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第19章
當年的事讓安晟頭痛欲裂,恨海難填。
子懿跪直将長槍雙手平舉道:“王爺若不用屬下攙扶……”話未說完安晟便将長槍一把奪過,安晟雖受傷,但身姿依舊挺拔,為将習武,力道不小,一槍橫掃在子懿的胸口上,子懿晃了下但還是迅速跪直了身子。
“起來,走。”純粹命令的聲音聲音就如這裏的冰天雪地。
本以為會是一頓重重的責罰,還思慮着一會不知還能不能走得動時,安晟竟沒有太過罰他。子懿咽下喉頭湧上的腥甜,忍着胸口的疼痛也不敢多想,迅速起身跟随在安晟的身後。
天寒地凍,兩個身影一前一後走着,山上積雪頗深,已沒至小腿,走起來很是吃力。安晟駐着長槍,後肋傷口叫嚣着,走這雪地體力消耗極大,安晟頭有些眩暈,下一步竟差些跪了下去。
子懿聽到聲音不對回望,想上去扶王爺,伸出去的手卻停在了半空,怕是會被嫌棄的吧?
安晟看着子懿伸出的手,那雙手指節分明,白皙修長,手掌中有一條傷痕靜靜躺在中間,他看到子懿眼中閃着不安,猶豫,退卻。安晟心中自知條件惡劣,自己無法長途跋涉,除此之外還有一絲不明情愫閃過,他不想殘忍的去拒絕那只手。
在子懿将要收手時,安晟握住了子懿的手。這手好看是好看,但是因為練武手中有許多繭子,細細感覺那少年的手有些粗糙還有一些淡淡的傷痕附着在上面。
子懿扶着安晟繼續行走,安晟忍不住問道:“你手上的傷怎麽來的?”他記得他怕他的兒子們與子懿比武打不過會廢了子懿的手,所以曾交待不準傷了他的手,省得與子懿過手的時候他們沒有長進。呵,他留子懿手的用處不過就是為了提升他兒子們的武藝罷了。
子懿沒有回答,很多太久遠的事他自己都未必記得清,沒人會在乎,也就沒必要記下來。他不可能像普通孩子那般,受了欺負還可以跑去跟爹娘哭訴,他沒有會為他心疼的父母,記住那些不堪往事不過是徒增悲傷罷了。
“禀王爺……屬下忘了。”好像是兒時被王子們打傷留下的吧?
安晟審視着子懿,這個十七歲的少年,眼睑低垂,表情平淡恭順,眼底總是一抹看不透的黑,雖一臉恭順但眉宇間卻總是隐現一股傲氣,單薄的身子裏總散發着堅韌剛毅的氣息,那額前的碎發雖乖巧柔順,有時卻顯得這少年的桀骜不羁。
安晟有時候都覺得,不論多少刑罰加身,都打不掉他的傲氣,打不折他的傲骨,即使他平時總是低聲下氣,卑微低賤,可是那些特性就像他再如何不承認安子懿都是他安晟的兒子般,與生俱來,無法抹滅。
茫茫夜色,皚皚白雪,兩個人影就這麽走着。
子懿少有這麽近距離接觸安晟的時候,大多時候他是像其他侍衛般站在房外或是伏跪在安晟的腳邊,此刻子懿心裏有着難言的感覺。他也曾期望過那些不屬于自己的東西,血與痛卻教會他不要也不該去奢望,他告誡自己連命都不是自己的,為什麽還要去希望?指不定哪一日王爺覺得他沒用了,将他打死也就解脫了。
既然注定得不到,也就不去強求,反正他一直都是孤身一人,茕茕孑立,大部分時間都是獨自舔傷,這寂寥的日子,過着過着便也會有盡頭的時候。他唯一可以期盼的,也就只有這件事了。
又堅持了段路,安晟确确實實走不動了,剛想吩咐子懿暫時休息一番,子懿便矮下身将背稍稍傾斜道:“王爺,屬下背您,此地不宜久留。”子懿也十分疲憊,胸口疼痛讓他有些喘,但聲線卻很平穩。
是的,不及早歸入大軍,會十分危險。本想攻下寧城後與邙城成掎角之勢,可前後夾擊雲岩關,好攻下這道隘口,只要破了關卡,大軍便可長驅北上,攻入燕國金都,卻不想他安晟中計敗走寧城。
安晟懊喪卻也無可奈何,這已成定局,只能另尋法子。思量間他便伏上了子懿的背上,子懿遲滞了會便背起安晟繼續走在這寒冷的冬夜裏。
安晟伏在子懿的背上突然憶起十七年前,邵可微背叛他時子懿才半歲。長了十七年的少年他只寵了半年,在子懿還在襁褓中的時候。當時他對這個小兒子的寵愛是其他三個兒子都不曾享有的,當年自己曾笑着對那個奶娃娃說,等懿兒再長幾歲,父王就給你駝背背。他到現在都還記得當年他是如何将這個最小的兒子視若珍寶又如何将他棄如敝屣。他将子懿抱到地牢裏時,小小的人兒似乎明白什麽似得,小小嫩嫩的手抓着他的指頭不放,卻沒有哭,那雙幹淨清澈的黑亮眸子,映着對他的依戀和他仇恨赤紅的雙目。
他無法再去疼愛,這個孩子不僅流着他安晟的血亦流着燕國仇人的血。夏國的子民不允許,他的父皇不允許,他的仇恨不允許這個孩子再受到一丁點的疼愛憐惜。那些逝去的将士們,他們年邁的父母,他們孤苦的妻兒,誰可憐一下他們?又用什麽去彌補他們!這些創痛深埋在受過戰争侵害的子民心裏,無法撫平,無法痊愈。
那些滿沙場士兵的殘屍,那些滿城池百姓的屍體,那片被血染紅的天空,時時刻刻提醒着他,這不是他的家恨,這是國仇!
夏國與燕國誓不兩立!他安晟定要将燕國夷為平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