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大多數

告別哈桑大娘, 六人踏上了前往容城的路。

這日清算時間, 衆人正好路過加油站, 便決定在加油站裏住上一晚再往前走。

霍一舟用異能複制了一些食物給楊濤和蔡音音,少年和少女便捧着食材歡喜地去研究怎麽烹饪了。

經過一個多月的進化, 霍一舟一天能夠使用異能次數變得越來越多了,複制的成功率也在變高, 最近幾天,一些日常可見的物體他甚至只需要摸一摸就立刻能夠複制出新的來, 給衆人在路上的生活帶來了許多便利。

這種便利卻沒有讓霍一舟趕到多麽快樂。地圖上每天都有地方在不斷地消失,排行榜上的玩家持有骰子數卻變得越來越高。財富被斂聚到了少數人的手中,多數人最終因為赤貧而化作了黑沙。他為此感到難過,卻又不得不強打起精神繼續為衆人接下去的路程做規劃。

“小舟哥!開飯啦!”楊濤遠遠地在另一邊喊道。

霍一舟沒什麽吃飯的心思,便對他說:“你們先吃吧, 我過會兒再來吃。”他一個人靜靜地坐在石階上眺望遠處,實則視線裏是一片虛無。

在石階上不知道坐了多久, 霍一舟忽然聽到背後傳來了一陣輕而沉穩的腳步聲, 沒過多久, 邝同悲端着兩根玉米走到了他身旁坐下。

“吃點吧,孩子們難得做點東西。”邝同悲把其中一根玉米遞給霍一舟, 自己則拿起另一根玉米狠狠地咬了一大口。

“挺甜的,你快吃啊。”邝同悲笑眯眯地評價道, 一面催促霍一舟趕緊吃玉米。

霍一舟聽着邝同悲的話,下意識地張開嘴,機械地将幾顆玉米粒咬入了嘴裏。清甜軟糯的玉米香味在口腔中迸發, 他細細地咀嚼着,有些不明白邝同悲為什麽挑這個時候跑來這裏找自己。難道真的只是給自己送玉米那麽簡單嗎?

兩個人就這麽靜靜地各坐一隅嘗着玉米,過了好一會兒,邝同悲才抹了抹嘴巴,随意地從地上撿起了一塊小石子,用它在水泥地上寫下了一組毫無規律可言的數字。

11、14、53、24、66……霍一舟雖然沒有說話,但視線随着邝同悲的動作把那組數字記在了腦海裏。

邝同悲寫到第二十個數字的時候終于停下了動作,他信手把小石子抛到了路邊,轉頭樂呵呵地看着霍一舟:“一個月沒有上課了,這還真有點兒不習慣,要不,你陪我複習一下?”

原來是職業瘾犯了。霍一舟失笑,旋即點了點頭答應了下來。

邝同悲指着這一長串數字問霍一舟道:“你先來說說,這一組數字可以讓你想到哪些數學概念?”

數列在中學數學中是很重要的一個知識點,霍一舟讀高中的時候自然也做過大量各種題型的數列突擊訓練,這會兒他便看着數字說道:“平均數、衆數、中位數、最大數和最小數。”

“不錯,”邝同悲拍了拍手表揚道,“想得挺周全。”

“下一個問題,請你在三秒鐘內找出這組數字中的最大數。”邝同悲說着舉起了手準備開始倒計時。

霍一舟的眼神飛快地掃過地上的每一個數字,将後一個與先前的進行對比,終于趕在邝同悲宣布倒計時結束之前報出了答案:“95!”

邝同悲笑着豎起了大拇指:“挺快的。”

“接下來,請你在三秒鐘內找出這組數字中的衆數。”邝同悲再一次舉起了手準備開始倒計時。

這一次,還沒等邝同悲的手勢發生變化,霍一舟的答案便脫口而出:“68!”68這個數字在整租數列中出現了5次,霍一舟對此印象深刻無比。

邝同悲再次向霍一舟豎起了大拇指:“沒錯,就是68。”

說完答案,邝同悲緩緩放下了手,兩只手背在身後看向眼前的年輕人:“你瞧,最大數有時候給人的印象并不如衆數那般深刻。”

“改變世界的也許是那些做最大數的少數人,但維持這個世界不被改變的卻會是成為衆數的多數人。”

天邊的最後一抹殘陽也漸漸消失不見了。邝同悲的身影暗了下去,聲音卻在暗處也擲地有聲:“我們現在的努力為的就是還在掙紮的多數人。”

邝同悲的這一席話令霍一舟深受震動,他呆呆地坐在原地,回想着邝同悲字裏行間傳遞給他的力量,悲涼的心仿佛再一次開始瘋狂跳動起來。

消失是已然存在的客觀現實,自己現下要做的,便是要阻止這消失繼續發展下去。所以無論如何,自己不該讓難過和悲傷成為生活的主旋律。

“音音,我好冷哦,你冷不冷?要不我給你捂捂手?”身後傳來了楊濤谄媚讨好的聲音。

剛剛還在和霍一舟高談闊論講着大道理的邝同悲臉色一下子又沉了下來,他朝着那處大聲地吼道:“楊濤!你給我離蔡音音遠一點!”

邝同悲吼完便朝楊濤跑去了,加油站旁的空地上多了點生氣,霍一舟也跟着吐出了一口濁氣。

另一邊,假意追着學生警告的邝同悲餘光瞥見霍一舟從臺階上站起身來,臉上的表情也不再沉郁,跟着悄悄松了口氣,露出了一個微笑。他不露痕跡地朝站在遠處的寧鸮比了個OK的手勢,接到邝同悲暗號的寧鸮跟着放下心來。

——這些天來,霍一舟的情緒狀況也時刻牽動着寧鸮的心。但是小孩随自己,從小也是個習慣把所有話都藏在心裏的,自己去問,無論如何只可能得到一句微笑的“沒什麽”。最後寧鸮想來想去,便只能求助于這裏年紀最大育人經驗最豐富的的邝同悲了。

邝同悲不愧是在末世之前搞德育工作的,就同霍一舟談了幾句話,三下五除二又讓他重振旗鼓恢複了情緒。

霍一舟溜達着走到寧鸮身邊,寧鸮正蹲在陸巡旁檢查着車胎。

“鸮哥,我們還有幾日才能到容城?”霍一舟問道。

寧鸮說:“還需要四天左右——你把扳手遞給我。”他盯着車胎看,另一只手朝霍一舟伸出去。

楊濤的笑聲有些大,把寧鸮的聲音蓋住了一些,霍一舟沒有聽清,以為寧鸮是讓他把自己的手遞過去。雖然不知道為什麽悶騷的寧鸮會有這樣大膽的舉動,但還是紅着臉配合地把自己的手輕輕放在了他的手掌心裏。

寧鸮感覺自己的掌心一沉,下意識地握住,這才感覺到掌心裏摸到的是溫熱的皮膚。他轉過頭去,只見小孩紅着臉神情無辜地瞪着自己,似乎在嗔怪“你為什麽要讓我把手伸出來”。

心知小孩是誤會了,但寧鸮還是跟着忍不住揚起了嘴角。他将錯就錯地拉住了霍一舟的手,将人拉到了自己懷裏,借着龐大車身的掩蓋肆無忌憚地抱住了他。

嗅着寧鸮懷裏的清冽氣息,霍一舟悄悄伸出另一只手環在了他的腰上。

兩個人就這麽在車子便蹲着擁抱,誰都不願率先開口打破這份寂靜。

一直到很久之後,玩累了的楊濤喘着粗氣站在了空地中央,他的兩只手撐在膝蓋上,吐着舌頭掃視了一圈,并沒有找到霍一舟和寧鸮的身影:“咦,小舟哥和鸮哥到哪裏去了啊?”

蔡音音搖搖頭:“從剛才起就一直沒見了。”

只有郭路看到了車底的兩雙腳,一把攬過了朝陸巡走去的楊濤的肩膀,把人往另一個方向帶:“行了,他倆那麽大的人了怎麽可能會把自己弄丢,你陪我去另一邊上廁所吧。”

“哇郭哥,你是小學女生嗎?”楊濤大呼小叫着,卻還是順從地跟着郭路的腳步往另一邊走。

聽着腳步聲和交談聲離這邊越來越遠,寧鸮終于慢慢地松開了抱着霍一舟的手。

“小舟,”寧鸮低聲承諾道,“離結束之日不會太遠了。”

又在車上颠簸了三日,陸巡趕在清算時間之前開到了距離容城五十公裏的蒙城外。

五月中下旬,白晝變得很長,盡管已經是五點多了,陽光依舊很是刺眼。

郭路接替了寧鸮的位置做司機,邝同悲坐在他的身旁充當偶爾導航的副駕駛。他倆遠遠地就看到道路旁邊出現了兩個小黑點,那兩個小黑點一跳一跳的,直到開近了才發現居然是兩個正在賣力朝陸巡揮手的人。

“鸮哥,有兩個人在朝我們揮手,我們要停車嗎?”郭路降低了車速,問身後正在閉目養神的寧鸮。

寧鸮睜開眼,透過車窗也看到了那兩個還在堅持不懈揮手的人。他說道:“停車,問問他們要做什麽。”

于是郭路踩了一腳剎車,陸巡停在了兩人的身旁。他搖下車窗探出腦袋問那兩個年輕的男人:“兄弟,你們做什麽呢?”

“大哥,”其中一個男人讨好地給郭路遞來一支煙,“我們想到前頭去,您能捎我們一程嗎?”

郭路皺了皺眉,不着痕跡地擋過了那支煙:“謝謝我不抽——而且我們這輛車已經滿了。”

“沒事,您讓我們坐後備箱,坐車頂都可以!”男人的眼神裏流露出央求之色:“蒙城今天就要完蛋了,我們光靠兩條腿不能在今天之內走到下一座安全的城市。”

郭路心想你身邊有一堆0表玩家呢,哪裏完蛋都輪不到蒙城完蛋。但他表面上不動聲色,輕咳了一聲回過頭去問寧鸮:“鸮哥,您看……?”

寧鸮就坐在郭路身後,自然把他和那個年輕男人的對話都聽在耳中。過了半晌他才聲音沙啞地說道:“讓他們上車吧。”

“上車是沒問題……可是車上沒位置了吧?”郭路迷茫地問道。

霍一舟忽然伸出手摸了摸自己身後的那排座椅又摸了摸座椅下面的車墊子,半分鐘後,只見車子後座突然多出了一排新位置來,整個車身跟着悄悄加長了一點。

“現在有了。”霍一舟收回手,微笑着宣布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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