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逐月終知錯認兄

原随雲想過花逐月知道真相後的各種反應,但是沒想到過會是這樣一種反應。他平生所接觸到的女子,不是小心翼翼侍奉自己的婢女,就是那些表面上看着客氣,實際上卻可憐輕視自己的女子。半晌才他才擡起手,撫摸上了花逐月的頭發上,有點兒僵硬地撫摸安慰起來。

“是我的不是,我任憑你處置出氣可好?別哭啦,不然主人家還以為我怎麽欺負你呢。”

花逐月聽罷原随雲的話,哭聲卻更大了,抽抽噎噎地道:“你還說,你這個壞人……騙是我七哥,我要回家……師傅嗚嗚……一燈師傅,蓉兒,我要回家……”

原随雲無法,只得坐起身合着被子一道半摟着哭泣不已的少女低聲安慰起來,“我雖和令兄一樣雙目失明,然手下卻有些人,我答應你,過兩日帶人親自送你回家可好?我說到做到,快別哭啦!”

屋外堂屋之中打地鋪的莊戶夫妻倆聽得屋中的動靜,那男人聽得起疑,自以為小聲地和婆娘道:“孩他娘,會不會你瞧錯了?這不是私奔出來的少爺小姐,而是那少爺拐帶了小姐出來的?不然那小姐怎麽會哭得這般厲害?哎呀,娘子啊,要不明兒一早我們去裏正那兒告發了吧。”

那婆娘卻是拍了男人一下,嗔道:“你可別胡亂多事兒,我瞧着那少爺雖是個眼盲的,但是人長得俊秀,衣着打扮一看就是大戶人家出身。若非那小姐同意的,他能将人家一大姑娘給帶出來?說不定屋裏頭是人家小倆口鬧着玩兒呢。”

男人是憨厚的,覺得自家媳婦說得在理,連連點頭,憨聲道:“還是娘子你的腦袋瓜子好使呢。”

這夫妻倆自以為已經壓低聲音了,卻不知屋中的原随雲和花逐月都不是普通人,他們的武功修為在同齡人中乃是佼佼者,尤其是原随雲因為雙盲失明,故而聽力比一般人更加強。自然将這夫妻倆的對話聽了個一清二楚。

原随雲很是尴尬,花逐月卻是羞惱居多。可他們都不是拿不會武的普通百姓洩憤之人,花逐月不由得推了一把原随雲:“都怪你,他們竟以為,以為我們是那什麽什麽的人了。”

卻不想一下子将原随雲給推下炕去了。咚的一聲,以及原随雲的悶哼聲,讓花逐月有點兒無措。因為花滿樓雙眼失明的緣故,她本就對盲人多了一份憐惜,方才也是沒想到原随雲竟是半點防備也沒有就被自己推開的。

她連忙從枕頭下摸出火折子,待屋中火光亮起,她看着拉着半床被子坐在地上,額頭青紫了一塊的原随雲,心裏難得自責起來了。她跳下床将桌邊的油燈點亮,拉着原随雲起來,又從随身帶的包裹裏頭尋到了外傷藥給他抹着。但她又難以開口道歉,只覺得心裏有點兒別扭。

“現在可是不生我的氣了?你放心,我既說出幫你尋到回家之路,定會說到做到的。”原随雲小時因為練武不知吃過多少苦頭跌過多少跤,哪裏會在意如今額頭上的一點兒傷呢?反是心中暗松,這姑娘總算不再哭了。

花逐月哭了一回,心裏舒坦了些,想起一事,便問道:“可是你怎麽會和我七哥重一樣的毒呢?”之前她抓着原随雲的手腕時,早就偷偷替他把過脈了,所以才會忽略了很多不合理的地方,而将原随雲當做了七哥花滿樓的。

原随雲一怔,片刻後方道:“姑娘敢肯定我和令兄失明的原因一樣嗎?”

花逐月揚頭不滿地瞥了原随雲一眼,“師傅說我的醫術很好的,我怎麽可能看錯了?你的雙眼确實是因為火毒而失明的。”

原随雲回憶幼年之事,越想越覺得有異。偏頭“看向”花逐月的方向,說道:“多謝姑娘給我解惑。”

花逐月擺了擺手,問過原随雲杭州有無一個花家莊後,又問過皇族年號等等,頓時一張笑臉皺成一團了,這果真不是她家所在,到底該怎麽辦呢?

花逐月沒有了說話的心思,扯過被子罩在臉上就躺在了炕上。至于原随雲卻回想起幼時之事去了,被昏黃燈光籠罩的房間立刻變得靜寂起來,襯得屋外的風聲更加清晰了。

花逐月本以為自己會擔心得睡不着覺,哪知不一會兒她就睡沉了,只是睡夢中眉頭還皺着,很有些心事的樣子。她平緩的呼吸聲讓原随雲也放松下來,也不知過了多久,屋中的油燈欲來愈暗時,屋外的風聲裏夾雜了其他的聲音。原随雲神色不動,只輕輕地坐在炕沿等着。

七八個穿着黑色夜行衣的男子進了屋子,一見到原随雲就全都跪了下來,打頭一人低聲道:“屬下等來遲了,還請公子責罰。”

原随雲偏頭輕輕撫過了花逐月的黑甜穴,才道:“你是乙組的獵一?不要驚擾了主人家,帶上這位姑娘,我們現在就走。”

“是。”戰一應聲,心中對于這位姑娘的身份略有好意。

次日一早,花逐月是在一處極為精致典雅的房間內醒來的,無論是床帏帳幔,還是屋中的擺設,無一不精致。她正疑惑着,房門被推開了,卻是兩個圓臉的丫鬟端着托盤進來了。

兩人忙放下托盤與花逐月行禮,穿着翠綠色衣衫的丫鬟稍微年長些,先開口道:“姑娘醒了?讓奴婢等伺候你梳洗再用早膳吧。”

花逐月轉了下眼睛珠子,也沒有推辭,趁着兩個丫鬟給她梳洗打扮之時開口問道:“兩位姐姐,這裏是哪裏?我有一個同伴原随雲,他身在何處?”

翠綠衣衫的丫鬟抿嘴笑道:“我們當不得姑娘這樣稱呼,這裏啊,是無争山莊,至于您說得原公子,正是我們的少莊主呢。”

花逐月這才“噢”了一聲,知道自己這是在原随雲的家裏,她也就放心多了。

匆匆用了早膳,她打聽清楚原随雲的所在,就一路走走看看過去了,她才驚覺昨天将原随雲給認成了七哥是在是太粗心了,只因這院落、各色花木,均是北地的風格,便是昨日那處荒宅,雖破落不堪,但仔細瞧瞧也是如此。想起自己昨夜還責怪原随雲,推了他一把,他卻不計較,帶自己回家來,花逐月頓時有點不好意思起來。

在庭院的一座八角亭中看見了正和一老者喝茶的原随雲,花逐月高興地跑了過去:“原随雲,我們是什麽時候到你家的?你怎麽不叫醒我呢?”

原随雲微微一笑,“護衛們尋來時,瞧着你睡得熟了,就沒有叫醒你。”他話音一頓,起身對老身行禮:“父親,事情便是這樣。這位花逐月姑娘,便是昨日幫了孩兒的人,若不然,只怕我會困在荒宅裏頭過夜呢。”

原東園是個很慈祥的老人,頭花花白,身材微胖,他自然看出了兒子對花逐月的态度與他對其他武林世家小姐們的态度不一樣,哪怕是他的未婚妻,翠柳莊的崔大小姐,原随雲的語氣也不曾這麽“親近”過。

“花姑娘既然幫了随雲,是随雲的好友,就不是外人,安心在莊中住着就是了。我也聽随雲說過,姑娘想要回家去。江湖險惡,你一個小姑娘上路終究不安全,等随雲忙完莊中事宜,讓他親自送你回杭州去。”

花逐月不曾想到過原随雲的父親竟然是這樣一位好似文人的老人,她謝過了原東園,恭送他離開了,才對原随雲小聲道:“想不到令尊竟是這麽慈祥的老人呢。對啦,你有沒有問他你小時候眼睛出事時的情況呢?我瞧着你們家也是有些家業的,當年肯定也是遍尋名醫看診過的,難道就沒有一位大夫瞧出來過嗎?”

原随雲請花逐月坐下了,才道:“我方才問過家父,原來正如姑娘你所言,我的雙眼失明不是因為大病,确确實實是中毒。也有大夫瞧出來了,便是當今天下最有名的兩位名醫之一的一位,人稱“南張北王”中南張,張簡齋張先生。只是他雖瞧出了我失明乃是火毒所致,卻也毫無辦法。”

花逐月撇嘴道:“看出了病因卻無法醫治,可見這位張先生也算不上什麽名醫啦。”

原随雲卻搖頭道:“哎,可不能這麽說。火毒畢竟是天下奇毒,能瞧出來已經是難得了。更何況這位張先生雖是名醫,卻也習得一身出神出化的好武藝,尤其是他的成名技彈指神通已經出神入化了,在江湖上也稱得上是高手了。”

花逐月一驚,道:“彈指神通?他怎麽會彈指神通?南張?莫非這位張大夫和我師門有淵?不瞞原公子,家師天人絕學,彈指神通正是其中之一。”說完站起身來,真氣運轉,柔指一彈,但見六七丈外一棵梧桐樹的一根枝丫嘎吱一聲,斷落在地。

原随雲耳力驚人,聽出了這一擊和張簡齋的彈指神通極為相似,便道:“既然這樣,不如在南下杭州之時,我們先繞道松江府,去舟山拜會張先生也不遲。”

花逐月覺得原随雲真是個體貼的大好人,不自禁地抱住了原随雲的胳膊,道:“原随雲,你真好!我也答應你,在我離開之前,定會幫你尋到法子驅除火毒治好你的眼睛的。”

原原随雲笑了笑,神色平靜。只是心中卻是暗道:好人麽?殊不知他這個“好人”,困在荒宅之中時,腦海之中曾生出過多麽狠毒的想法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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