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東邊日出
黎知府整天坐立不安。他是朝廷欽派的官員,又是總督嫡系,身處靖南王耿精忠的封地,本來就如履薄冰。原想自己早已修煉得八面玲珑,滴水不漏。這迎來送去,冰炭兩敬絲毫也不會做錯,當地豪門大族的護官符也早已背熟,甚至連草民也不怎麽明着欺負,跟別的知府比真不算貪,束下也算嚴,還做了幾件實事。本想趁着還有幾年官當,把漳州弄得遍地蘭花,賺足銀子就調往老家揚州蓋個園林致仕的——這天下雖大,哪兒比得上“二十四橋明月夜,玉人何處教吹簫”的揚州呢?為此,他還安排自己的兩個大舅子都做了花商——他已經不算貪官了,當然再逼着做清官,古往今來都沒這個道理。眼看着一切就要成功,結果卻被一介武夫傷透了腦筋。
十三衙門肖大人的意思,只要是查實了的天地會徒,一律斬首,現在刀下放人他已很不愉快,如今又不知怎的,外邊市井之中,傳得紛紛揚揚,說此人是被冤的少林高人,誤入匪幫。若是普通門派也就算了,偏偏是在當地人多勢衆殺過倭寇的少林;若是普通地方就算了,偏偏是南鄰廣東東望臺灣的福建;若是一般日子也就算了,偏偏如今吳三桂已反,廣東的尚可喜也态度不明,東邊的鄭經從來都以明朝為正朔。一旦有事,福建就立馬成四戰前沿。再說,剩下的這位靖南王也不是什麽善主。他也曾幾次谒見這位藩王,因為是朝廷直派,不是藩王親選之官,又屬範總督為官浙江時的舊僚,因此他一直不被待見。這霸王只輕輕一瞥,那份淩厲,就讓自己不寒而栗。他手下明為十五佐領六千綠營,實不知幾萬從父親那繼承過來的貔貅之師,放在哪朝哪代都是天子的大患。
黎大人一邊讓丫頭捏着腳,一邊算計着:倘若自己代表清廷,殺了林山石。假使恰好耿精忠作反,就一定會利用此事鼓動民心。要知道少林那也是一大塊資源。真如此,自己此番做法豈不成了資敵?朝廷怪罪下來如何擔當得了?倘若自己放了林山石,那官府顏面何在,自己又怎麽跟十三衙門的人交代?如今天地會确實還沒有真正造過反,但已被秘密監控,秘密捕殺。若今後天地會真造反了,今日私放叛黨黨徒,他日自己豈不是百口難辯?總督大人法場劫人,要求再審,這到底是收到訟師訴書後的一個姿态,還是因輿情反噬而猶豫不決或者幹脆踢皮球給自己?靖南王府長史官又為何幫林山石女眷求情?宰相門人七品官,這林家小門小戶的應該沒有銀兩打點啊,藩王管家若是看中了那母女倆女色還好說,若是代表靖南王暗示自己放人該怎麽辦?黎知府驚得一身冷汗,偏又無可奈何。這八閩大地波谲雲詭,別說很多事情不知道,就算知道了又能如何?你當古往今來那麽多大臣死在宦海裏,真是算不過人嗎?飽讀詩書之輩,誰能比誰蠢上一炷香?
黎知府覺得自己只是顆棋子,不是那個下棋的人。
管家劉四道:“大人們都來了。”黎大人緩緩站起,讓丫鬟慢慢地整了整衣服,無論內心多麽不安,在下級面前絕不能表現出來。這倒不是擺架子,官場從來就是是非之地,人人都是察言觀色的行家,一旦有點不鎮定,必然會引起無數猜忌——一旦有人解讀為自己失勢了,那些觊觎知府之位的同僚就不知會弄出多少風雨。
黎知府踱着官步緩緩走進書房,同知李大人、黃主簿、周通判都來到了客堂。施禮過後,先談了些天氣冷暖,風花雪月。又喚書童把李同知帶來的閩南畫派“祥瑞圖”展開,一群大人興高采烈地觀賞起這幅畫——一只碩大的鳳凰在岸芷山的烈火裏飛翔。
黎知府一邊看圖,一邊斜躺在卧榻上。下級官員們都只敢半邊屁股沾在椅子沿,一邊贊賞,一邊偷窺着知府的臉色。
李同知咂舌道:“祥瑞啊祥瑞,只有盛世才能出這樣的祥瑞。”然後,他連着說了三遍。
周通判道:“這全托聖上之英明,靖南王之英武,範總督之睿智以及黎知府之勤政。如今政通人和,負者休于樹,行者歌于途,連青山都感動得自燃了。”
黃主簿道:“八閩大地盡堯舜,如今路不拾遺,試問漳州上下,誰不道知府的三大漳州好?”
黎知府等他們該說的話都說完,裝作不經意道:“林山石那匹夫的案子該怎麽判啊?”
下面官員全不作聲。周通判小心翼翼地道:“要不去查查誰在外邊造謠?或者問問總督大人的意思?”
黎知府道:“我也派人去莆田少林寺查證過此人是否真為十大高手,結果少林主持清寂大師不置可否,只道阿彌陀佛;至于總督大人,日理萬機的,這點小事去麻煩他老人家,還要我們這群下屬作甚?”
其實黎知府第一時間就派心腹去福州探了總督範承谟的口風,但那邊也只說些按律處置的囫囵話。說起來自己算是範總督那條線的骨幹了,是範大人在浙江時一手提拔的要員。可官場便是如此,無事時都為兄弟兩肋插刀,一旦棘手時誰都想插兄弟兩刀。範承谟宦海沉浮幾十年,這樣的老江湖怎會不知如今暗流潛湧,世事詭異?殺錯一人事小,引起民憤太大,被吳三桂、鄭經等餘孽利用事大。朝廷的事,又豈是都可以按律處置的?
黎知府心裏苦笑,這倒黴事偏偏出在自己屬地,還被十三衙門盯上了,弄成了州府直管的專案,否則直接扔給縣令多好,出了事只要說對基層官員行為并不知情,也就過了。可悲這範承谟也收了自己不少冰炭兩敬,真只能當喂了狗了。但這些話肯定不能在下屬前說出口,一旦讓這群人知道了總督不肯幫他,那将是恐怖的。
周通判站起義正言辭道:“知府說怎麽辦,我就怎麽辦。這是卑職認的死理!大人不用詢問了,下令吧。”
黎知府心道“白癡”,嘴裏卻說:“通判忠心耿耿讓本官感動,但子雲‘三人行必有我師’,有時還是集思廣益的好。”
周通判大聲道:“下官就一種思緒——知府比下官英明何止千倍,知府指到哪,下官就沖到哪。”
黎知府面上帶着微笑道:“好,很好。”轉頭看了看李同知。
李同知憤憤道:“把那匹夫殺了,再把那樣傳謠的茶館、客棧都封了,查一查謠言來源,把造謠、傳謠之人全部抓了。”
黎知府心裏升起一陣火來,淡淡地道:“同知大人果然高見,看來右遷指日可待,只不過李大人,不知漳州牢房有多大,能否堵住天下悠悠衆口?”
李同知道:“只要抓上領頭的兩百個人,我就不信還有敢說話的。”
黎知府悠悠道:“好,真好,抓兩百個。按每人五個親戚算,馬上惹怒一千人。如今天下板蕩,你打算再拿這一千人如何處理,是再關起來還是活埋掉?若不行,是準備送他們去臺灣投鄭經,還是去雲貴投平西王?又或者組個團上京告禦狀?”
李同知一拍腦袋道:“還是大人思慮周全,難怪穩坐封疆大吏,下官佩服——這蟲草魚鳥,還是宋代工筆最細。”
黎知府也盯着祥瑞圖,道:“李大人不是不周全,是太周全了。切記月盈則虧——人在官場,都是同僚,靠的是人擡人方能有前程,人踩人則必死無疑。李大人你還年輕,而本官就要致仕了,你大有前程啊。”
這話在官場就已經很重很透了。李同知擦了擦汗,冷笑兩聲,不敢回答。
黃主簿聞言心中透亮,道:“不若悄悄放了。卑職前去牢房威逼利誘一番,讓他回家後隐姓埋名——坐過牢的人多半老實。獄官也報這林山石倒真不像大奸大惡之徒,估計也不敢仗着那些勢跟朝廷作對。時間久了也就自然都不記得了。”
黎知府默不作聲,但頗為動心,贊賞地望了主簿一眼。官場碰到不棘手的人和事,那是快刀斬亂麻,以立官威;一旦遇到棘手的人和事,拖時間把事磨平,那也是手段。天下之大,水至清則無魚,糊裏糊塗案件多了去了,公門中人誰在乎多那麽一件兩件?從古到今的地方官,誰不想做個無事的平安官:擺得平就是有水平,不出事就是有本事。“了卻君王天下事”從來都屬于場面話或者科考不久的愣頭青。只要這林山石回家隐姓埋名,讓他好好過日子,不出來唧唧歪歪,倒還能顯出朝廷的胸懷。至于十三衙門那兒,走的時候程儀豐厚一些便就罷了!
黎知府面無表情道:“黃主簿,此事你內行。總之我們這些做臣子的,要為君分憂,不要為君添堵。你全權去做吧。”
黃主簿口稱:“多謝大人提攜。”正在喜悅,看見李同知對自己冷笑,心裏恨不得打自己幾十個耳光:我惹這事幹嘛,知府都快致仕了,同知還年輕着了,自己還是稚嫩。
李同知又講了講九龍江修橋的事,黎知府知道修橋商人是李同知的表弟,而自己在城裏換蘭花時,李同知是率先擁護的,當下自然同意。衆官正要散場,劉四道:“肖大人求見。”
黎知府皺了皺眉頭,站起道:“快請。”京官來到,其他官員也自然不走了。
十三衙門的肖大人昂首闊步地走進大堂,只是微微一揖,就坐在了椅子上。其實算品級,肖大人只是從六品,小知府兩級。但京官畢竟不同地方,肖大人居然敢大半個屁股都坐在椅子上,同知都只敢坐一小半。
黎知府修煉成精,滿臉笑道:“難得京畿重臣來小地指點,可惜此處不比京都,什麽都沒有,苦了欽差了。不過福建的茶葉還算可以,來試試這大紅袍吧。”
肖大人揚了揚手陰陽怪氣道:“不必了,卑賤之人,豈敢有勞知府賜茶?下官是來告辭的。沒想到十三衙門的特使,竟在這小小漳州府殺不了一個天地會的草莽。還是早日回京,挨錢公公的責罰吧,也好過在此丢人現眼。”
黎知府心中不愉,臉上陪笑道:“此是何言?漳州南蠻卑鄙之地,有十三衙門的欽差指點一二,是黎民之幸,哪能這麽快放特使回京?不瞞大人說,我們正在商議如何處置林山石,一定給肖大人,給錢公公一個好交代。”
肖大人翻了個白眼,道:“那樣甚好,十三衙門的案子按例不能明做。我聽說林家那母女通緝被撤了,是靖南王管家求了情。看來靖南王還是面子大啊,畢竟天高皇帝遠,我們這些皇帝的奴才還能有什麽面子。”
黎知府聞此言,頓時一身冷汗。這位肖大人也忒不知輕重了,明知天子與藩王芥蒂頗深。此話一出,不是逼着自己表态嗎?雖然官場沒有不透風的牆,但是誰把靖南王長史官請托之事傳到他得耳朵裏了?黎知府悄悄看了眼同知大人,見李大人正嘴角堆笑。黎知府掐指一算,想起這兩人曾是順治年間的同年,看來自己還是太疏忽了。
肖大人打了個哈欠,居然整個屁股坐在了凳上。
外臣勾結武将歷來忌諱,何況是藩王。黎知府迅速明白了其中利害,又知身邊有人下套,一身冷汗道:“肖大人放心,此人一定除去。還望報禀錢公公,吾乃順治爺門生,豈能不為朝廷分憂?肖大人稍安勿躁,且去內院賞花,我們州臣把此事确定了。晚上,我再抽身陪大人商讨公事。”
肖大人見一大堂的府官,自己待在這也确實不符官場成例,亦知人去內院必不會空手而歸,也就淺淺施了一禮,由丫鬟帶着,往觀荷園走去。
周通判道:“大人,要不要明日再審,重新判個斬首,然後午時就砍了?”
李同知面無表情,拿出西洋鏡,仔細地鑒賞起祥瑞圖來。
黎大人問:“可曾抄家時發現了什麽謀逆之物?”
周通判道:“沒有,連練武的棍子都用布衾包住了。”
黎大人問:“可有刀槍?”
周通判道:“都已收繳,清單也已入庫。只有菜刀兩把,還有一把鏽了。”
黎大人道:“有沒有寫過詩文什麽的?”
周通判道:“廁所牆上有一句‘大珠小珠落玉盤’——料不是這個武夫所作。”
黃主簿道:“下官也查過了,反詩什麽的确實沒有,當然若朝廷需要,今晚就能有。對了,抄家時找到過幾張春宮圖,要不要呈給大人?”
黎知府怒道:“我等孔子門生,切記萬惡淫為首,儒家君子豈能如這販夫走卒般低劣淫邪?”
黃主簿諾諾稱是。
李大人仍然只顧盯着祥瑞圖,咂舌道:“這筆鋒,只怕有五代的黃荃畫風,細細揣摩,細膩精致。幾百年後還會記起這盛世祥瑞,還有知府大人的仁政文德。”
黎知府擡頭眨了幾下眼睛,突然計上心頭,微笑道:“同知大人,你刑部出身?可知監獄之中很多人受不了逼迫自行了斷了的。這古往今來,有人畏罪自殺,有人進監獄後水土不服,遂隐疾突發,暴斃突亡,這都是常情。”
李大人一震,此計實在妙,人死如燈滅。病死于牢房裏,就不是冤案冤殺了,知府不用擔什麽責任,病死的也談不上多大的民憤。人死了,對十三衙門也就交代了。這老狐貍,還真不是一般的角色,居然用最簡單方式斬了這團亂麻。
周通判高興地伸出手指,道:“卑職知道二十五種死法,連蓋被子、躲貓貓、喝涼水卑職都可以讓人咽氣。至于事後驗傷,那些仵作,都是卑職的兄弟。”
知府怒道:“住嘴,本官說什麽了嗎?本官只是舉一些事實,你就想到害人?須知存心有天知。”說完看了看天空。
周通判面上惶恐,道:“卑職知道了,卑職一定恪盡職守。”心裏卻明鏡一般:這上級是負責說漂亮話的,這髒活自然由下面人做。
黎知府喝了口茶:“周通判,你去獄內檢查一下犯人身體,要搞好監室防疫,犯人也是人——李同知,這段時間诏安縣不少書院坍塌,這庠序之教,是聖人功業,利在千秋,最是馬虎不得。本官甚是挂心。這些日子你就不用待在漳州了,麻煩你去诏安縣坐鎮,一定要把教學辦好,為大清栽培出更多更能幹的人才。”
同知正在發愣,黎知府喝了口茶,接着道:“诏安山高路險,有強人出沒,本官派李四、江刀陪你同去,好保護大人的周全。”
李同知想要說點什麽,黎知府已經端起茶杯。主簿等紛紛告辭。黎大人不理會諸位,邁着官步往後院踱去。一邊得意,一邊心想,這黃主簿找到的春宮圖是什麽樣子?這肖大人又該打點多少銀子?這數字還真需小心,他可是錢公公的幹兒子。肯割掉親兒子進宮當太監的,和肯給太監當假兒子的那都是狠角色。寧可得罪君子,也不得罪這樣的角。
東八街倚翠樓後面有個清淨的庵。白日裏沒有香火,晚上卻別有乾坤。庵裏主持柳如煙,原是揚州蘭香班的頭牌名妓,被一修園林的豪商送給黎知府享樂。黎知府素來謹慎之輩,便修了這座尼姑庵,讓柳如煙剪了秀發,又招了數名漳州無錢有色的姐妹在這庵裏當居士,其實是暗地裏伺候一些官場要員。因其隐秘,在官場大受歡迎,稱之為紅庵。
黎知府同肖大人來到紅庵內,一人摟着一個姑娘,相互道着自己為官的清苦。黎知府道:“鄉下地方不比京城,也比不了蘇杭錦繡,都沒有什麽拿得出手的姑娘。那伊蓮已經是漳州絕色,不知伺候大人伺候得可還好嗎?今日怎麽沒見她來見恩公啊?”
肖大人樂道:“常言道京官不如外放,也就來到地方能逍遙兩天。我們這品級放在京城算個屁啊,不如大人在此,每日有美人好茶,羨煞人了。伊蓮倒是乖巧,我已收為幹女兒,剛才同我說要彈琵琶,回樂坊取琴了。”
黎知府詭異一笑,心道:幹女兒,那不是老太監的幹孫女了?
黎知府摟着肖大人道:“肖兄不用客氣。這好茶葉,我為肖兄準備了幾車。有兩盒極品的專門留給肖兄和錢公公。等我致仕後,歡迎肖兄随時來揚州,那揚州就不是漳州這般小氣的光景了。呵呵,至于那個天地會賊子,既然十三衙門要殺,明日就殺掉。上次法場放了,只是有些酸秀才上訴省裏,就按律走個程序。我豈能那麽糊塗?為了一介武夫擋了兄弟們的興頭?”黎知府心裏知道,反正這林山石活不過今晚了,周通判那是獄中勾命的行家。
肖大人非常得意,方才在知府家內院,已經受了好幾件玉件。那兩盒極品的茶葉子,只怕多半是金葉子了。這知府很會當官,難怪以舉人之身,做了幾十年的實缺。自己的裏子面子都有了,覺得自己這段日子也有些孟浪,忙起身叫了聲黎兄。
話音未落,伊蓮抱着琵琶半遮着面走了進來,裙子下露出兩條藕一般的玉足。伊蓮嬌嗔道:“給黎大人、幹爹請安。看您給奴家做的這裙,可惜了這錦官城的绫羅,改得這麽短,羞也羞死人了,如何穿得出去?”那聲音嗲得讓人骨頭都快酥掉了。
肖大人很鎮定地道:“這裙子還要再短點,跳起胡人的舞來,那翹臀繞着圈兒扭着,才更有味道。”
伊蓮嬌咛道:“幹爹,裙子不能再短了,再短就過膝了。”
黎知府笑道:“別說過膝蓋了,就是過臀也得改。幹爹要的就是這種風雅。”
正說着,劉四突然闖進庵裏,黎知府皺着眉頭道:“放肆!你怎麽一個人跑這來了?有多大的事,值得你火急火燎的,成何體統!”
劉四抹了抹汗,向肖大人施了一禮,也不顧知府的辱罵,附在知府耳邊悄悄說了幾句,那聲音微若蚊蟲,又把一封書信放在他手中。黎知府聞言已臉色青白,看了信後跌坐在椅子上,顫抖着道:“備馬,快備馬,快備好馬。去牛頭山。”也不理會目瞪口呆的肖大人,徑直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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