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2)

,宣布這頓餐半價招待,而觀賞到此一表演的食客,也依足規矩,紛紛丢賞金過來,七折八扣之後,反而還撈了筆小財。

蘭斯洛一肚子火,把這雪特人的十八代祖宗都給罵盡了。這類人種的卑鄙果不虛聞,本來還打算招他入夥,同在暹羅做票案子,現下當然是不能與他久處,還是快快問明了有什麽買賣,趁早分道揚镳才是。

“喂!我說小子啊……”

“大哥,我叫有雪。”

“我管你叫什麽!”蘭斯洛問道:“這暹羅城裏……最近是不是有什麽大事要發生啊!”說着,對着那些若有所待的人撇了撇嘴。

有雪登時省悟,道:“哦!那些人啊,是為了東方家的婚禮而來的。”

“東方家,什麽東方家?”想不出什麽眉頭,蘭斯洛問道。

“這嘛!大哥可知道,大陸上的五大奇人、七大世家,是哪幾人?哪幾家?”匆忙吞下口中的肉片,有雪含糊道。

“五大奇人?”蘭斯洛一怔,卻是答不上話。

下山至今已近一年,打離開杭州後,自己大部分的時間,都花在自我鍛煉、招募夥伴上,并沒有機會增加江湖歷練,而陸續加入的同伴,出身也不高,實在不可能知道些真正的江湖事故。

此刻給這麽一問,理所當然地答不出來,可偏又不想在這矮鬼面前丢臉,只得猛榨腦子,試着從死老頭的只言片語中,湊出些零星記憶,打腫臉充胖子。

“五大奇人!嗯,本大爺當然是知道的,就是那個什麽來着,對,二聖三賢者嘛,剛好五個。”臉不紅氣不喘地說了一串,蘭斯洛不禁佩服自己的腦子實在很好,居然還真能湊出五個數。

“三……三賢者,哈!哈哈哈哈哈……”

哪知此言一出,有雪仿佛見着什麽極荒唐可笑的玩物,先楞了一下,繼而大口椰汁混粥噴出,指着蘭斯洛捧腹大笑。

“唔嘻嘻嘻……噗呼嚕嚕……啦嘿嘿嘿……哈哈哈……”

平心而論,看一個雪特人在面前狂笑,實在不是什麽賞心悅目的樂事,聲音古怪難聽不說,單是那亂晃的五短肥手,就足以刺激觀者的毀滅欲,特別是當自己身為被嘲笑的一方,那就有點像将火把投入菜油中……

蘭斯洛先是莫名其妙,給嘲笑得面紅耳赤,然後惱羞成怒,新仇加舊恨,火噴三丈高,最後決定,要翻桌子來頓狠打,掐死這青蛙種的雪特人。

大概感應到殺氣,只見有雪白眼一翻,道:“我說大哥啊!你的資料太落伍了。龍族、西王母族千多年沒族人現世,怕是早就亡族滅種了。至于皇太極、卡達爾這兩個老頭,還不也是幾百年沒聲沒息,說不定,早就死得連骨頭都給人拿去打鼓羅!這些過氣的老排行,還是別拿出來丢人現眼了。”

停了停,有雪低聲問道:“想不想知道當今江湖上的風雲人物是誰?”

這一問,問的巧妙,蘭斯洛到底是少年心性,又是初出茅廬未久,本就對這些雜事轶聞深感興趣,有雪的這一問,剛好擊中了他那所剩無多的求知欲,臉上怒容登時改成一副興味盎然的模樣,放下原本緊握的拳頭,催促有雪快說。

有雪面有得色,賊笑道:“大哥有沒有聽過,江湖上有三柄神劍,四位公子,五個奇人與七大宗門。”

蘭斯洛聽得一頭霧水,把頭搖得像個鈴鼓似的。

有雪大聲笑道:“不打緊,不打緊,想必是大哥神威蓋世,這些微末的小人物,入不了您的尊耳,所以您才不知道,哈哈……哈哈……”

“嗯!這還像句人話!”蘭斯洛點點頭,仍是催他快講。

其實,蘭斯洛對此江湖事故全然不知,倒也非完全都是他的錯,他的授業師脾氣是狂傲到了極點,素來不把別人放在眼裏,自身的眼界又是極高,自也不會向蘭斯洛提起這些後生晚輩。

有雪擺出說書先生的模樣,搖頭晃腦,猛地一拍桌子,長聲吟道:“朱鳥刀,白鹿劍,魔導終屬雷因斯;五霸強,七雄出,三王四公誰論尊?”

自九州大戰至今,已二千餘年,期間故國複興、衰亡者有之,新邦強霸天下者亦有之,随着烽火不斷,戰端紛起,在四大勢力确定大致版圖前,風之大陸可以說是進入最亂的戰國時代。

在與魔族的抗戰中,上世代的高手幾乎死傷殆盡,能夠存活至戰國時期者,寥寥無幾。然而,遍地英雄千重浪,江山代有才人出,長期血與血的争伐,為培育人才提供了絕佳的試煉場,世代交替得以進行,群雄并起,能人倍出,一時多少豪傑,足以取代舊世代江湖的新血出現了。

舊世代江湖的白道代表,二聖、三賢者,不是敗落凋零,就是生死行蹤成謎,除了“月賢者”陸游仍屹立不搖外,剩下的甚至連傳人也沒有,江湖上自然需要新的領袖人物來填補空缺。

因此,經過幾次大型比試,配合各式詳細資料,由“不落魔都”香格裏拉為主證,公布了一份“封神榜”,記載當前大陸上高手一百八十人,傳之天下,每五年重封一次。而在這封神榜之上,尚有兩句脍炙人口的俚言。

朱鳥刀,白鹿劍,魔導終屬雷因斯。

五霸強,七雄出,三王四公誰論尊?

蘭斯洛奇道:“那是什麽鬼玩意兒?”

有雪道:“嘿!俗語說的好,百日練刀,千日練槍,萬日練劍,世上兵器雖多,稱上顯學的,還是刀劍。而當今世上,要講練刀,那是武煉朱鳥稱霸;若說習劍,自然是白鹿洞獨尊,可再要說起魔法上的程度,到底還是雷因斯·蒂倫,舉世無雙。”

朱鳥騎士團,是武煉的聯合騎士團,內中高手無數,乃當世三大騎士團之一。

武煉偏處西南蠻夷之地,向來臣服于艾爾鐵諾,屬于其特殊領地。初代國主大會三十四族蠻酋而建國統一,為了促進彼此團結,故邀集諸酋共組騎士團,歃血為盟,畫為鳳凰旗,此即朱鳥騎士團之由來。

有鑒于其時白鹿洞勢大,劍術千錘百煉,實非任何其他門派所能企及,如若固守傳統“劍為王道之兵,騎士必用劍”的規章,朱鳥永遠及不上白鹿洞嫡出的破穹騎士團,初代國主于是毅然棄劍從刀,延攬各家高手,或重金購買絕學,或偷師、或鼓勵研習,傾一衆英才之力精研刀術,如此數代而有大成,朱鳥刀遂與白鹿劍齊名。現任朱鳥騎士團大統領“大刀王五”甚至有“天下第一刀”之美譽。

至于白鹿洞、雷因斯·蒂倫,均是九州大戰前便享譽久矣的顯學。白鹿洞號稱風之大陸武學正宗,掌門陸游隐然便是當今武功第一,七名入室弟子均是一流高手,艾爾鐵諾的武學名人九成以上出自其學堂,聲勢之盛,一時無兩。

雷因斯·蒂倫,數千年來的文化累積,在魔法文明上的發展,實是非同小可,雖然連續幾任女王都沒有突出的表現,國勢江河日下,但到底是百足之蟲,死而不僵,仍能穩穩掌握魔導師公會的大權,令其餘強國既羨且妒。

“這前半句話,代表了眼下大陸上的三大強國,再加上自由都市同盟,大陸就這麽切成四塊啦!”有雪停住說話,把杯中椰汁一口飲盡。

雪特人的食量頗大,有雪自也不會例外,他動作又是奇快,趁蘭斯洛聽的入迷,口說典故,手底移動如飛,桌上點心倒又有大半進了他的胃袋,雪特人的雜草謀生力,可見一班。

“四大勢力則分別以四大公子為代表,而其中獨領風騷的,是『唐殇君』李煜。”有雪道:“但主導這四大勢力的,是七個由家族子弟組成的世家,稱作七大宗門。我們所在的暹羅城,就屬于七大宗門裏『遍地珍異生豪光,引得紅日出東方』的東方世家。”

蘭斯洛聽得有雪說到重心,連忙用心聆聽。

原來,在當前的風之大陸,有七個經商極度成功、富可敵國,勢力甚至超越一國王侯的大家族,合稱七大宗門,也稱七雄。七雄在獨門的商業領域上,賺進驚人財富,發展家族勢力,同時也以各別的家族武學,馳譽一方,其一舉一動,往往牽動所在國的重要國策。

其中,東方家以煉鐵、鑄造各式奇巧器械,雄踞自由都市,有歌雲:“遍地珍異生豪光,引得紅日出東方”。據說,東方家的先祖擁有矮人血統,在鍛造各類器具上得享盛名,更以此而發跡,其後代子孫繼承祖業,幾代下來,竟讓東方世家成了個鍛造世家。

值此戰國之世,打造兵器的生意,自然是發了大財,東方家的純種血脈時隐時現,未必每一代都有祖先的優異能力,但東方家都與矮人族維持着親昵的往來,有六個矮人都市便是在其羽翼下成立,是以長久以來,東方家在此業上始終執掌牛耳,當前的創師,甚至有近一半是出自東方家的教習館。

但東方家雖然勢力雄強,卻素來少關心天下大勢,只是這次不知怎地,傳出了消息,世家中有一族女,将與外人連姻,也不知道是在聘禮還是嫁妝裏,據說有上古珍寶“隋侯珠”。

隋侯珠是上古明珠,乃無價之寶。既有隋侯珠,那其餘陪襯的禮物,想必也是價值連城。此一消息傳出,不少心存不正之人,便眼巴巴地趕來,想要撈點便宜。

“照理說,隋侯珠是要運回總堡的,可是,要往東方家總堡,暹羅城是必經之地,所以運寶隊伍一定會經過這,或許有人打算在此就動手,省得進了東方家總堡出不來。”

“話是這樣講。但是暹羅城到底已經算東方家勢力範圍。”有雪壓低了聲音,道:“那東方世家何等了得,想在他領地內行搶,猶如老虎頭拍蒼蠅,嘿嘿!十條命也不夠死啊。”

聽了有雪的簡介,蘭斯洛總算對事情有了概念。

他之所以會來到此地,是在上趟與蒼月草會面時得到的情報。這個貴族私生女的父親,似乎是雷因斯的大官,情報靈通;得到風聲的她,特別趕來提供消息給心上人。

“往東南邊走走吧!聽說暹羅城最近有樁大買賣,吸引了很多人,說不定有便宜可撿喔!”

數月前的大地震,對自由都市創傷極深,不少大城市變得滿目瘡痍,更憑空添了為數衆多的難民,蘭斯洛雖然是盜賊頭,看着災民慘狀卻也搶不下手。眼看收入成了累計紅字,蘭斯洛便決定來暹羅碰碰運氣,将部下們交托給副頭目,自己孤身入城來探聽消息。

(唔!果然有點價值,隋侯珠啊……)

蘭斯洛心中評估,能吸引各路盜賊至此,這樁買賣肯定是有的瞧了,不過,東方世家位列當代七強之一,實力豈容輕侮!這些人多半買賣作不成,反鬧個灰頭土臉。只是,這道理如此淺顯,難道人人都是為着碰壁而來?

如果各路盜賊能結成聯盟,統合人力物力,或許能……

還是不行!人力太過分散,就算掠奪成功,單是分贓便擺不平;況且日後讓東方家查出聯盟為首者,上門殺光,這等風險誰人肯冒?

那來這裏的人,會有什麽打算呢?

嗯,多半是心存僥幸,打算等別人出手,然後混水摸魚,看看能不能撈到些什麽好處。呵!別人能這麽做,自己為何不能,幹脆大家混水摸魚,來個大亂特亂好了。

經過些磨練,蘭斯洛眼界開闊了不少,做事稍有謹慎,既然決心參與此事,就要好好估量一下己身實力。近些時候,他不斷鍛煉,目前的武功,只要別碰上高手,當可自保有餘。

東方家是當世七雄,高手衆多,要明刀明槍的硬幹,那定是以卵擊石,看來也只好等旁人混亂時,趁火打劫。

說來也是遺憾,只怪自己學識不夠,大好的秘笈不會運用。那日在杭州醒來後,趁着四下無人,打開了布包。這個布包,當年在山上,死老頭每日都會把玩數刻,雖然不知道裏頭的東西是什麽,但看那副皺眉深思的表情,想必是寶物。

結果,布包裏是半本手卷,外表已經模糊不清,從內容上看來,似乎是什麽武功秘笈,只是,裏面字字句句,看來雖有深意,自己識得其字,卻是不明其意,又知道像這類的上乘武學,只要一個練錯,立刻走火入魔,經脈俱斷而死,是以不敢亂來。

以死老頭平日對這秘笈的重視,裏面所記載的東西,必定是非同小可,只恨自己沒有相關知識,而這等秘密又不能向人開口求教,只好眼巴巴地将秘笈擱置,對着嘆氣。

(要是練成了秘笈上的功夫,今天哪用這麽狼狽,那死老頭,留着好功夫不教,盡講些莫名其妙的東西,還騙我說是絕世武功,簡直是耽誤本大爺的青春嘛!)

想起從小到大在山上的辛酸,蘭斯洛立刻就是滿腹不快。從小到大,死老頭每次突發奇想,就把他召到跟前,說:“喂!我剛剛想到了新的主意,這樣鍛煉,應該可以練成絕世武功,你去試試看吧!”然後就是一堆難以想像的折磨,把他整的死去活來,要不是命大,早不知道多久以前就了帳了。

當時刻苦忍受,固然是為了不聽話就一頓好打,但也存了“練成絕世武功,可以威風八面,想做什麽就做什麽”的念頭,哪想到,下山後才知自己坐井觀天;與普通的警備隊交手,那是綽綽有餘,但對上高手仍差着一大截,更罔論稱雄天下。

體內的恐怖內力,倒很是有幾分絕世內功的規模,但駕馭不住,每次催發身體都像是要被炸掉了,與其說是神功,倒不如說是一種纏身怪病。

想到這裏,蘭斯洛嘆了口氣,很有些興味索然,如果說,這些“絕世武功”是騙人的,那死老頭也不過是一個發了颠的老騙子,那麽,那本秘笈,也很可能只是幾招不值錢的江湖把式,便算真的練成,又能怎樣?自己出人頭地的理想,可實在渺茫了。

想着想着,蘭斯洛随口問道:“對了,那你知不知道,運送財寶的隊伍,什麽時候會經過此地?”

“這個啊……好像就是今天吧!”

“今天?!”蘭斯洛失聲叫道。運寶隊伍今天就到,自己這探查情報的怎樣也來不及回去通知,這樣豈非錯失良機!

“現下是正午,如果沒算錯,隊伍可能馬上就要入城了,從這裏看得到喔!”有雪道:“我還在奇怪,您這樣全大陸知名的人物,為什麽突然跑到暹羅來?原來也是對這有意思啊!不過,您以往的目标都是美女佳人,怎麽這次對財寶動了心……啊!我明白了,您定是對那新娘有興趣!”

“你在胡扯些什麽啊!”有雪的話,聽得蘭斯洛滿頭霧水,正想問個明白,後方突然鼓噪起來。

“各位,各位,請靜一靜,請靜一靜。”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跑堂的夥計忽然叫嚷起來。

客人們止住談話,往那邊看去。夥計讓開身子,一道人影自他身後緩步踱下樓梯,出現在衆人面前。

有雪眼發異彩,連手底的香蕉果都忘了,搓手道:“終于來了,終于來了……”

只見一名年輕女子,手裏抱着把月琴,蓮步纖纖地走下臺階,向客人們欠身行了個萬福。她臉上罩了層面紗,瞧不清面目,一身暹羅式天藍衫子,絲緞般的長發輕輕梳攏在耳後。手指較一般人為長,白皙而修長的水蔥,晶瑩一如嫩玉,給予人極深刻的印象。

(好個天仙似的人物。)

雖然看不見面目,但看她這等婀娜體态,相貌想必是不錯的,真想不到在這地方會遇到這樣的人物,蘭斯洛暗暗喝了聲采,回思所見,除蒼月草之外,實無見過這等佳人。

有雪道:“我說的就是這個了,我聽人家說,這家館子最近來了位大美人,嘿,果然沒有白來啊。”一面說着,臉上盡是急切、貪婪的神色。

“各位,各位。”夥計朝四方做了個揖,朗聲道:“各位今日來光顧小店,是小店的福氣,可今兒個有件事,需要各位爺兒們幫忙,敝店有位五娘姑娘……”

夥計恭恭謹謹地說了些客套話,大體上的意思是說,這位五娘姑娘,是貴族之後,名門世家,家鄉遭遇戰禍,要前往艾爾鐵諾投靠遠親,行至暹羅,因為欠缺路費,流落此地,一個單身女兒家沒什麽技藝,百般無奈之下,只好抛頭露面出來賣藝,希望各位幫幫忙,幫她湊足路費……

這類事在風之大陸很常見,旅人行至某地旅費用盡,便以街頭走唱、表演雜耍之類的技藝,賺取生活費,此亦是吟游詩人的開端,後來這風氣慢慢傳開,也就不只是吟游詩人,往往一般人旅途遇險,也會行此一途,若是能找間聲譽好的館子長期駐唱,收入更是可觀,這五娘看來便是如此了。

這五娘的名頭顯然不小,她一出來,除了許多早已等待的食客,又有不少客人湧入,把一樓大廳擠得滿滿,還有不少對街酒樓中的人引頸而望,預備聆聽她彈曲。

夥計介紹完,退在一旁,五娘向客人們欠身行禮,自行找了張凳子,靠牆坐下,深呼吸了一口,朱指撥弦,調聲弄調,開始泠泠淙淙的彈起來,曲調輕柔,是現今大陸上的流行小曲。

群衆們自行談笑開來,也有人聆神傾聽,五娘的指技着實不錯,撥弦轉軸,豆蔻輕揮,琴聲曲盡其情,引人入勝,而她指頭本長,撥弦時姿态更是美觀優雅,教人着迷。只是連彈了幾曲,卻未有輕唱只言片語,看來是只彈琴不獻唱了。

美人默默,雖然讓人好生遺憾,但她既是世家貴女,書禮持身,出來獻技已屬難為,想來也是不可能當衆賣唱獻舞了。但見玉人峨眉微鎖,香鬓帶愁,偶爾舉臂揚弦之時,水嫩的肌膚,欺霜賽雪,端地是絕代芳華。

群衆初時還有出聲,要求彈些較風行的歌謠,慢慢地,受琴聲感染,都止住說話,聽她彈琴,便是那不解風雅的莽夫,也覺得五娘的琴實在好聽,就算不好聽,那美人,總是好看的!

“呃……好聽,好聽,好……的琴啊!再來一杯!”坐在蘭斯洛斜對邊的那個醉鬼,也悠悠蘇醒,跟着琴韻搖頭晃腦,連帶那頭上酒甕也晃呀晃地,甚是可笑。

幾曲帶着南洋風的柔和小調之後,五娘琴聲忽地一變。

“铮!铮!铮!”

五娘連揚三聲,似鐵箭離弦,琴音沖霄般陡然拔高,直擊心房,聽得在場人俱是一驚。

五娘恍若不知,只是專心彈奏,指下铮铮,連擦帶扣,速度以倍速增快了起來,五指變幻、諸弦并奏間,戰鼓旌旗,鐵馬金戈,兵甲肅然,盡是一派莊嚴肅穆的恢弘氣派。

群衆皆是一呆,想不到這樣一個嬌弱女子,會彈出這樣陽剛的曲子,只聽她指底飛快,由“将軍令”變做“點将行”,再變“破陣子”,一曲緊跟一曲。

“好啊!好琴,真是好琴。”

“人美琴也好啊!”

“好一個鳴琴美人啊!”

聽衆紛紛賀起采來。自武煉的槿花之亂後,大陸上并無大規模戰争,但尚武風氣盛行,連帶使得軍歌、戰歌流行,人們早已聽個爛熟,倒哼如流,此時聽她鳴琴若忘,把曲中意境發揮的淋漓盡致,簡直不輸當代一流宮廷樂師,識貨的人都忍不住大聲鼓掌叫好。

琴音揚挫不定,前一下是萬馬奔騰、壯志饑餐的戰陣豪情,後一下卻是黃沙萬裏、冷月斜照無定河的悲怆哀愁,短短四根琴弦,變幻出千萬種不同風貌,漸漸地,琴聲越行高亢,竟是隐帶殺伐之氣。

琴韻連轉,到後來,琴音忽剛忽柔,融合無間,月琴本身便有幾分滄桑意味,而在五娘手底,激越中更帶着悠悠古意,顯非一般軍曲,而其中“十面埋伏,烽火黃沙”的韻味,卻只有掌握的更深。

衆人只覺得眼前一花,剎那間,彈琴的哪裏還是個嬌弱紅妝,簡直是個披胄帶甲的女巾帼,她胸藏十萬兵甲,意氣風發,正要破陣于沙場之上。

蘭斯洛也難得地聆聽着樂音。他個性好動,絕無耐性品評音樂,但五娘的琴音,讓他想起了自己立志成就一番事業時的豪情萬丈,現在只覺得胸中熱血沸騰,很想跳起來大吼大叫一番。

這時,樂曲的風格再變,曲調仍是一樣,但卻漸漸聽似人聲喧鬧,隐隐還有管鑼絲竹之聲,由小轉大。

蘭斯洛心中大奇,難道憑區區一把月琴,就能千變萬化,還模拟出其他不同的聲音嗎?

但再聽一會兒,喧鬧、鑼鼓之聲漸響,反而壓過了原本的琴聲,衆人也發現不對,紛紛轉頭外望。

只見一只隊伍的先端,轉進了路頭,預備經過這裏,穿越這條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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