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老鐘!老鐘!”

鐘有時定格了足有一分鐘,可吓壞了視頻那頭的秦子彧,“老鐘?!”

又喚了一遍依舊沒回音,完了,這孩子真撞傻了……

鐘有時這才慢條斯理擡起頭來,還真是吓傻了的眼神。可當她把那卡片舉到鏡頭前,輪到老秦傻眼了。

“自從胡建華和林如的主婚紗選了他的,這小子火得就差上天。我一朋友想預訂他的婚紗都只能排到一年半以後,聽說我跟他是老同學就托我去走個後門,結果……媽呀我要約他吃個飯還得跟他秘書敲時間。他可真忘了當年他為了給你買禮物花光了生活費,是誰天天請他吃學校門口的麻辣燙……”

說到激動處秦子彧自然口無遮攔,好在眼神夠利索,鐘有時臉色微變的瞬間她就發現了,趕緊收聲。

“我再去蹲個坑,吃壞肚子了……”

視頻通話最終定格在了鐘有時捂着肚子飛奔向廁所的那一刻。

畫面切換、系統顯示“對方已挂斷”,只留秦子彧一人對着空落落的手機屏幕嘆:裝鬧肚子裝得還真像……

沒有老鐘陪自己吐槽自己的老板,這個深夜簡直寂寞如雪,秦子彧無聊地擺弄了會兒電腦依舊了無睡意,暗搓搓地順着她之前收到的好友點贊提醒,順進鐘有時的微博主頁挖挖墳。

可惜主頁空空蕩蕩,只有那幾條點贊記錄孤零零地躺頁面上。可秦子彧還記得老鐘幾年前發的那條微博——

吃完這頓就戒宵夜。

熬完今晚就早點睡。

喝完這瓶就忘了你……

之所以印象深刻,是因為這條發出的隔天老鐘就清空了微博,若不是偶爾被她逼着點贊,老鐘這個號真像橫屍在她粉絲列表裏的僵屍粉。

把老鐘關注列表裏的寥寥幾十人都翻了個遍,秦子彧也沒找到她想找的。但這能難倒專業挖墳狗秦子彧?眼珠一轉靈光一閃,趕緊去翻她自己的微博黑名單。

果然蕭岸的私人微博還躺在她黑名單裏。

只可惜蕭岸的主頁雖然沒清空,但也四年沒更新了。蕭岸工作室的官微“AN工作室”就更沒意思了,發的都是些官方信息。

想當年她為了和老鐘統一陣線,毫不猶豫地把蕭岸拖進了黑名單,如此想來,蕭岸如今不願見她,只借秘書之口打發她,似乎也合情合理。

秦子彧忍不住仰天長嘆,好沒意思!睡覺!

就在關閉頁面的前一刻,AN工作室剛更新一條微博。在剛結束的慈善晚宴上,工作室決定将今年淨利的25%捐獻于然栀藝術投資基金,以資助更多獨立藝術家……

文下配着蕭岸與各方名流巨星的合影,真真意氣風發。

當年那個羞澀內斂的校草,如今這個一時無兩的新貴,秦子彧恍然覺得那都不是同一個人。

人家這一不小心就飛黃騰達,而她和老鐘這些所謂的窮親戚,想巴結都巴結不上,自然心裏不平衡,秦子彧這一心的羨慕嫉妒恨無處撒,只能點着照片中蕭岸的鼻子酸:“你瞧瞧你瞧瞧,人然栀基金的幕後大佬都沒出鏡,真正牛x的人物可都是不顯山不露水的,就你這兒瞎嘚瑟。”

不過這幕後大佬,秦子彧着實替他的品味堪憂,發掘的怎麽淨是些能力強人品差的主兒?堪稱賤人收集器——

要不是陸觐然,蕭岸還在給人白富美當小白臉吧;方程也還在紐約,自視甚高脾氣又臭,絲毫不對商業元素妥協,被下放到副線品牌去做個配飾設計師。

秦子彧的悲憤全化在了指尖,一一關閉網頁,敲得鼠标咔嚓直響。最後一個頁面還停留在鐘有時那空蕩蕩的微博,秦子彧只覺同病相憐:老鐘啊老鐘,要是咱也能遇上陸觐然這號人物,你還需要去借高利貸,我還需要成天被那文盲罵得狗血淋頭?

顯然這個假設無法成立,她在方文盲手底下委屈了四年,連陸觐然一面都沒見過……

就當她人品太好,和那賤人收集器無緣吧……

咔嚓一聲,頁面消失,将一切不忿結束在今晚。

這已經是陸觐然第三天來這兒喝下午茶了。

地中海冬季陰雨延綿,viapadova街道治安堪憂,陸觐然臨窗而坐,他點的咖啡剛送到,一個亞洲人就追着一搶包的半黑從他窗前狂奔而過,揚起的水花正好濺上他倒映在窗上的臉。

這兒的服務員很愛他,小費給得多,餐也點得多,關鍵還光點不吃,他一走,這些分毫未動的食物轉眼回收再利用,一份餐賺兩份錢。不光服務員愛他,連此刻坐在前臺的大胡子老板都愛慘了他,一下午沒幹別的,淨盤算着這客人到底什麽來頭——反正肯定不是住這兒附近的街坊鄰居。

餐館內還透着股新刷的油漆味,陸觐然皺了下鼻子,手機就響了。

是宋栀發來的語音:“怎麽你又不在酒店?我還想說順路接上你,順便拿上婚紗回我家吃飯呢。”

“我出門見一朋友。”

“我怎麽沒聽你說過你在米蘭有朋友?”

“……才認識的。”

簡短四個字,卻幾乎是咬牙切齒了,末了才記起來語氣要平和,清了清嗓又補發一條語音:“定在哪天試婚禮的整體造型?”

“17號早上。”

17號……也就是大後天。

只剩兩天時間,他卻還在這兒喝着連酒店提供的速溶咖啡都不如的玩意兒,天知道他在想什麽……

陸觐然放下銀勺,勺與杯口碰撞發出“叮”的一聲清脆,與此同時,餐廳門口挂着的鈴铛也“叮”地響起,有客人進來了。

陸觐然本還拿着手機準備再回一條語音過去,卻在下一秒生生打住——随着客人腳步聲一同進入餐廳的,還有車輪轱辘在地上劃過的聲音。陸觐然嚯地擡頭。

一女的,短發,皮衣牛仔褲,一雙切爾西短靴,戴條厚實到教人看不見下半張臉的圍巾,拖着一帆布拉杆箱,直奔前臺點餐外帶。從陸觐然的角度看,這女的還遮不住她對面那大胡子老板的一半身形,纖纖細細的。

鐘有時凍得夠嗆。

她去給老鄧頭送東西,因為帶着這麽個拉杆箱,連摩托車都沒騎,奢侈一回打了車。都已經到了人公寓樓下,卻愣是站了半小時又打車折了回來。

坐在車上時,一把鼻涕一手冷汗地感嘆,自己終究是有賊心沒賊膽。

這來回一趟的車費想着都心疼,為了省錢也不去別處吃了,把在這兒辦的卡給用了,拉就拉吧……

鐘有時打包了一份意面一份沙拉帶走。一邊擦着鼻涕一邊琢磨着回家一定要把空調開到最大。

一路提着這拉杆箱上三樓,剛到自家門口準備掏鑰匙,手卻僵在了口袋裏——

她家房門被人撬了。

房門開着條縫,門縫裏黑洞洞的。鐘有時屏住呼吸的下一秒,門裏就傳出翻箱倒櫃的聲音。

“媽的!到底在哪兒?”

這聲音沖耳而來,鐘有時默默咽了口唾沫。

極輕極慢地調頭,虛提着她的拉杆箱,無聲地踏下一級臺階。

剛準備踏下第二級臺階,她就被迎面攔住。

鐘有時視線壓得低,就看見低她兩級臺階處杵着雙布洛克。

她可不敢出聲請對方讓讓,只能往旁邊挪了挪,準備繞過對方。

可她剛挪一步,對方也跟着挪,依舊堵得她嚴嚴實實。

誰啊這麽礙事!鐘有時猛地擡頭,對方的臉映入眼簾的瞬間,鐘有時疑惑地一皺眉,繼而連眉頭都僵住。

顯然她還認得他,陸觐然見狀,也無需廢話直奔主題了:“東西呢?”

鐘有時這輩子還不曾這麽糾結過,面前這個男人,即便站在兩級臺階之下還高出她不少,她明顯打不過。

可……她更不可能打得過她屋子裏的那一群人吧……

欲哭無淚。

靜止了三秒,眼看面前這男的已經要伸手去拿她的箱子,鐘有時猛地一閉眼,手比腦子動得還快,猛地就提起行李箱撞向面前這男人。

陸觐然完全沒想到還有這出,差點腳下一跌滾下臺階,勉強扶住牆站穩,而這梳小髒辮的女的,已經帶着行李箱奪路而逃。

眼看她的身影一路竄行而下,陸觐然低吼着:“站住!”也追了下去。

剛下了幾級臺階,身後就傳來一陣又一陣倉亂的腳步聲。

這動靜太大了,陸觐然下意識地回頭——

五六個彪形大漢沖着他就來了。

我靠……聲音還釀在喉嚨裏沒來得及出口,陸觐然的雙腳已經先了頭腦一步,本能地順着臺階狂奔而下。

等陸觐然一路沖到樓下才反應過來——

他幹嘛要跑?那幫人明顯不是沖他而來,而是……

放眼看去,那女的就在不遠處,正匆忙地發動摩托車。

鐘有時手忙腳亂的,點了兩次火都沒點上,第三次終于成功發動了車子,望一眼剛從巷口處沖來的那幫人,只覺得此刻轟隆隆的排氣管聲比聖樂還動聽。

她跨上摩托車,剛要加速後座便一沉。急急忙忙扭頭一看——

“我靠!”

“……”陸觐然挑了下眉。

如果有時間,她絕對一腳把這人踹下車,可後視鏡裏,那幫人已經快要追上。來不及思考利弊,只能一咬牙猛踩油門,帶着身後這不請自來的麻煩飛速離去。

風在耳邊呼嘯,細雨迷了眼,鐘有時聽見身後一個聲音問:“你黑社會?”

耳畔太多旁雜,鐘有時一時無法分辨這人語氣裏有多少恐慌。

他害她這麽慘,鐘有時決定吓他一吓:“是啊,怕了吧?”

是哦,好怕怕哦……

陸觐然默默翻個白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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