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景辭回到寝室的時候, 剛好十點四十, 宿舍還沒熄燈。

李宙正翹着二郎腿躺在床上玩游戲,聽到動靜回頭看了一眼:“自習才回來?”

景辭含糊地應了一聲:“嗯。”

“你們學霸真不是人。”李宙正好一局游戲結束,放下手機吐槽:“這樣也能在教室裏坐得住。”他一拍腦袋, 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麽一樣,道:“對了, 之前吳偉成來找你了,好像是有題要問你。”

“嗯?”景辭正在脫外套的手一頓, 又将拉開的拉鏈重新拉了上去:“那我去看看。”

“哎?!”李宙想要叫住他,告訴他自己已經給吳偉成發微信說他回來了,奈何景辭走得太快, 壓根就沒聽見。

“怎麽感覺他今天有點亢奮呢……”李宙撓撓頭, 納悶地嘟囔了一句。

十分鐘後,景辭回來了。掐着時間去水房洗漱了一番後,坐在床沿上擦頭發。

李宙攀着欄杆伸頭過來問他:“你今天要等到十二點嗎?”

景辭歪頭看他:“做什麽?”

“吃平安果啊!”李宙指着桌子上的那個蘋果, 嘿嘿笑:“要等到十二點吃才有效。”

“是嗎?”這還是景辭第一次聽到這種說法, 他放下毛巾,從書包裏掏出那個紅色包裝的平安果,捧在掌心裏仔細端詳。

好像确實和其他包裝不一樣。

紅彤彤的很可愛, 啊,邊上還有亮閃閃的小星星……

“你自己偷偷笑什麽呢?”李宙湊過來,看看他的臉,又看看他手裏的平安果,撥弄了一下包裝盒, 奇怪:“不就是一個普通的蘋果嗎?有什麽可樂的?”

景辭下意識摸了下臉:“我笑了?”

李宙沖他翻了個白眼,抓起床邊的鏡子對着他:“自己看。”

他仔細看着景辭的臉色:“你今天怎麽心情那麽好?”

高考取消奧數加分的事情鬧這麽大,七班同學當然不可能不知道。怕景辭心裏難受,他們都不約而同地不提這件事。

李宙既是景辭的同學,又是室友,比別人跟景辭相處的時間要多得多,因此也就格外注意。

沒想到景辭不但一點兒沒在意,反而不知道為什麽還挺開心。

景辭怔怔地看着前方。

鏡子裏,他唇角微微上翹,滿眼都是笑意,一看就知道情緒不錯。

李宙放下鏡子:“看到了吧,有什麽好事來分享一下。”

景辭垂眸,仔細地拆開平安果的包裝:“快放元旦假了。”

“就這事?”李宙啧了一聲:“不就三天麽,再說了,放完回來不久就要期末考試。啊,不對,你們學霸不怕考試。”

景辭笑笑沒說話,拿着蘋果站起來:“我要去洗蘋果,順便幫你的洗了?”

“不用,一起去吧。”李宙随手抓了一個平安果,嘩啦嘩啦撕開包裝,團成一團扔進垃圾桶裏,和景辭一起出了門:“反正我是一定要等到零點的。”

不等景辭說話,他就笑道:“我知道你肯定不會等,十一點準時睡覺是吧,我比誰都清楚。”

被他斷定肯定不會等到零點的景辭,這天晚上,硬生生靠着手機鬧鐘把自己喚了起來。迷蒙着眼睛在枕邊摸了摸,摸到那個蘋果,咔嚓咬了一口。

黑暗中,李宙聽到聲音吓了一跳,舉起手機往這邊一照,見景辭困得眼睛都眯成一條縫了,還在堅持不懈地啃蘋果,頓時哈哈大笑:“至于麽你?”

“你不是說零點吃靈驗麽,”景辭咽下嘴裏的果肉,聲音裏帶着點鼻音,聽起來比平常要軟:“我試試。”

李宙啃了一口蘋果,好奇:“你許什麽願呢這麽在意?考清華還是考北大?”

景辭咀嚼的動作一頓,沒說話。

放在手邊的手機叮地一聲響了,景辭揉了下眼睛,等眼睛逐漸适應屏幕的光亮,這才拿起了手機,是贏驕的消息——

【驕】:聖誕節快樂。

景辭把蘋果換到左手裏,右手打字,連指尖都跳躍着快樂——

【景】:聖誕節快樂。

聖誕節幾天之後,就是元旦。

省實驗高一高二放三天假,高三則要少兩天,只有一號當天才放假。

月末假贏驕可以使個小手段讓景辭不回家,但元旦就不可能了。

贏驕放心不下,趁着課間教室裏吵吵嚷嚷,別人都聽不到他倆對話的時候,問景辭:“你什麽時候回學校?”

景辭本想三十號和三十一號跟高三學生一起,就在學校呆着,等到一號再回去。

但昨天晚上景父給他打電話,特別強調讓他一放假就回家。說元旦家裏親戚有個聚會,要求他一定要在場。

景辭算了下時間,回道:“一號下午吧。”

贏驕眉頭微蹙:“前兩天不在學校?”

“嗯,我這次得回家。”

“要是……”贏驕斟酌着詞句,盡量委婉道:“有什麽事就給我打電話,知道嗎?”

他看着景辭,輕笑着道:“我知道你不想麻煩別人,但我是別人嗎?咱倆抱也抱過了,親也親過了,老劉都承認我們的關系了。就這樣你還跟我見外,有點說不過去吧?”

景辭被他說得臉頰發熱,想要反駁又怕說不過他,反而被繞進去,胡亂點了下頭:“嗯。”

“手機時刻帶在身上,”贏驕又道:“我給你發的信息看到了要第一時間回。”

景辭抿唇笑:“好。”

二十九號傍晚放學,景辭第二次踏上回家的公交,敲響了景家的門。

這一次,來開門的景淼,看到景辭,他陰着臉抱怨道:“放學不會早點回來啊,全家都在等你吃飯,你也好意思。”

景辭只當他是空氣,矮身換了鞋走進客廳。

景父咳了一聲,放下手中的財經雜志,想要沖景辭露出一個笑,試了好幾次都覺得不得勁,幹脆保持原樣:“吃飯。”

趙金鳳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重重地把菜盤子放到了餐桌上。

景父看了她一眼,嘴唇動了動,到底沒說什麽。

晚飯估計景父特意交代過了,做的十分豐盛。有魚有肉有菜,算是景辭有史以來吃過的最好的一頓。

但同桌的人不是沉着臉,就是摔筷子敲碗的,氣氛無比僵硬,再好吃的東西也吃不出滋味來。

好不容易填飽了肚子,景辭正要回自己的房間,就被景父叫住了。

景父端着一杯消食茶坐在沙發上,問景辭:“你的競賽怎麽樣了?”

景辭淡淡道:“成績還沒出來。”

“沒出來不會估摸一下?自己考得怎麽樣心裏沒有數嗎?”景父蹙眉:“別搞糊弄我那一套,是沒考好還是怎麽的?高考有沒有把握加分?”

景辭嘲諷地看着他,心裏波瀾不驚:“前幾天教育部已經發文件通知了,從明年開始,高考奧數不再加分了。”

“什麽?”景父忽地一下站起來,激動地堪比拿過奧數獎的高三學生:“說不加就不加了?那你的加分怎麽辦?”

景辭不想再跟他溝通下去,說了一句:“我不需要加分。”擡腳就要離開。

景父忍了又忍,到底還是沒壓住火,怒道:“考個第一把你狂的不知道姓什麽了是吧?還不需要加分?!沒有加分你拿什麽保證得第一?”

他看着景辭,呵斥道:“你給我回來,往哪走?!待會兒淼淼那邊還有題要問你。”

其他景辭都可以忍,畢竟面前的人是這具身體的父親。唯獨讓他輔導景淼這一點,他絕對不會接受。

“有題讓他攢着去學校問老師,”景辭回頭,面無表情地看着景父:“再不濟找家教。”

“你……”景父指着他,剛想說什麽,就被景辭打斷:“過去怎麽學現在就怎麽學,讓我教他?”

景辭冷冷地挑起唇,瞥了一眼旁邊幸災樂禍的趙金鳳:“就不怕我給他輔導的連高中都考不上嗎?”

看着趙金鳳瞬間警惕的目光,景辭知道,以後景父都不會再跟他提這個事兒了。

果然,他關上房間門的時候,景父鐵青着臉還想要再說幾句,卻被趙金鳳給勸了回去。

景辭坐在床上,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他忽然有些心疼原主,有這樣的原生家庭,他的叛逆似乎也情有可原。

景辭決定,以後不管放什麽假,能呆在學校盡量呆在學校。就算景父說出花兒來了,他也不會再沒事兒回來找罪受了。

這樣的話,日常要穿的衣服放在景家就不方便了,不如全部拿到宿舍去,省得要穿的時候還得回來拿。

景辭他們宿舍是标準的六人間,但目前為止只住了他跟李宙兩個人,估計以後也不會再加人,櫃子什麽的空了一大半,放幾件衣服絕對不成問題。

景辭想到就做,把書包放到床頭,打開衣櫃開始整理要帶到學校的衣服。

他在櫃子最上方找到了一個大袋子,先拿了幾件外套疊好放進去,緊接着又去拿毛衣。剛剛握住衣角往上一提,一個硬皮本子忽然從毛衣裏掉了出來。

景辭愣了一下,彎腰将本子撿了起來。

藏在那麽隐秘的地方,顯然是不想被其他人看到。景辭估摸着,這應該是原主的日記本。

他一直沒有原主的記憶,小說中對原主的描寫也不多,所以他并不了解原主到底是個怎樣的人。

說起來也是奇怪,景辭穿來這麽長時間,還從來沒見過原主的字體。

原主的性格很偏執,在學校從來不做作業就算了,就連考試都是交白卷的,不管劉老師怎麽說都堅決不改。

也許看了日記之後,自己可能會了解到一點原主的想法吧。

景辭邊想,邊翻開了手中的日記本。

景辭的瞳孔驟然一縮,心跳開始加速。

淡黃色紙張上,并沒有像他想象的那樣,記錄着原主的一些想法。從頭到尾,都寫着贏驕的名字。

然而,令景辭震驚的不是原主對贏驕的執着,而是他的一個小小的書寫習慣——

寫“贏”字的時候,原主因為連筆,左下角的“月”字裏出現了一個小圓圈。

原主的字跡雖然和跟他截然不同,但獨獨這一點,一模一樣。

景辭緊緊捏着日記本,整個人像是被籠進了一團迷霧中。

這個世界上真的可能有兩個人的名字、長相、甚至書寫習慣都完全一樣嗎?

他和原主到底是怎樣的關系?

他來了這裏,那原主呢?是消失了還是去了他的那個世界?

不對?!

景辭的後背驟然一涼,當初這本小說是怎麽出現在他的手機裏的?他竟然一點都想不起來。

他只記得有一天打開手機,裏面忽然就多了這麽一部小說。剛好當時正高考完,他難得的放松了一下,也就順着看了下去。

可是他之前為什麽從來沒有想過這個問題,甚至連疑惑都沒有疑惑過?

一個又一個的疑問接連冒出來,景辭深吸了一口氣,竭力讓自己鎮定下來。

這些他暫時都搞不清楚,但是不要緊,慢慢來,真相總有一天會水落石出。

不知道為什麽,就在這個時候。他忽然有一種預感:只要解決了見到喬安彥就會頭疼的問題,其他的問題也會迎刃而解。

景辭平複了片刻,将那個日記本放到櫃子深處,沒再看。剛準備繼續收拾衣服,手機忽然震了一下。他拿起來,是贏驕的信息。

【驕】:吃完飯了?

景辭解鎖手機,回複他——

【景】:嗯,吃完了,你吃了沒有?

【驕】:正在吃,跟何粥他們一起。

【驕】:這家日料店還可以,下次帶你過來[照片][照片]。

日料店的擺盤都不錯,何況贏驕事兒還多,好不容易放了假當然要選那種高大上的地方。

景辭放大圖片看了看,驚嘆着打字——

【景】:看起來就不錯。

贏驕夾了一個北極貝放進嘴裏,看到景辭的回複,臉上不由自主地露出了一個笑。

贏驕放下筷子,一邊跟景辭聊天,一邊已經開始在心裏琢磨,明天該怎麽把他拐出來,帶他也來吃一頓了。

何粥幾個人見他沉迷聊天不可自拔的模樣,忍不住朝天翻了個白眼。不用想,瞧這都快笑成朵花了,聊天的對象肯定是景辭。

幾個人本不想管他,省得他又發騷,但誰樂意一噸又一噸的接狗糧?看着都覺得撐得慌好嗎?!

鄭闕是最先受不了的,他站起來敲了下贏驕面前的碗:“驕哥,你能正常點嗎?”

贏驕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鄭闕無語:“不是,你倆天天粘一起,到底有什麽可聊的?我最近也在追人,像你這樣了嗎?”

贏驕冷漠道:“哦,所以你被拒了。”

鄭闕:“…………”

贏驕掃了一眼微信界面,見沒新消息,擡眸看着他:“我發現你們管得挺寬啊,之前哭着喊着就怕我和景辭為愛鼓掌也就算了,現在我連為我的愛情打打字都不能了嗎?”

何粥鄭闕彭程程:“………………”

鄭闕的身體支撐不住地晃了晃,他抹了一把臉,徹底投降:“沒人阻礙您的愛情,您請……您随便打。”

作者有話要說:看過我那本戀愛的人可能會知道,我比較願意寫有因就有果。

所以穿書不是偶然,景辭一來就馬上被8掉馬甲不是偶然,驕哥對他快速産生好感也不是偶然~

拼命按住我想要劇透的爪爪……

驕哥:和景辭聊天=為愛打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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