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2)

雖沒吃過,聞着那香味,口水就掉了出來。正準備動手搶一個,珠兒姑娘道:“我們先不要急着吃。好久都沒有作詩了,人都呆滞了。吃螃蟹前每個人作一首詠物詩。做得不好的罰他剝殼。如何?”

一群小姐歡呼雀躍起來。納蘭家兩個公子也都叫好。

林芷彤聞言非常郁悶,吃個飯還要作詩?這還讓不讓本女俠活了,早知道就不去拿醬油了。林芷彤氣得站起身就想走,又想起張管家的話,知道官場中人一言一行都被琢磨,被放大,只好捂住胸口裝作生病道:“釵兒,我突然有些氣短。你們慢慢吃,我回去歇會。”說完後,運氣把臉憋得白了些,學着昨日禮部侍郎家的太太,用手帕摸抹了抹汗,倒真顯出幾分江南女子病态的嬌柔來。

釵兒急道:“姨娘沒有事吧。”

林芷彤道:“沒有事,可能剛來京城,些許水土不服。”說完拒絕了釵兒攙扶,自個兒往外走了。

納蘭性德心道:“這林姑娘,身子骨如此纖弱,真讓人看着都心疼啊。”

林芷彤一出門長長吐了口氣,沖到後面大樹下,罵道:作詩,作詩,吃個螃蟹都作詩,怎麽不去作死。看見大樹長得直挺挺的,活生生一個木人樁,一時氣悶加上腳癢,就來了一個側身踢腿。林芷彤何等功夫,這樹當然被踢得一顫。林芷彤一練功夫就活泛起來,又連着七八個正身直踹。那樹上本來結滿了白色的花,瞬間飄了一地。

張管家如大禍臨頭般跑了過來,帶着哭聲道:“我的姑奶奶,這……這又是怎麽了?這棵樹可是玉蘭花樹啊,名貴且不去說,它可是康熙元年,太後賜給耿家的,是康熙帝和柔嘉公主一起植下的。每年萬歲爺都要來看幾次。這花樹沒來由禿成這般模樣,萬歲爺怪罪下來怎麽得了?”

林芷彤沒想到踢棵樹都這麽多忌諱。本來這段日子就過得憋悶,當場委屈地哭了起來。張管家慌了,賠笑道:“側福晉不用着急。這麽多花,碰上個狂風暴雨的,也總會凋落一些吧。嗨,就當昨晚刮了大風吧。只是這踢禦樹的事,萬萬別再讓他人知道了。這事可大可小,往大可是對皇上大不敬啊!”

林芷彤聽張管家說得嚴重,覺得更郁悶了。這鬼地方簡直就不是人待的,動不動就犯規矩,還是漳州好玩。想到這裏,她便哭得更加厲害。林芷彤一邊哭着一邊想,我得趕忙把這群花兒藏起來才行,免得真有麻煩。于是悄悄拿出個鍬來,就含着委屈地淚水把這些花埋了。

納蘭性德吃了兩個螃蟹,見姨娘久久不回,終是擔心。納蘭性德本就是京城公子圈裏數一數二的笑話。當下也不管不顧,借口要解手,去尋起林姑娘來。心想,哪怕多看一眼,問候一聲也是好的。

走到園門內,恰恰見到林姑娘一邊流着淚,一邊葬花。納蘭至情至性之人,寫詩填詞,十首倒有八首空靈悱恻,但也只想到傷春,沒想到葬花。這一眼望去,那感覺,就如被閃電擊中一般,渾身抽搐起來。林芷彤心裏暗罵:娘的,怎麽本女俠跑到這鬼地方來了,要是在老家,就是踢倒它十棵八棵樹又能如何。畢竟還是個第一次出遠門的小姑娘,想起了自己的爹娘,便嚎啕大哭了起來:“今年我把你們埋了,還不知以後誰來埋我啊。”

納蘭性德聞言癱倒在地上,兩眼淚流,心道:完了,我這輩子,下輩子,下下輩子,下下下輩子,這生生世世,只怕都要交待在她手裏了。夢裏尋他千百度,那人卻在燈火闌珊處。這是怎樣琳珑剔透的心兒才會懂得給落花建冢啊。林芷彤終于把花埋完了,她拍一拍手,感覺就像以前在草魚巷做了壞事沒被娘發現一樣,得意地轉身走了。

納蘭性德回到家裏就犯了相思病,嘴裏夢裏都是林姑娘。把納蘭明珠氣得綁起來抽了一頓,心想納蘭家本是葉赫那拉氏,世代情種,這年輕人犯犯傻也是常事。只是作為家中長子,又不肯讀書,又整日想着世交家的媳婦,也算是沒出息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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