良和賈赦,眉頭皺的更深。

接着就聽見屋內的王夫人哭喊着跟死去的賈珠說話。從其話語內容來推測,賈珠似得時候似乎沒有閉眼,王夫人一直在不停地重複問他有什麽未了的心願。

人之将死,父親疏于關心,緊逼他的學業;偏偏賈珠是個好強的人,不想讓父親失望,所以死的時候手裏還攥着一本書。此舉倒是引來很多人的惋惜,将此評價為一種美德傳頌。但晏良心裏很清楚,賈珠死前的心境是極為悲涼的,這一世他這樣死了反而是一種解脫。

“你節哀。”賈赦忍不住安慰賈政一句。

賈政看一眼賈赦,覺得賈赦的話別有意味。他臉色憤怒偏過頭去,沒吭聲。

晏良同情不起來賈政,本來賈珠是可以走得再安詳一些。卻因為賈政的不放過,以至于他死都難以閉眼。

賈政見晏良眼色詭谲,又想起他剛才表現奇怪的神情,幹脆直接問他何意。

“我怎麽看你早就盼着我家珍兒死一樣?人都那樣了,你對我連句安慰的話都沒有,可見心懷叵測”

“是你自作自受。”晏良從袖子裏拿出一封信,遞到賈政眼前,“你兒子寫給你的。”

賈政愣住,接過信打開來一看,果然是珠兒的筆跡。他立刻萬分不解的看向晏良,他的兒子的信怎麽會放在他手上!?賈政掃一眼信上的話,分明就是臨終遺言,這令賈政更加覺得惱火。自己的親生兒子有話沒有跟自己說,反而是交代給了一個外人!

“你怎麽會有這封信?”

“珠兒托我給你的,說是一旦他走了,我才能交出這封信。”晏良回道。

賈政盯着信,咬了咬牙。

“為什麽在你手上?還有,你今天就這麽巧地随身帶了這封信來?難不成你早算準了他今天要死?”賈政滿眼懷疑,接連質問賈政。

晏良:“他是我侄子,見他既然病了這麽久,我就叫珍兒有空過來關心他一二。信是你兒子托珍兒轉交到我手裏,至于原因你只能問他了。我今日帶了信要來問清楚,誰曾想人就這樣死了。不過你不用謝了,我這點關心算不了什麽,自然比不了你這位父親對親兒子上心。”

賈政聽出晏良話語裏滿滿的諷刺,氣得悶聲說不出話來。賈珠在信中句句內疚,自責自己不争氣,跟他不停地賠罪,賈政甚至在字裏行間很顯然的看出他生出厭世之意。

他懂事的嫡長子竟然留下遺書,隐晦的怪自己!這也罷了,偏偏他對自己這個親生父親竟然不如堂伯父親近。

賈政感覺到自己受到了另一重的打擊。他站不住了,幸好有婆子及時扶着方穩住。

晏良轉身,看着身穿一團藍色素服的寶玉跌跌撞撞沖了進來。

“已經死了一個,奉勸你下一個上點心。”

寶玉雙手捂着頭哭,一頭紮進晏良的懷裏。他擡頭見是敬伯父,畏畏縮縮的退幾步行禮,然後就在王夫人的召喚下哭着跑進房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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