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喪心病狂的鄰居
四神鏡中浮現一片漆黑的影像,似乎只是間單純的囚室,什麽家俱都沒有,但卻聽得到鐵鏈鎖铐叮叮當當響的聲音。
小殇調整四神鏡的亮度後,終于看清楚裏頭的景象。鳳婕的雙手被鐵鏈鎖在牆上,整個人像是意識不清似地靠坐在牆邊,身上看不出有傷痕,應該是沒有受傷,但一副昏昏沉沉的模樣也頗讓人擔心。
孫武非常焦急,生怕姊姊出了什麽事,連續呼喚幾聲,得不到回應,四神鏡中卻隐約傳來鼾聲,他心裏就閃過了一個念頭。
“小殇……姊姊她被抓的時候,是不是……”
“對,完全醉得不醒人事,叫都叫不醒,踢打踹扁都沒用,最後敵人是派了五個壯漢,把她擡到這裏來的。”
酒醉時的鳳婕有多難叫醒,這點孫武當然十分清楚,一方面他覺得很糗,因為相較于村民們的苦狀,姊姊居然是這麽荒唐地被抓;但另一方面他又覺得很慶幸,因為姊姊如果發起酒瘋來反抗,她從不曾修練武功,只是徒具蠻力,對上這些兇狠的軍人,一定會受重傷,那就真的不妙了。
所幸,鳳婕沒有酒醉太久,漸漸醒來的她,終于聽到孫武透過竊聽蟲的發聲。
“小武嗎?這裏是什麽地方?我為什麽會在這裏?又是你和小殇在惡作劇嗎?”
這個答案非常難以啓齒,但孫武還是鼓起勇氣,把目前的處境向姊姊簡短說明了一下。
“哦,我們的梁山泊已經完蛋了嗎?”
酒意未全退,鳳婕的甜美嗓音聽來有些模糊,但孫武卻覺得奇怪,因為姊姊的口氣與小殇一模一樣,聽不出多少難過與恐懼。
“那就走一步算一步啦!我們又沒犯什麽殺人或謀反的大罪,不會被判死刑,頂多也只是被賣去當妓女,反正只要有酒喝,我到哪裏都很方便,如果來的客人是猛男,還可以閉上眼睛享受,人生就是這樣,時時刻刻都有變化,習慣就好。”
“姊、姊姊,你怎麽可以這麽……豁達啊?不是被吓傻了吧?你不用害怕,我一定會保護你的!”
“哦,聽你這麽說,姊姊好感動啊,但你的金鐘罩好像只能保護自己,沒辦法罩住你以外的人吧?那你又要用什麽來保護姊姊呢?還有,你們是怎麽被抓的?”
孫武還沒有交代自己逃家的經過,現在被問起來突然有些不好開口,但又不能不說,幸好,旁邊一個聲音插過來。
“鳳姊,我和小武本來在學校埋東西,那艘軍艦突然降落在村裏,好多軍人跑出來,我們就這麽被抓了。”
适時的圓謊,幫孫武解去了一次危機,但姊姊所問的東西,也讓他心中一震,金鐘罩雖然可抵萬刃,但再怎麽樣也只能護住自己,保護不了自己以外的人,就算自己站在姊姊的前面擋刀,那她的背後呢?自己要怎樣才能保護她?
一時間,兩邊都陷入沉默,只有鐵鏈拖地的聲音隐約傳來。孫武想到姊姊現在正被鐵鏈纏身,被鎖畜生一樣地綁着,就覺得心急如焚,但自己力量未複,連破門而出的力量都沒有,要怎麽去救人呢?
“有人來了。”
小殇悄聲警告,預備切斷四神鏡的畫面,但是在畫面消失之前,那邊卻傳了一句話過來:“小武,如果現在給你機會,你還是想離開梁山泊去外面的世界闖蕩嗎?”
鏡面中的影像瞬間切斷,無光無影,只有那句話的尾音還在耳邊回響。孫武心亂如麻,一面覺得懊悔愧疚,一面又感到困惑,自己這次的離鄉壯舉無疑變成了一場大浩劫,本該擔負起全部責任,但是外面的世界如此遼闊,自己依舊相信有美好的東西存在,就這麽放棄實在是不理智的行為。
不過,孫武已經沒有資格再做什麽選擇了,從這艘軍艦登陸梁山泊的那一刻開始,自己就失去了選擇的資格。惹出這種大禍,哪還有資格再說什麽追逐夢想?
(現在想這些都沒有意義,就算我想要從此不與外界接觸,但我們馬上就會被送到監獄,想不接觸也不行了……)
懊悔之中,房間的艙門被打開,幾個持槍的士兵站在門口,要孫武出去應訊,納蘭船長要召見他。
刀在別人手上,反抗完全沒有意義,孫武無言地站起身來,像個将要被處決的死刑犯,踏出沉重的腳步,但才一舉步,小殇突然拉着他的衣袖,用楚楚可憐的表情無助地看着他。
“嗚嗚……小……小武哥哥……”
呃,小武哥哥?這輩子還是第一次被你這樣叫……
“小殇殇……會害怕……嗚嗚嗚……”
你會知道什麽東西叫害怕嗎?聽你這麽說,我真的是好害怕啊!
“……你離開之前,留一個東西給小殇殇好不好?”
有……有很不好的預感……
“小武哥哥……”
聲音清脆嬌嫩,小女孩用童稚嗓音的哭泣聲,确實讓人心中不忍,連站在門口的幾名士兵都不敢多加催促,預備等這位少年安撫好他妹妹的情緒後再走。
孫武順着小殇的拉扯蹲跪下來,猜想小殇是不是要和自己說什麽悄悄話,但又覺得不可能,如果真有什麽東西要說,剛剛那麽長的時間裏早就說了。
“小殇,你要我留什麽東西給你?”
“……一個吻。”
“啊……嗚!”
這一驚非同小可,孫武吓得差點坐倒在地,但是小殇的動作瞬間敏捷如電,不讓他有掙紮反應的機會,一下子已經吻在他的嘴巴上,蜻蜓點水般地印下吻痕。
珍貴的首次初吻,由于過度驚吓,完全沒有任何美好的回憶,甚至由于撞擊力道過于劇烈,孫武的兩排牙齒都痛得想流淚,不過在那短短的一吻中,小殇用舌頭頂了某樣東西到少年嘴裏,一下子就讓他吞了下去。
身為當事人,孫武理應是最清楚這件事的人,但是他卻因為初吻的震驚,還有首次被人把舌頭伸進自己嘴裏的錯愕感,整個人變成了一尊徹底僵化的石像,動也不動地站在原地,瞳孔放大,陷入失神狀态。
“小武哥哥,掰掰。”
浪漫的吻別後,就是殘酷的分離,但是孫武感覺不到這些東西,那些衛兵甚至是分別架着他左右兩臂,硬拉着把人給拖了出去。
“磅!”
房間艙門重重地關上,身影被覆蓋在黑暗中的女孩,回複到她所習慣的正常表情,冷冷地坐下來,豎起指頭,一只仿佛螞蟻般的奇異蟲子停到她食指上。
蟲子的外型與螞蟻相似,卻更小了些,翅膀拍起來有細微的“嗡嗡”聲,如果不用儀器放大幾十倍來看,絕對看不出這只蟲子是由機械所拼組而成,還具有傳送聲音與影像的功能。
法寶“竊聽蟲”在小殇降落這艘軍艦時就大量地放了出去,專門替她搜集與傳送情報。孫武在的時候,為了易于說明,還需要用四神鏡來播放影像,但如果是自己使用的話,單單一只竊聽蟲就足夠了。
“梁山二號呼叫一號!梁山二號呼叫一號!OVER。”
使用西方異族的傳呼用語,這是身為法寶制作師的應有學識,畢竟目前法寶技術的源頭是西方異族,如果不懂相關文字語言,根本就看不懂文獻。而在她重複到第二聲後,竊聽蟲傳來另一頭的回應。
沒有發出實際聲音,竊聽蟲藉由肌膚相觸,把聲波震動直接傳到收波者的耳裏,完全不怕有人二度竊聽。
“……小武被帶走了嗎?”
另一頭傳來柔柔甜甜的女性嗓音,非常好聽,也說明了發話人的身分。
“已經被帶走了,目前狀态不明。這艘船的頭子似乎不弱,使用竊聽蟲有相當的風險。”
竊聽蟲雖然體型微小,卻終究不是無形無影,如果碰到武術高手,就能從異樣的振翅拍風聲中發現它,甚至察覺到法寶運作中的能量流動。納蘭元蝶的實力不明,竊聽蟲如果距離她太近,就有打草驚蛇的風險。
如果事先知道會遇到這樣的情形,那麽也有比竊聽蟲更高段數的法寶可用,不過敵艦來襲事發突然,就連小殇也措手不及,除了香囊中十幾件常用的随身法寶外,其餘什麽針對性道具都沒帶在身邊。
“如果小殇你發現敵艦的時候,選擇回去通知村裏,大家就有充裕的時間應變,但你卻選擇跟着他跳了下去,所以村裏才會被殺了個措手不及啊!”
“……對我來說,這是理所當然的選擇。”
“嗯,身為小武的姊姊,我衷心地謝謝你的選擇。這些年來別人都只看到小武照顧你,卻不知道你也在守護着他,你一直都很有分寸,讓他鍛煉,又不讓他承受太多的危險,這次協助他突破金鐘罩,也是靠你的計算……”
“但最後的結果有誤算,現在要怎麽處理這個偏差值?”
梁山泊能夠長久漂浮于空,是靠巨大的漂浮系統與超級法寶,由法寶提供動力,經由超精密設計的系統發揮功效,而處理這個系統的人就是小殇,所以較諸旁人,她知道更多的機密與情報。
長久隔絕于世,外界對于梁山泊的想像,讓無數謠傳滿天飛,加油添醋的後果,就是有無數不自量力想入寶山奪寶的蠢人。雲路天梯可登梁山泊的方法,是故意傳播出去的,光靠這個爛方法就可以自動清除九成五的蠢蛋,而每次有什麽組織要大規模搜尋梁山泊,也可以讓梁山泊藉由風力飄移,暫時躲避。
但外界的法寶技術也會進步,特別是當國家級的勢力開始運作後,梁山泊終究不能單獨隔絕于歷史潮流外。最近一、兩年,可以飛行的巨大艦艇在附近空域屢屢出現,所使用的搜尋法寶一次比一次進步,梁山泊被發現是早晚的事,雖然這次的誤算讓這一天提早到來,但即使沒有孫武的從天而降,梁山泊的位置最多也只能再藏半年。
只是,比起梁山泊的未來,鳳婕與小殇所在意的,卻只有一個人……
“小殇,你覺得……我是不是做錯了?”
“事情還沒結束,影響沒有到最後就沒有對錯可言,重點只在于你現在想要怎麽做?”
“都已經到了這個地步了,事情還可以瞞下去嗎?”
“絕對可以。大家對那個人的恐懼太深,體內血烙又印得牢牢,除非你下令解封,否則他們到死都會維持這個模樣,只要稍後你帶着小武逃跑,再找個窮鄉僻壤躲起來,保證沒有人能發現,我們甚至可以重建小一號的梁山泊,這次受過教訓的小武不會想往外跑,危機可以變成轉機,你甚至是一勞永逸地解決了問題,算起來還賺到了。”
“确實是這樣呢……但這麽一來,卻要拿所有村民的命去換……”
“那又如何?他們裏頭有哪個人是不該死的嗎?”
斬釘截鐵的回答,在黑暗的艙房裏吹起一陣寒風,就連竊聽蟲的另一頭都沉默了下來,但卻不是因為回答的人冷血,而是因為那個答案的無比正确性。
“小殇,鳳姊沒有辦法向你解釋……人不是只做對的事情,有時候一些事情你明知道最好的方法,但就是做不下去,我想……這就是人了。”
“不懂。”
“其實你也懂的,只是你還不能體會……算了吧,現在告訴我,大家被拘捕的分布狀态如何。”
一句話之間已經做了抉擇,小殇沒有多勸什麽,她從來就不對已成定局的事多費唇舌,既然主事者已經有了決定,配合她的決定做事,這樣最有效率。
“一部份與老弱婦孺囚禁在學堂裏,但是大部分的男人都被帶入這艘軍艦,接受囚禁,分別拷打,換一個角度來看,我們的主戰力已經成功進入敵人根據地每一處,而且敵人完全沒有察覺。”
“通訊方面确保住了嗎?”
“沒有問題,竊聽蟲已經散落到艦內各處,随時可以把你的命令傳出去,我想他們也正在等你的一聲令下。”
“唔,既然如此,我們就不要浪費時間了,是時候讓這些外來者知道梁山泊的入場券……很貴!”
※※※
“……我被吻了……我吻了一個十二歲的女孩……我是禽獸!我真是罪大惡極!我……”
在被帶到艦長室的路上,孫武最初有一段時間是渾渾噩噩的,徹底失去了思考的能力,不過當周圍士兵嫌煩似的踢了他幾腳後,孫武的意識立刻回複過來,開始觀察敵我情勢。
自幼習武多年,但卻幾乎沒有實戰經驗,這還是孫武第一次抱持着戰鬥的準備,仔細評估周圍每一個敵人,判斷勝算的可能。自己現在處于虛脫狀态,運不上真氣,但只要休養兩、三天,就會功力盡複,到時候利用敵人對自己的誤判,大可發動奇襲,盡管不能扭轉大局,但要帶姊姊與小殇逃出生天,并不是沒有希望的。
不過,用這樣的眼光去看,孫武才發現事情困難重重。路上看到一些別着徽章的軍官,力量似乎都不弱,很難判斷他們比自己強或弱,就算自己能稍勝他們一籌,但卻不能忽視敵人群起而攻的棘手狀況,更何況這些敵人都會使用法寶作戰,再考慮到武器方面的差距,幾乎找不到勝算。
(怎麽辦?敵人很強,我要怎麽樣才能帶姊姊和小殇逃出去?)
還在思索這個問題,人就已經被帶到艦長室。雖然是一船之長,但艙房內卻稱不上奢華,除了幾件桌椅,就只有一張床,比起剛才的囚室好不到哪兒去,別說是艦長的氣派了,就連女兒家的香閨氣息也沒有。
納蘭元蝶坐在一張單人椅上,仍舊穿着一襲軍裝,但卻多戴了一塊眼罩,遮住左眼的傷疤,看到孫武被帶進來,她放下手中的文件,擡頭說話。
“小弟弟,你叫做孫武是嗎?你們村裏人的口供上說,那個讓我們出動了五個士兵才擡回來的肥婆,是你姊姊?”
“我姊姊不是肥婆!”
這句話一說出口,不但納蘭元蝶仰頭大笑,就連孫武自己也覺得怪怪的,無疑自己是該為了捍衛姊姊而戰,不過在這方面……不是等于睜着眼睛說瞎話嗎?
“有趣的小鬼,也許你能給我一些意外的收獲。”納蘭元蝶道:“我正式作一次自我介紹,我是大武王朝帝虎艦隊第九艦隊的上校,納蘭元蝶,負責統帥本艦飛雲,奉皇命搜尋傳說中的魔境梁山泊,除了掃蕩太平軍國的殘黨餘孽,也負責将逃避緝捕多年的一衆要犯繩之以法。”
一番話說完,少年全然無動于衷,他是在梁山泊長大的人,外頭世界的官銜完全與他無關,吓唬不了他。
“沒有感覺是嗎?也難怪,鄉巴佬大概也搞不清楚什麽軍銜,聽不懂什麽是皇命,照理說,你現在應該被押下去,和你那些村人一起被嚴刑拷打,不過我對你還有興趣,可以給你一個機會,只要你說出我要的答案,我可以放你和你姊姊自由。”
這個提案讓孫武怦然心動,完全命中要害,不管是什麽利誘條件,都比不上這個約定令他心動,要不是村民們的悲哀表情在腦裏一閃而過,他幾乎馬上就要答應了。
一瞬間的動搖,并沒有逃過女艦長的獨眼,雖然少年很快就換上一副堅決抵抗的倔強表情,但納蘭元蝶已經确定,自己找這小鬼來問話果然沒錯。
“你年紀小,沒做過壞事,你姊姊也沒有犯罪紀錄,算是這罪惡淵薮中的異數,只要提供情報,有功國家,我可以放你們離開,平靜度日。”
“你……你想知道什麽?”
“當然是梁山泊的寶藏!這麽多年來不斷有悍匪巨盜逃入梁山泊,他們可不是空手逃亡的,身上所攜帶的金銀珠寶、銀票債券,都是一筆龐大的數字,更別說還有當年太平軍國所失落的巨額軍費。這些寶藏一定藏在梁山泊內的某處,只要你能提供相關情報,我就放你們一家自由。”
“寶、寶藏?”
這個要求讓孫武愣住,自己在梁山泊一住十四年,從沒聽過村裏有什麽高價財寶。平日村人們種田養牲口,一切自給自足,就算有交易買賣,也幾乎都是以物易物,最多也只會使用銅錢,金子銀子這種高價品在村裏全然無用,更別說存在什麽寶藏了。
(這個女人是不是瘋了?寶藏……梁山泊裏頭怎麽會埋那種東西?)
太過荒謬的感覺,反而失去了緊張感,讓孫武只想發笑,但他突然意識到這可能是自己的最後機會,所以急忙緊繃着表情,裝做很認真思考的樣子。
雖然自己認為,這一定是外界以訛傳訛,搞錯了梁山泊的實情,但無疑現在這女艦長有求于己,說不定有機會交涉周旋,争取更大的空間。
“怎樣?有沒有想起什麽?這個答案不只關系到你和你姊姊,也關系到你的村人。嚴刑拷打快幾個鐘頭了,真是硬骨頭,幾十個人一個字都不吐露,再拷問下去,就要開始有人沒命了,你也不想看到這種事發生吧?”
默不作聲,孫武本來正努力想着該如何提出有利條件,誘騙敵人相信自己知道寶藏情報,但聽到這段話,怒意卻直沖腦門。
“你、你太過分了,村子裏的叔叔伯伯,還有那些年紀大的爺爺們,他們都是好人,你憑什麽這樣對待他們?”
“都是好人?投奔梁山泊的會有好人?這些話還真是有意思。”
獨眼的女艦長大笑了起來,對門口的副官作了個手勢,立刻就有人從旁獻上一本檔案簿。納蘭元蝶從檔案簿中随意抽了兩、三張文件,抛擲到孫武面前,當少年看到文件上的圖像與文字,一時之間簡直沒法相信。
看守廣播塔的呂大叔,原名呂強,是一名橫行江北的巨盜,專門掠劫大額镖銀,後來因為夥衆劫走朝廷赈災銀兩,殺盡所有镖局人員,更因此造成災區數十萬百姓死傷慘重,家破人亡,引起天下公憤,這才被逼得逃亡梁山泊。
村裏的吳嬸嬸,腿有殘疾,平日靠着幫人理發剃頭維生,自己和她兒子交情不錯,偶爾還會去他們家吃飯。她原名吳素貞,綽號“天殘刀魔”,自幼被賣入娼寮,因緣際會得到奇異法寶,之後殺盡妓院裏所有嫖客,将每個妓女點住穴道,活活燒死她們,從此變成江湖上聞之色變的女淫魔,總在深夜擄劫女子虐玩,折斷其四肢,聽其哭嚎,最後才将她們割喉殺死。截至她被逼逃入梁山泊為止,一共九十七名無辜少女遭其虐殺。
但比起這兩位,學堂長就實在是猛得過頭了。平時看來人畜無害的溫吞老頭,出身武林大派,武功大成之日不但親手弑師、奸殺師母與幾名師妹,還生吞其心,之後投身太平軍國,一路積功至重要将領,但卻從此嗜吃人心,凡是亡命于其手中的敵人,一律被挖心吞噬,直至太平軍國覆亡,這名“噬心狂魔”才從世上消失。
“就、就算他們以前幹過壞事,但他們進入梁山泊之後,都已經洗心革面,重新做人了,你……”
“哈哈哈,真是可笑,小鬼,普通的盜匪有可能改過向善,但你自己看看文件,這些人哪個不是喪心病狂、殘忍嗜殺?連養他、教他十幾年的師父都能殺,還滅門吞心,這種人也會悔改?你是個白癡還是把我當成白癡?”
答不出話,孫武知道村人們大多都有案底,之前可能都是悍匪巨盜,但他以為只是普通的強盜,從沒想過裏頭竟然有這麽多殘暴成性,幾乎說得上喪盡天良的變态狂魔。
然而,自己與他們十四年的相處,他們不但為人和善,對自己也一直都很好,就與一般人毫無分別,這又是怎麽回事?難道這十四年的人生全都是假的嗎?
“小鬼,我的耐心有限,說出梁山泊秘寶的所在地,否則不但這些罪人要死,就連你們姊弟都要陪葬!”
孫武真的不知道什麽寶藏,但那些檔案文件的沖擊,卻讓他想起了一些事。村裏雖然沒有寶藏,卻不是沒有秘密,過去老爹常帶自己與小殇到後山去玩,多數都是在白天,但只有一次是在半夜,老爹的語氣和樣子都很奇怪,與平時的開朗形象大異,甚至讓自己有點害怕。
老爹領着自己和小殇到後山,穿越了一些平時從沒走過,甚至從沒看過的石頭陣與草地,進入山腹,來到一處很大的秘密石洞前。時間太過久遠,自己記得不是很清楚,只是依稀記得看到一些金光閃閃的東西,難道那就是所謂的寶藏?
這一下遲疑,讓孫武的表情立刻露出異樣,引起了納蘭元蝶的注意,孫武驚覺不妙,剛想收懾心神,不讓敵人發現破綻,卻不料納蘭元蝶突然伸手揭開眼罩,已盲的左眼竟綻放邪異紅光,剎時間紅芒迸現,籠罩整個房間。
法寶·赤龍火眼!
孫武猝不及防,被納蘭元蝶眼中紅芒照個正着,剛剛回憶過的那些訊息,立刻在腦中逆流重現,最後定在後山秘窟的畫面,迅速放大。
(糟了,她……在讀我的記憶……)
情知不妙,孫武想從這被束縛的狀态中掙脫,但紅光卻像是能夠麻痹人體,讓他連手指都動不了。
(如果在這裏認輸,那大家就完蛋了……)
想到村人們,少年的焦急如焚赫然激發出一股異力,空空如也的丹田,驀地生出一股熱流,由丹田湧向四肢百骸,迅速沖破每一個封閉的竅穴,化作滔滔洪流,沖向雙臂。
“喝呀!”
奔騰的力量不吐不快,少年順從體內最自然的反應,在滿室紅光中揮出重拳,剎那間,璀璨耀眼的金芒吞噬了紅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