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治愈
清晨，太陽憂郁地藏在雲中遲遲不肯出來，缥缈的雲霧籠罩着紫宵山。山中十餘處山峰如小島一樣，漂浮在霧海中。
衛靈均被嘹亮清越的鳥鳴聲叫醒，她一睜眼就迎上一雙深邃幽深的眼眸，她的丈夫正在目不轉睛地凝視着她。
衛靈均嬉笑着拱進他的懷裏，嗔怪道：“我都快被你融化了。”
沈令宸微笑着用下巴蹭着她的頭頂，溫聲問道：“今日該去萬紫山莊了，害怕嗎？”
衛靈均輕輕地搖搖頭：“不害怕，一點都不怕。”
沈令宸緩緩說道：“那便好。萬無雲是個了不起的大夫，他一定會醫好你的病，一定。”
衛靈均亦是深信不疑：“我相信他的醫術。我最近感覺身體好多了，腦子也比以前清爽許多。”
沈令宸聽到最後一句時，身體不禁輕輕一顫。
衛靈均感覺到了他身體的異樣，忙問：“你怎麽了？”
“沒什麽。——讓我再抱一會兒。”
“你不是一直都在抱着嗎？”
沈令宸沒有開口，只是緊緊地抱住衛靈均的身軀。
終于到了下山的時間，沈令宸一點點地松開了他的手指。他的眼睛一直追随着她輕快的腳步，追随着她去梳洗裝扮、整理衣裳，直到衛靈均出聲催促他，他才如夢初醒。
兩人收拾妥當，攜手下山。
他們關上木屋的門。山上風起，晨風清勁地刮過竹林，風中帶來山林的氣息，瀑布的水氣。兩人迎着山風并行，衣袂飄飄，宛如仙人。
衛靈均眷戀不舍地問道：“我們以後還在這裏住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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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令宸默然片刻，凄然答道：“如果你還願意，我們就一直住下去。”
衛靈均遲疑一會兒，又道：“我倒是願意，可是我不喜歡那個萬雨霏怎麽辦？”
“我也不喜歡她。我們不讓她來。”
衛靈均笑了笑，提及萬雨霏，衛靈均突然又想起另外一件事情，她看了看沈令宸，試探着問道：“對了，我忘了問你了，萬雨霏說的那個雲伽南是誰？他跟咱們很熟嗎？”這個名字，她感覺并不陌生，但又想不起他到底是誰。
沈令宸一聽到這個名字，身體不由得一僵，他故作鎮定道：“他跟我有些過節。”
衛靈均看丈夫似乎不願意提及這個名字，只好不再多問。
他們到達萬紫山莊的時候，萬無雲正等着他們。
他看看兩人的顏色，又問了衛靈均幾句，十分滿意地點點頭：“這陣子休養得很好。”
萬無雲說着，帶兩人走進一間寬敞幹淨、散發着濃烈藥味的房間。
屋子中央擺放着一張潔淨的小床，四只爐子上放着煎藥的鼎爐，熱氣氤氲。
萬無雲讓衛靈均喝下兩碗藥湯。他用平靜溫和的聲音說道：“這藥湯裏摻有麻沸散，喝了它，能減輕一些痛苦。”
衛靈均沖他微微一笑，端起藥湯喝了下去。
萬無雲吩咐她躺下，等待藥效發散。
衛靈均乖乖地躺在床上，沈令宸緊緊地握着她的手，輕聲說道：“睡吧，睡一覺就好了。”
衛靈均趁着意識尚清醒，睜着眼睛望着他：“一會兒萬大夫給我治療時，你就到外面。”
沈令宸輕輕點點頭：“好，我就在外面等着你。”
衛靈均滿意地笑了。藥效開始發散，她的眼皮漸漸沉重起來，如潮水一般的、無邊無際的黑暗逐步蠶食、淹沒她的意識。
在她即将沒入黑暗的那一剎那，衛靈均突然沒來由的恐慌起來，她的身體一陣痙攣，手突然用力緊緊抓住沈令宸的手，用絕望無助的聲音喃喃說道：“相公，我要是再也醒不來怎麽辦？”她以為她不怕死，可是事到臨頭，她才發現，她害怕，十分害怕。她有丈夫，有家，這世間還有那麽多美好的事情等着她去發掘領會。
沈令宸的心被她的聲音揪了起來，他不顧萬無雲和其他人在場，朝她俯下、身，臉緊貼着她的臉，在她耳邊柔聲說道：“有我在，什麽都別怕。你若是醒不來，我就陪你去，省得有惡鬼欺負你。”
衛靈均被他的這一番話深深地觸動了，她那恐慌的情緒漸漸減少，一點點平靜下來。她的嘴唇翕動着，顫聲說道：“不，我不要你陪，我要你好好地活……着。”她的聲音越來越小，越來越輕，仿佛夢呓一樣。
沈令宸笑着說道：“我一個人活着沒意思。快睡吧。”笑着笑着，一滴熱淚落在了衛靈均的臉頰之上，她已經進入了深沉的夢鄉之中。
萬無雲扭過臉去，假裝沒看見沈令宸的眼淚。
片刻之後，他緩緩轉過臉，用冷靜的聲音說道：“咱們開始吧。”
沈令宸神情嚴肅，沉聲說道：“那就開始吧。”
他一邊準備器具和藥物，一邊用平靜的聲音說道：“當她進入深睡之後，你協助我用內功逼出她體內的餘毒。”
……
衛靈均在沉沉的睡夢中，只覺得身上一陣冷一陣熱，冷時如墜萬重冰窖，熱時如堕火焰山上。極致的冷與熱後，她的身體像是被人放進溫泉之中，四肢百骸被溫暖的水包圍着浸泡着，渾身上下毛孔張開。這種感覺持續了許久許久，有多久她都記不清了。她只依稀記得那令她十分舒服的溫泉在漸漸減少，在慢慢地幹涸。有人在用針刺着她身體的各處穴道，又酸又麻又痛，她的身體顫栗着痙攣着，她越來越疲倦，複又進入深沉的睡夢之中。
半個時辰之後，萬無雲用倦怠無力的聲音說道：“我沒料到，她的身體內竟然還有一種極其隐蔽的毒，更可怕的是這種毒發作時，跟她病發時極為相似，所以才瞞過了這麽多人。這是我的疏忽。”
沈令宸沒有回答着他，他的臉色蒼白如紙，正在極力強撐着。
兩個時辰過去。
萬無雲用衣袖拭着額上的汗水，對沈令宸說道：“已經好了，你——你先睡一覺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