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鐘有時“砰”地關上車門,氣喘籲籲。

陸觐然真的一腳油門就絕塵而去。路過節目組的大巴車時才想起要在群裏報個備。

一邊低頭敲字一邊問司機:“真去小髒攤?你再進醫院我可不負責。”

“誰說要去小髒攤?”

鐘有時疑惑擡頭,司機微微一笑:“去我家。”

鐘有時還以為他真是要請她吃宵夜,怎料自己竟被當苦工使喚了,陸觐然趁超市關門前采購了一大堆食材,加上竹簽鐵鏟木炭一類,整整三大包,全讓她往車上扛。

鐘有時可不樂意了,上車之後就開始葛優躺,歪頭看一眼後座的大包小包,可得嚴厲聲明:“待會兒可別再指望我把這些再搬上你家。”

司機不說話,擒着笑發動車子。

鐘有時不得不承認,這男人的笑容真的太邪乎,真的他這麽一笑,她就想要原諒他了。但是……再讓她搬東西,沒門!

超市離陸觐然的小區不遠,鐘有時都還沒歇夠車子就已經駛進了地下停車場。

鐘有時學精了,先不下車,等陸觐然把東西全運下去再伺機而動。果然不一會兒她那邊的車門就被陸觐然拉開了。

又想讓她搬東西?鐘有時事先聲明:“我累,我路都走不動了。”

說着不忘把褲腳往上一提,示意他看自己腳上那雙10厘米高跟鞋。她可是穿慣平底的人,可不能指望她穿着恨天高當苦力。

陸觐然審視她一番:“真走不動了?”

“真!”

餘光瞥見陸觐然轉身朝車後走去,鐘有時剛得意不過幾秒,就被人猛地抱了起來。

鐘有時都沒來得及條件反射摟住那人的脖頸,就又被人夢的松開,這時的她已經坐在了手推車的框裏,手邊就是剛從超市帶回來的那些東西。

停車場有給住戶提供的手推車,他也不早說——

鐘有時擡頭觑陸觐然一眼。

陸觐然頭都不帶低的,已經推着推車朝電梯間走去。

既然他都不低頭看她,鐘有時的目光便放肆了,好好地從這個有些詭異的角度看他。

緞制的青果領泛着幽暗的光澤,襯得他那張臉格外冷峻,領結一絲不茍地系着,顯得那麽高高在上不通情理。這行走的禁.欲系範本,卻手推着如此接地氣的推車,推車裏還坐着這麽個擱手搭腳的她,而她還左手大蒜右手青椒的,這畫面實在是,不太搭……

陸觐然的喉結無聲地滾動了一下——她已經目不轉睛盯了他一路,他要繼續假裝沒發現到什麽時候?

也不知道是被她的目光鬧的,還是物業又調高了室溫,陸觐然一進電梯便覺得領口緊得他有些呼吸困難,樓層一層一層地攀升,他擡手扯松了領結。

此舉可算是驚醒了鐘有時,她也沒料到自己竟會看一個人看到失神,趕緊別開目光。

這電梯怎麽感覺……比平常慢那麽多?

鐘有時看着電梯門上映照出的她自己,有些不着邊際地想。

終于電梯在一片沉默中抵達,一出電梯鐘有時就連滾帶爬地下了推車,這回倒是動作利索地幫忙把東西全搬進了家門,一點也不含糊。

他家儲物間裏還真是應有盡有,連燒烤架都足足兩臺。

“去年宋栀帶克雷澤回國,我們一幫人去野營過一次,這些都是那時候買的,你看看還能不能用。”陸觐然說。

提到宋栀和克雷澤竟然都沒有絲毫異樣的表情?鐘有時那點八卦的小心思可算被扼殺在了搖籃裏。

鐘有時算是認命了,自己可能就是來當苦工的,她在廚房串完了肉串青椒,擡頭一瞧,他悠哉的往酒櫃旁一站,身正條順地在那兒開酒。

那邊廂,是葡萄美酒夜光杯,這邊廂,是剝洋蔥一把鼻涕一把淚。

鐘有時可不是故意打斷他裝逼的,實在是鼻涕快流嘴裏了:“快快快快幫我拿張紙巾。”

陸觐然聞言,這才拿着紙巾盒過來。

她是一手洋蔥味,碰哪哪火辣辣,龇牙咧嘴地示意他幫自己擦鼻涕。

陸觐然嘆了口氣,要不是見她鼻涕真的快流嘴裏了,真的不願意這麽拿着紙巾過去幫她擦鼻涕。

“太不公平了,美差都是你幹,苦活都是我來。”

為了報複,鐘有時就着他的手狠狠擤了擤鼻涕。見他瞬間嫌棄得直皺眉,鐘有時一笑。

眼角還挂着洋蔥催出的淚,嘴角又挂起詭計得逞的笑,這畫面甚是滑稽,陸觐然心情甚好:“那咱們換換。”

鐘有時欣喜得眼睛直接這麽一瞪:“真?”

陸觐然點點頭。

鐘有時終于能心安理得地喝着紅酒擺着盤,聽着音樂翻着炭,別提多惬意。只是她有點懷疑,姓陸的手裏正拿着的那顆洋蔥難道和她剛才拿的那個品種不同?不然怎麽她剝洋蔥時就鼻涕眼淚齊飛、止都止不住,而他剝洋蔥時卻看着和剛才開酒一樣得心應手?

穿着Anderson&Sheppard的定制西裝剝洋蔥,原來竟是這麽賞心悅目的一件事。

等陸觐然真的串好了串準備上架烤,回頭想問問炭生的怎樣了,那位生炭師傅卻明顯喝嗨了,壓根不搭理他。

陸觐然只能端着這盤烤串親自上場了。

鐘有時可算是徹底擺脫了苦工的命運,坐着等吃。

不過這一等可等了足足半小時。

她覺得烤得差不多了就要上手,一下就被陸觐然打回:“再等等。”

鐘有時忍不住仰天長嘆,想吃個烤串怎麽就這麽難?

或許更有資格仰天長嘆的應該是陸觐然,想安靜烤個串怎麽就這麽難?

女人的嘴啊,原來真的可以一刻都不停——

“熟了沒?”

“還沒熟啊?”

“這個半生也可以吃的吧。”

“我什麽時候才能吃上啊?”

“真的要餓死了,大哥!”

“啊!什麽時候才能……”

鐘有時話還沒說完,就被塞了一嘴牛肉。

陸觐然把烤架上的串翻面的同時瞥她一眼,見她已經滿意地大嚼特嚼起來——總算是堵住她的嘴了。

失而複得的安靜之中,陸觐然繼續從一旁的鐵盤上夾起一塊晾涼了的牛肉,嘗一口,味道不錯。

鐘有時也給出了高度評價:“味道真不錯,以後你要是破産了,真的可以去賣烤串,相信我,你很有這方面的天賦……”

陸觐然眉都不擡,準确夾起一塊牛肉塞過去,二度堵住她的嘴。

這是一個難得月朗星稀的夜。

夜風一刻不停,驅散了霧霾,天空深藍如暮,深夜的樓道裏安靜極了,空無一物的推車孤零零地停在門外。整所公寓裏,只有這麽一扇窗,燈光不知不覺亮至深夜。

即便落地窗開着一半透風,西廚裏依舊彌漫着一股木炭裹挾的肉香。

酒過三巡,竹簽子散了一桌,她真把紅酒當啤酒在喝,瓶瓶罐罐落了一地。

陸觐然的酒量不好不壞,此刻已有三分醉意。

鐘有時喝得比他還多,畢竟他還在忙着的時候,她就已經開喝了。

“說真的……我……”她打了個酒隔。

陸觐然洗耳恭聽,總覺得她要發表什麽高見,神情雖然是醉的,卻明顯又透着一絲鄭重。

“我很謝謝你。你知道麽?我……已經……已經……”

得,話都說不清了。

陸觐然給她遞了一串,希望她別說話了,這支支吾吾的聽着太磨人。

可鐘有時不肯合作,又喝了一口,還真就把氣順了回來,說話終于不結巴了:“說真的,我已經很久沒被人肯定過了。

所以我真的很感謝你……出現了。”

陸觐然可想不起來:“我有肯定過你什麽?”

鐘有時有氣無力地擺擺手:“你不懂。你這種出生在別人終點線上的人,沒經歷過任何挫折,你是……不會……懂的…

…”

她作勢又要舉杯猛灌。

陸觐然伸手蓋住杯口:“酒不是這麽喝的。”

這樣喝,誰能不醉?

她笑。

笑得那麽明媚,狡黠,“我懂,喝紅酒,要把舌頭卷成一個小吸管似的……”

她真的當着他的面探出舌尖,為了他能看清,還特地湊近了些:“就像……這樣……”

陸觐然有片刻的愣神。她已拿起酒杯,可惜她的酒杯已空,不客氣地拿起他的那杯,要繼續演示給他看。

她只喝了一口,酒杯就被陸觐然幾乎是奪了回去。

不知怎的,他的語氣裏竟帶着一絲愠怒:“為什麽要喝我的?”

鐘有時撇眼看他:“小氣。還給你好了。”

說着就要把嘴裏的酒吐回去。

此舉分明是故意惡心他的。

“不用。”他果然阻止了她。

鐘有時可勁兒得意。

可那得意半秒後就僵在了臉上。

因為他已一把拉過她,吻住。

飲她口中的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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