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鐘有時早上寫給他的所有東西都在晚間送到,原本清新淡雅的酒店套房就這樣變得比倉庫還亂。鐘有時開始清點東西時,陸觐然的手機響了。

是宋姐發來的視頻聊天。

陸觐然望一眼門邊的鐘有時,起身去角落接。

視頻一開宋姐那張詳裝生氣的臉瞬間霸屏:“小子,我就結一次婚,你讓我試兩次婚紗,真有你的。”

“蕭設計師已經開始了?”

陸觐然話音剛落,身後不遠處的鐘有時渾身僵住。

宋姐将手機攝像頭轉個向,果然,紗模已經撐了起來,就杵在辦公室中央:“我的畫廊辦公室現在都已經成了他們的工作場地了。”

“沒事兒,你就當臨時租給他們用了,租金我來負責。”

宋姐笑笑,剛要開口卻是目光一定:“那是什麽?”

陸觐然順着她的視線低頭一瞧,原來她看見了桌上那張立體花瓣剪裁的設計稿。

“是……”該怎麽說?陸觐然回頭瞄了眼,小髒辮正忙着測量面料寬幅。陸觐然目光微微一定,略一思索,忽然就把那張設計稿拿了起來,直接舉到宋姐米眼前,“這是另一個設計師的草圖。怎麽?你喜歡?”

“還只是草圖階段?”宋姐估計盤算了一下自己的婚期,不由滿眼可惜,“我只是好奇誰會這麽幸運穿上它。”

鐘有時裁減布料的時候陸觐然剛把視頻掐了,從陸觐然的角度看,那幾簇小髒辮不知怎的就失去了活力,蔫在她腦袋上。

聽到了有別的設計師也在趕制婚紗,認識到自己并非唯一,這就倍感失落了?

這脆弱的小心髒啊……

但陸觐然不動聲色,只等她偷瞄他第三眼後,終于忍不住問:“蕭設計師,哪位蕭設計師?”

果然——

陸觐然一挑眉:“蕭岸。怎麽,聽說過?”

“……”這回她不止小髒辮蔫兒,連嘴角都抿得不怎麽高興了,“當然。”

陸觐然有點搞不懂了,一般人聽說另一個設計師是蕭岸,都會明白以蕭岸的實力,他肯接這個活絕對就有百分百的把握能完成,要麽特歡天喜地,覺得有蕭岸代勞,自己肯定就不用坐牢了;要麽索性放棄,反正自己的設計怎麽也比不贏蕭岸,何必自讨沒趣?

可這小髒辮怎麽突然跟吃了興奮劑似的,他處理完一些國內發來的郵件,淩晨3點從房間裏出來倒水喝,還聽縫紉機在孜孜不倦地運作;睡到10點左右醒了,洗漱完打開卧室門,縫紉機的聲音竟然還沒消停。

不會吧……

陸觐然來到起居室,她竟真的還在工作。

“你一晚沒睡?”

“……”她悶聲低頭,恍若未聞。

陸觐然就這麽被幹晾着,好一會兒也不見她有反應,“喂!”

“……”她豁然擡起頭來,卻不是要看他,而是起身去拿曲線板和拆線刀,拿完又直接坐回縫紉機前,并未回答他。

“……”

“……”

陸觐然眼珠一轉,靈機一動:“早餐想吃點什麽?”

鐘有時正重新描線的手猛地一停。

她終于肯擡起頭來正視他,陸觐然也才發現,這女的眼都殺紅了,拼命成這樣,絕對是陸觐然始料未及的。

“早餐腸,小茴香味的。煎蛋,半熟的那種;還有……”

而她都拼命成這樣了還不忘點餐,陸觐然抿緊唇角壓抑住了笑意。

飽飽得享用了早餐,鐘有時馬不停蹄又開始了工作,陸觐然還在卷他盤中的意面,才扭頭看了她一眼,她就有些不滿地皺起了眉:“你能不能去隔壁再開一個房?”

“……”

“我這樣一直看着我,我心理壓力特別大你知道麽?”

陸觐然就這麽早餐還沒吃完,被驅逐出境。

作為閑人一枚,陸觐然開着車四處溜達,完全找不到打發時間的好去處,更對周圍的景點半點興趣都沒有,就這麽胡亂晃了一圈又一圈,最終來到了蕭岸和其團隊下榻的酒店。

陸觐然的車停在路邊并沒有熄火,他望着窗外的酒店招牌思考——他該不該冒這個險?

五分鐘後,陸觐然在餐廳裏找到了正在吃早餐的蕭岸。

“陸先生,您就放心吧,婚紗那邊進度良好,我的助理還在通宵,我吃完早餐就過去和他們會合。”

陸觐然笑笑:“放心,我不是來監工的。”一個團隊自有分工,他不會要求蕭岸這種團隊核心也整天24小時不睡,淨做無用功。

當然,一個團隊的核心也務必會對自己的工作有着絕對的自信和驕傲——

陸觐然便有些難以開口了。

反倒是蕭岸見他表情有異,主動問:“陸先生,是不是還有什麽要求要交代?”

陸觐然看一眼蕭岸餐桌上的那份早餐腸,短暫地分神想,該不會也是小茴香味的吧……

他收回目光:“我給你安排了一位搭檔。”

蕭岸的眸光微微一凝。

“她也是位設計師,”陸觐然調出手機相冊裏的翻拍圖舉到蕭岸眼前——是那款“花語”,“這是她的設計,宋姐很喜歡。但她現在的進度有點慢,我需要你和你的團隊配合她,在19號之前把這件‘花語’制作出來。”

蕭岸放下了手中刀叉,但刀叉折射出的冷光,卻停留在了他臉上,“陸先生,你這個提議我恐怕很難接受……”

陸觐然卻直接打斷了他:“她叫鐘有時。”

蕭岸腦袋一嗡。

鐘有時重重地打了個噴嚏,一挂鼻涕又悄然流了下來。

她放下手頭的活,轉手去抽紙巾——紙巾盒已經空了。

只好嗞溜一聲又把鼻涕吸了回去,起身伸個大懶腰——她是不是應該出去買點藥?

可能是起身起得太急,鐘有時眼前有些發懵,剛準備坐下緩一緩,某個聲音就不懷好意地竄進她腦海——

蕭岸。怎麽,聽說過?

她可不能把所剩不多的時間浪費在無關緊要的事情上,便硬着頭皮用力晃了晃腦袋,好像真的把懵滞的狀态晃沒了,馬不停蹄換上外出的衣服。

可她剛快步走到玄關,剛揮走的那絲眩暈又如影随形,她也沒管,豁然把門拉開,卻在這時突然眼前一黑,一個沒站穩,整個人都癱倒在了衣架後。

不會吧……給我來這個?

鐘有時暈倒前的最後一刻,還在罵罵咧咧地抱怨。

陸觐然領着蕭岸一路在走廊上穿行。

“工作如何分配,你們可以見了面詳談。”陸觐然一邊走着一邊說。

跟在他身後一步遠的蕭岸沒有吭聲,只神色凝重。

陸觐然很快來到自己套房門外,剛要摸出房卡,動作卻是一滞——房門虛掩着沒有關。

陸觐然皺着眉推開房門,卻受到了阻礙,有什麽東西抵在門後,還挺沉,他又試着推了一下依舊沒推開。

卻是一路都不在狀态的蕭岸率先透過門縫往裏一瞧。只那麽一眼,蕭岸整個人都僵住了。

那樣子,簡直看見了鬼。

陸觐然不解地也順着他的目光而去,正要看進門縫,就被蕭岸慌亂無比的聲音打斷——

“小髒辮!”

最終陸觐然把人送去了醫院。

而被遺落了的某人,就這麽一直站在玄關,背脊僵硬。

一個熟悉而遙遠的聲音,不懷好意地穿堂而過,直抵他耳中——

“你在哪兒?”

“我可以原諒你。”

“我感冒了,你能不能帶點藥過來?”

“……”

“……”

他回國前,她給他發了無數條消息,後來的那些他甚至都沒有點開來看。而回國後的日子,似乎就只剩下昏天暗地的忙碌。直到在某個工作場合,他見着了秦子彧。

秦子彧上來就甩了他兩巴掌。

還記得當時秦子彧問他:“你為什麽不幫她帶藥?”

所有人,包括聞訊趕來的保安都傻眼了。這什麽跟什麽——不給帶藥就要揍人?

那一天,秦子彧七零八落地罵着,所有人似是而非地聽着,他每一個字都聽懂了,可越是聽得懂,越是面無表情——

“為了見你,一個最讨厭洗頭的人卻在機場的廁所裏用洗手液洗頭,用幹手機吹幹,這畫面多可笑啊……可她跟我說,當時她蹲在幹手機下吹頭發,所有人都跟看神經病一樣看她,可她一點也不覺得什麽,因為她不在乎,因為她馬上就能見到你了……可你呢,那時候你在幹嘛?你他媽的在忙着打.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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