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學習 (1)
“是正青。”晏時對妹妹說, “你把錢收好,我去看看他有什麽事兒。”
晏缈巴不得呢,就說:“那, 那你去吧。”
“哎。”晏時看着妹妹将錢和票全部收好後, 才推門走了出去。
晏缈趴在窗戶口偷看,看到大哥和符正青坐在院子裏的椅子上聊天兒。她心裏吐了吐舌頭, 腹诽這個家夥真是無處不在, 正在這時, 符正青忽然擡起眼, 兩人猝不及防來了個對視。
晏缈:“……”
晏缈飛快從窗口縮回來, 也不知道是不是符正青常年帶兵握木倉的原因,他的眼睛又黑又深, 且銳利逼人, 晏缈有種逃犯被刑|警牢牢鎖死的感覺, 吓得胸口咚咚直跳。
晏缈拍了拍胸口平息氣息,心說這家夥怎麽這麽可怕?好想打他哦!
“你看什麽呢?”晏時見好好說話的符正青突然擡頭盯着窗戶看, 有點不明所以,他并沒現這個從小到大的兄弟跟自家妹子之間的“恩恩怨怨”, 只當他們沒見過幾面呢。
符正青收回目光, 笑說:“沒事。”
他嘴裏說沒事兒,結果頓了頓又說了一句,“我白天在街上看到晏缈了。”
晏缈心頭一驚,“呃,怎麽了?她去我外公那邊有點事。”
符正青沖他笑笑, 搖頭說,“沒什麽。”
晏時本來就因為這事兒提心吊膽的,雖然說正青是他從小一起到大的好兄弟,但現在畢竟和小時候不一樣了,他是公安局的副局長,職責所在,如果發現他們家的事,會對他們網開一面嗎?
應該是不會的。
晏時心中憂心忡忡,符正青接下來再不提這件事了,還說自己母親最近基本沒犯胃病,全靠他們家的人幫忙調養,對他們很感激。
“應該的,咱們兩家多少年的關系了,小時候父母就對我們很好,再說你們也給糧票和錢了,符伯母還總給寶兒糖吃,說這個就太客套了。”晏時心裏轉了一個彎,和自家妹子想到一塊去了,不管如何他們還是得和符正青打好關系,萬一以後有什麽事,也不至于兩眼一抹黑,求救無門。
“多的話那我就不多說了,”符正青在他肩膀上拍了拍,很認真的說,“以後有什麽事直管提,兄弟一定盡最大努力幫你。”
“好兄弟,有你這句話我就知足了。”晏時也在他肩膀上拍了拍,男人之間的友誼無需多言。
傍晚時,晏時留符正青吃完飯,符正青推出不過,只好說:“我回家拿點東西,吃飯的時候再過來。”
“行,叫上符伯母一起吧,我讓缈兒多做兩個菜,對了,她的手藝可好,最近又在研究什麽水煮肉片,香的很。”晏時說着都有點留口水,自打妹妹出了那場禍事,醒來後就跟變了個人似的,家裏人原本還很擔心,不過見她已經徹底放下王海那個王八蛋,好好努力過日子,天天研究好吃的,家裏人也跟着有口福,他們也就放心了。
符正青已經嘗過水煮肉片兒了,味道确實很好,小丫頭是個很聰明的人,“行,待會我一定來。”
晏缈等他走了才從屋裏出來,和自家大哥對視一眼。
“大哥,你覺得他是不是懷疑我了?”晏缈有點擔心,他一回家就過來她家說些有的沒的,不像沒事兒的樣子啊。
晏時沉吟一會兒,說道:“正青不像那樣的人,咱們也沒必要過分擔心。”
晏缈嘟了嘟嘴,說:“那你了解的也是小時候的他呀,誰知道他現在有沒有變?人都是會變的。”
這話配上她的表情,更像在故意使性子說反話,那種微妙的情緒,就連粗枝大葉的晏時都感覺到,不由轉頭認真看了她一會兒。
“看什麽?”晏缈莫名其妙。
晏時搖了搖頭,收回了目光,“沒啥。”
晏缈:“……”
傍晚符正青果然帶着母親過來了,當然他們不是空手過來的,王淑月拿了一包糖,另外還拿了一塊肉過來。
馬秋英趕緊說:“你來就來吧,還帶什麽東西,再這樣我可不樂意啊!”
王淑月笑眯眯說:“那也沒有白來吃飯的啊,你家的飯也不是天上掉下來的,再說了,這是給我們缈兒拿的,小丫頭給我做了那麽多天飯,可不許你這個當媽的給埋沒了她的功勞!”
“就你嘴巴會說,我說不過你。”馬秋英被她給逗笑了,和她拉了幾句家常,最終還是把東西接過了,放到櫥子裏收了起來。
晏缈趴在竈屋門口,看見符正青在看她,沖他吐了吐舌頭做了個鬼臉。
符正青:“……”
晚上晏缈做了一大盆酸菜魚,另外還有麻辣嫩洋芋、肉片炒蒜苗和辣椒炒白菜等,他們家的人都很能吃辣,滿桌子菜都紅彤彤的。不過為了照顧胃不好的王淑月,晏缈又特意做了一個魚肉豆腐,那魚湯被熬成奶白色的,白嫩的豆腐又軟又滑,在一桌子紅彤彤的菜品當中,像一顆珍珠。
“伯母你吃這個,這個對胃也很好的。”晏缈笑眯眯給每人都盛了一碗魚湯,其他菜畢竟太辣了,可以喝這個解辣。
王淑月看着忙碌的晏缈,當真是怎麽看怎麽滿意,拉着馬秋英說:“你家兩個丫頭,怎麽都沒說婚事呀?”
“嗨,說起這事都得怨我,”馬秋英嘆了口氣,“是我眼光不好,挑來挑去都沒挑個好的,芬那個就不說了,缈兒這個真是差點害了她一輩子!還好老天開眼早點認清了那個王八蛋,不然我缈兒嫁過去不知得吃多少苦……唉!”
王淑月趕緊說道:“這事怎麽能怨你?哎,不說這個不說這個了,咱們吃飯吃飯,可別浪費了缈兒的好手藝。”她就是想打聽一下晏缈的事,沒成想戳到了馬秋英的痛楚,心裏有點自責。
“是,吃飯吃飯不說不開心的事。”馬秋英手一揮,讓大家悶頭吃。
晏缈捧着碗喝了一口湯,偷偷瞧了自家大姐一眼,原來大姐一直沒說婚事是另有隐情啊?但是她仔細翻了一下“晏缈”的記憶,并沒有找到相關的線索,大姐的表情也不像有傷心事的樣子啊。
兩家人坐在一起熱熱鬧鬧吃過晚飯,晏芬和賀語蘭負責洗碗。晏缈有點吃撐了,在院子裏轉圈消食。
晏寶和晏桢也跟她一樣,兩個小家夥吃的肚子都鼓了起來,挺着小腰在跟在她身後排隊轉圈。
晏缈大趣兒道:“小肚子真醜,別是裏面懷了個妹妹吧?”
晏桢年齡比較大,已經不會被這種謊話騙了,白了她一眼。
晏寶卻有點被吓到了,可憐巴巴看着她說:“我、我不想懷小妹妹,小姑,我是男孩子怎麽能懷小妹妹?那怎麽把它弄出來呀?”
晏缈樂不可支,在他鼻頭點了一下,說:“我逗你玩呢,你在肚子裏裝的什麽你自己不知道嗎?”
晏寶聽說不是懷了小妹妹松了一口氣,歪頭想了想,說:“裝了一肚子豬肉和魚肉。”
晏缈大笑,笑了一會兒感覺吃撐的胃被扯到了,又哎喲哎喲揉肚子,自是自作孽不可活,被晏桢狠狠鄙視了一通。
初夏的夜晚涼幽幽的,兩個小家夥轉了一圈就回去洗漱睡覺了。晏缈往隔壁院子瞄了一眼,她總覺得下午符正青主動找過來的事有貓膩,有點想套他的話。
但這話怎麽套呢?晏缈柱着下巴,雙眉緊鎖,這是個好問題啊!
後山竹葉沙沙輕響,一陣涼涼的夜風将口琴聲帶了過來,幽幽口琴聲就像這迎面而來的風、雨天的雨、冬日的雪,自然而然地存在,與大自然的聲音融合在一起,一點不讓人覺得突兀和吵鬧。
符正青吹的仍然是《莫斯科郊外的晚上》,他挺喜歡這首曲子的,這是屬于田園的旋律,讓常年遠離家鄉的戰士似乎能聞見家鄉的氣息。青草清香,竹林幽幽,溪水汩汩,有很多聲音,但又很寧靜悠然。
“好聽!”
符正青放下口琴時,旁邊傳來隔壁丫頭的聲音,他往那邊瞥了一眼,“你怎麽還不睡?”
晏缈說:“吃撐了睡不着。”
符正青:“……”他第一次見一個姑娘因為貪吃而吃撐還好意思大膽講出來!
不過在這丫頭身上一點也不稀奇了,她什麽大膽的事不敢做?
“哎,那個,局長啊,”晏缈沖他讨好地笑,“你下午過來是不是有什麽事兒啊?”
“找你哥聊天。”符正青好似沒聽出她話裏有話。
晏缈心裏抓心撓肝的,這家夥不會是故意的吧?!就想看她着急?
“那、那你不說算了。”晏缈抿了抿嘴,這家夥一點也不可愛!
符正青在夜色中也顯得很亮的黑眼睛裏染上一絲笑意,反問道:“這麽想知道?”
“嗯嗯嗯。”晏缈雙手搭在圍牆上,下巴擱在上面飛快點動,眼睛也亮亮的。
符正青說:“那你告訴我,你去沙河縣到底有什麽事?”
“去賣籮筐啊。”晏缈睜大眼睛看着他,回答得一點不勉強,好似這事是真的一樣,她就是個賣籮筐的小姑娘!
“你不說老實話,那咱們這交易做不了了。”符正青雙手抱胸,半垂着目光瞧她。
晏缈:“……”
她感覺吧,他們倆現在這情況就像打牌,兩人最後都只剩下幾張牌了,誰都不敢瞎出,更不敢亮出底牌給對方知道,擔心對方有王炸,情況對她很不利啊!更糟糕的是,符正青比她有底氣!
“你不說算了。”晏缈沖他翻了個白眼,故意硬氣地說,“我要睡覺了。”
“晚安。”
晏缈:“……”
晏缈氣鼓鼓回去洗漱,躺在床上後莫名其妙就更氣了,大概就是那種白天吵架沒發揮好越想越氣那種。
這個符正青就是氣人,她時常會冒出拿榔頭敲他一榔頭的想法。
好吧,其實晏缈從小到大脾氣都挺好的,畢竟在孤兒院那種地方長大,她沒有任性撒嬌的權利,就算莫名其妙穿越進這本書裏,她有了無條件愛她寵她的家人,她仍然習慣性地小心收着自己的脾氣,因為他們對她好,所以她想用最好的一面面對他們。
只有這個符正青不同,晏缈一邊将他當成需要警惕的敵人,一邊偶爾還控制不住對他使性子,甚至發脾氣,和他吵架,她也不知道為什麽。
大約是兩人天生氣場就不對?
晏缈想着想着感覺眼皮有點重,很快就沉沉睡過去。
接下來又是忙碌的一段時間,晏缈抓住各種機會,将存在空間裏的五十斤生肉做成竹筒肉,等到某天下大雨沒法幹活的休息時間,撐着傘趕去縣城,把竹筒肉賣給李一桓。
五十斤豬肉,因為粉蒸肉裏帶了很多米粉,一共做出了一百四十桶,不要票每桶要九毛五,在生肉的價格上翻了一倍,幾乎是暴利了。
“李先生,我打算再去一趟沙河縣。”晏缈把錢清點過後收到空間裏,對他說道。
“嗯?”李一桓有點驚訝,“你不怕被攔住?”
“不怕,我聽說,沙河縣那邊從年前就開始嚴管,我猜測他們原本打算過年殺的肥豬全都沒殺,一直到現在那邊還管的特別嚴,這些肥豬再不殺只會浪費糧食,他們肯定急于脫手。”晏缈說。
李一桓仔細想一想,覺得她說的有道理,肥豬長膘都是有時間段的,春天能給他們吃的糧食少,再說今年收的糧食,還要養新一輪的小豬,去年的豬一直買不出去,今年就沒有更多的本錢收糧食養小豬,再者誰知道那邊嚴管會進行到什麽時候?東西沒變成現錢就很有危險。
“那行,你去吧,我去幫你安排車。”李一桓說。
“好。”晏缈頓了頓,又說,“李先生能聯系到酒廠那邊的人嗎?”
“怎麽?”李一桓挑眉。
“灑廠肯定有大量酒糟,你要是能弄到,我可以運過去賣給劉爺,”晏缈頓了頓,說,“酒糟發酵後用來做豬飼料最好,沙河縣沒有酒場,他們應該會喜歡。”這東西很便宜,她并不指望用它賺錢,就是想跟劉爺拉近關系。
“行,我去想想辦法。”李一桓說完就走了。
晏缈在小院裏等了一會兒,李一桓就将牛車牽了過來,晏缈打開上面的雨布,看到裏面裏的竹筐裏果然裝滿了酒糟,一股甜酒的味道撲面而來。
晏缈小心将雨布蓋好,問道:“這是多少斤?”
“一千五百斤,再重這車也拉不下了了。”
“行。”晏缈照例押了耕牛的押金給他,另外這一千五百斤酒槽一共才十五塊錢,晏缈也爽快地付了錢。
李一桓看了看天色,瓢潑大雨仍然沒停,就找了件雨衣給她,叮囑她一定要注意安全,才将她送出門。
晏缈穿上雨衣,和他道了別,駕着牛車消失在茫茫大雨中。
有了第一次的經驗,晏缈第二次就熟門熟路了。
劉爺看見她還挺驚喜的,問道:“你這次要多少肉?”
“要七百五十斤,”晏缈笑說,“劉爺有嗎?”
劉爺一聽這數量,雙眼亮了,“有!剛好早上殺了幾頭豬,你要都給你。”
“那就謝謝了。”晏缈笑得眼睛彎彎的。
她又提了一句自己特意運了酒槽過來,拌了玉米粉、麥麸或米糠發酵後做豬飼料極好,問他要不要。
劉爺也是個養豬老手了,當然知道這東西對豬牛來說非常有營養,本來這段時間就不好收養豬的糧食,所以才那麽急着出手已經養好的肥豬,她都已經把東西運過來了,他當然要!
兩人仍然約好在城外的涼亭見面,晏缈駕車過去等了一會兒,劉爺這次多帶了幾個人挑着籮筐過來了。
晏缈檢查豬肉,劉爺的人檢查她帶的酒糟,雙方确定貨沒問題後,爽快地付了款。
“姑娘,咱們合作了兩次,都是朋友了,這裏有些骨頭還有些內髒你要不要?我還挑了一個豬頭,你要的話,可以便宜點賣給你。”劉爺将一個籮筐擺在她面前,讓她自己看貨。
門框上的雨布被揭開,晏缈瞧見裏面有一個已經燒好褪毛的豬頭,另外還有不少豬大骨,那大骨被剃的光溜溜的,拿到市場上也不大好賣。
晏缈上次運回去的豬肉賣了将近六百塊,剩下的五十斤做了竹筒肉又賣了一百多,加起來七百塊,買七百五十斤肉還有剩餘,剛才的酒槽也賣了二十來塊錢,買這些東西都夠了,于是全都買下了。
劉爺一下子銷了這麽多貨,心情一好就将一籠清洗過的豬大腸送給了她。
“姑娘下次要還想要肉,只管過來找我,我劉某人做事最講規矩,卻不坑你宰你,不信你去問李一桓,我們是老夥計了。”劉爺一改之前的态度,對晏缈的态度越發好了起來。他原本還覺得她一個女娃娃來幹這種事不靠譜,不過有了上一次的交易,他反而非常欣賞這個女孩,以後是個做大事的人。
“好,那我就先謝過劉爺了!”晏缈得了他送的一籠豬大腸,也回送了他幾筒竹筒肉,“這是請幾位大哥的,辛苦你們了。”
劉爺就笑着幫手下人收下了,等他們回到豬廠打開竹筒,聞着裏面噴香的肉眼睛都亮了起來,這肉吃着比他們自己做的肉好吃不止一點半點啊!
晏缈駕車回到雙橋縣,今天也許因為下大雨的緣故,街上沒幾個公安,也就沒有人查她的牛車。
晏缈輕輕松松将七百斤生肉賣給了李一桓,李一桓也很講信用,仍然按一塊一毛七收下貨的,一共八百一十九塊錢。
這一次她不但賺了一百二十九塊錢外加五十斤肉,另外還按低價買到了一個豬頭,以及一堆大骨和豬大腸,當真是暴利啊。
晏缈趁着這個小小雨季的空閑時間跑了幾回沙河縣,手裏的錢從原本的四百多,翻到了一千多塊,幾乎将劉爺那裏積壓的肥肉全買了過來,就決定暫時收手了,畢竟再多李一桓那裏也消化不了。
充沛的雨水不知何時漸漸收斂,取而代之的是紮人的豔陽天。田裏青蛙的呱呱叫聲,也換成了樹上知了吱吱的吵鬧聲。
時間漸漸走到了夏季,春播暫時告一個段落。村裏挖的魚塘已經成功投放了魚苗,蓮藕也長出了大片蓮葉,冒着粉色尖尖的荷花苞悄悄探出碧綠的蓮葉片,小蜻蜓從遠處飛來,停在了花苞的小尖上。
整個村子好似被知了聲籠罩,人們也漸漸閑了下來。
晏缈閑着沒事清點空間裏的東西,這段時間她和李一桓的關系很好,每次縣裏肉價下跌,她就趁機囤肉,現在已經囤了兩百來斤,除此之外,空間裏還有以前囤的牛肉和羊肉,大米和面粉。大米和面粉還有牛肉不像豬肉那樣能輕易弄來,所以這些東西她基本不單獨賣出去,如果有機會,她還想多囤一點呢!
晏缈看着空間裏的面粉,忽然想吃涼皮了,于是說做就做,拿出面粉和面,到了第二天,再将洗出來已經沉澱好的面糊拿出來,倒掉上面的清水。
“晏缈,在家嗎?”
院門被敲響,晏缈聽出這是知青羅曉芝的聲音,笑着應了一聲,“哎,在家呢,羅姐姐自己進來吧。”
“好。”
羅曉芝是村裏的知青,也是一個吃貨,之前偷偷來晏缈家買竹筒肉打牙祭,漸漸的和她關系也變好了,得了空總往她們家跑。
“你又在做什麽好吃的?”羅曉芝循着聲音進竈屋,就瞧見晏缈在攪面糊,眼睛頓時都亮了。
“涼皮吃過嗎?”晏缈笑眯眯說。
“哎,吃過吃過,我以前在城裏的時候,菜市場有人賣的。”羅曉芝說起在城裏的生活,緊接着就嘆了一口氣。
羅曉芝下鄉來好幾年了,年齡也挺大的,家裏人的意思是讓她再撐一撐,那邊想想辦法看能不能把她轉回城裏。羅曉芝當然也想回城,但是她知道希望渺茫,一是家裏人認識的人脈都沒啥大本領,二是她年齡也挺大了,再不找對象的話,以後就不好找了。
這是個很現實的問題,現代許多女性敢保持單身是因為她們經濟很好,這個時代大家吃飯都成問題,單身一輩子是她們不敢想的。
晏缈将面糊放在竈上,鍋裏放水大火燒開。她想到再有一年就恢複高考了,就問道:“對了,羅姐姐,你以前的課本有沒有留下呀?”
“幹什麽?”羅曉芝想了想說,“留下的,高中的初中的都有,怎麽啦?”
晏缈生好了火,用清水洗幹淨手,拿了根黃瓜放到砧板上切絲,有點不好意思地說:“我只讀到初中,有點想學高中的課程,你、你能不能幫我找些課本呀?到時候咱們一起學習。”
羅曉芝倒是個愛書的人,有人熱愛學習她就很喜歡,笑說:“好呀,沒問題,對了,江知青也在鼓勵大家不要放棄讀書,時常組織大家一起學習上課,你要有興趣,也可以過去學的。”
晏缈輕輕挑眉,心說江銳果然不愧是書裏的男主角,還是很有遠見的,連連點頭答應道:“哎,我有空一定過去,我覺得江知青說得對,任何時候咱們都不能放棄學習,要努力成為更好的自己,好運都是留給随時做好準備的人的。”
“是是是!”羅曉芝顯然是個性格比較積極向上的人,本來有點低落的心情都被她的話重新激勵了,“好運都是留給随時做好準備的人,這句話我喜歡!”
“今天我回去就寫信,讓我爸媽把我的書全都寄過來,到時候咱們一起學習。”
“好,我晚上也把以前的課本拿出來複習複習好了。”
兩人又聊了一會兒學習的事,鍋裏的水已經燒開了,晏缈拿了一個鋁盤洗幹淨,往裏面刷了一點油,再将面糊舀在裏面,均勻地鋪了薄薄一層,再放到鍋裏的開水中。
羅曉芝這個吃貨有的吃就更加勤快了,主動坐在竈前幫她燒火。
沒過多久,晏缈就弄了不少涼皮出來,用刀切成條狀擺放在粗瓷大碗裏,上面撒上黃瓜絲和蔥沫,再淋上紅亮亮的辣椒油,羅曉芝光是看着,口水都要流下來了。
“這個能吃了嗎?”羅曉芝咽着口水,眼巴巴看着她。
“可以了啊。”晏缈端了一大碗給她,又抽了一雙幹淨的竹筷子放到碗上。
羅曉芝迫不及待的端起碗,用竹筷子将紅油和涼皮攪拌一下,挑起一筷子就放進嘴裏。
涼皮的口感又涼又滑,被辣椒油一泡,吃進嘴裏那叫一個口舌生津,瘋狂分泌的口水促使着人大口咀嚼大口吞咽,劃過喉嚨的食物更是令人得到全身心的滿足。
“好吃不?”晏缈笑眯眯問。
羅曉芝吃得根本騰不出嘴巴來說話,瘋狂沖她點頭,聲音含糊地說:“好次,太好次了!”
晏缈開心地笑,自己也端了一碗坐在門邊吃了起來。
家裏人這會兒都在睡午覺,晏缈給每人用辣椒油拌了一碗,等他們起來時涼皮會更加入味,吃着更有味道。
“哎,缈妹子,你再多做些呗,我一會兒再帶一碗回去,饞死那些知青。”羅曉芝咽下一口涼皮,總算空出嘴巴說話了。
“行,那就給你帶一碗回去。”晏缈舔了舔嘴巴上的油,知道她是想替自己打廣告呢。
羅曉芝吃完自己那一碗,又帶了一碗走了,當然她走時也沒忘記留下錢和糧票。
她走之後沒多久,晏家午睡的人都起床了,晏寶見竈房門開着,眼睛一亮,嗒嗒嗒跑過來,還沒進門就喊道:“小姑,你在做什麽好吃的呀?”
“涼皮,你吃不?”晏缈笑眯眯問。
“吃!”晏寶眼睛都亮得放出光來,不過,“涼皮兒是什麽呀?”
“都不知道是什麽,你還吃?”
晏寶咽着口水說:“小姑做的一定好吃!”
“真的?”晏缈一邊收拾廚房,一邊笑眯眯逗他,“那在你心裏,是不是比喜歡你爹還喜歡小姑?”
這個晏寶就有點為難了,他擡手撓了撓後腦勺,為難地說:“和爹、和爹一樣喜歡的。”
晏缈樂不可支,在他肉肉的臉蛋上捏了一把,感嘆着手感真好,“去叫太爺爺太奶奶一起過來吃,快去。”
“好~”晏寶邁着兩條小短腿,飛快跑去叫人了。
雙橋縣地處西南,以大米、玉米和洋芋為主食,涼皮這樣的面食,晏家人聽都沒聽說過。
馬秋英挑了一筷子放進嘴裏,眯起眼睛咀嚼了起來,咽下去後說:“好吃!缈兒你這個跟誰學來做的啊?這個也太好吃了!特解暑!”
晏家其他人也紛紛埋頭大口吃了起來,用行動告訴她什麽叫好吃得要把舌頭吞掉!
“是和一個朋友,你們見過的,就是來過咱們家的李一桓。”晏缈一邊編着謊話,一邊深覺自己就是個謊話精,到處編故事騙人。
“哦。”馬秋英是個馬大哈,完全沒覺得有什麽。
晏奶奶有點擔心,畢竟這些人都是男人,她更擔心自家寶貝孫女和他們走得太近了,會被他們壞了名聲。
夏季雖然算是農閑,不過村裏現在挖了魚塘,生産隊長一咬牙買了不少魚苗,得精心呵護着,白天要按時投放魚食,晚上還得安排人守夜,不然怕有人耐不住嘴饞偷魚苗吃。
晏缈知道江銳現在正在研究飼養魚苗的事,等自家大哥吃完涼皮,又跟他提起了這件事,想讓他跟着去學習。
“我、我能行嗎?”晏時有點躊躇,他自己文化水平不高,一直覺得江知青那樣的人都是很厲害的文化人,和他這樣的莊稼漢是隔了好遠的兩個世界的人。
“行,怎麽不行了?你又不傻,要力氣有力氣,要腦子有腦子,怎麽就學不會了?”晏缈可不希望自家大哥一輩子面朝黃土背朝天,她來自後世,深知文化知識能改變一個人的一生,自然不會放任不管。
晏時被妹妹一鼓勵,心裏也生出些信心,“那、那我晚上去問問。”
“沒事沒事,我晚上要去池塘守夜,我去問,我跟他很熟,他看在我給他做那麽多吃食的份上,也不會拒絕的。”
“那好吧。”晏時點點頭。
到了晚上,晏缈用飯盒裝了一盒涼皮去了知青點,在門口喊道:“江知青在嗎?”
“是晏姑娘啊,江知青在的,我幫你喊一聲。”旁邊屋裏走出一個女知青,也是在晏缈那裏買過吃食打牙祭的,和她關系挺不錯。
“哎,那就謝謝你了。”
“不礙事的。”
清水村的知青點靠近清水河,晏缈記得,知青點旁邊就是原文女主角方美君家。
方美君家裏以前是地主,蓋得房子又高大又敞亮,房子中間是一個足球場那麽大的院子,往上走幾步臺階是正房,兩邊還蓋有廂房,整體成U型。後來方家被打倒了,這些大房子收歸生産隊,之後改成了知青點,而方家的人,則搬到了旁邊的小房子裏,據說那小房子是以前方家的長工住的,窄小破陋,而且因為靠近牛棚和茅廁,味道很大,方美君也因為住在這裏,總被村裏人嘲笑身上有味道,因此她從小就很自卑。
晏缈等人的時候,随意往那邊瞟了一眼,看到一個穿青布衣服的女孩提着一個桶去了河邊。距離有些遠,不太看得清對方的長相,不過那股離這麽遠都能感覺到的清冷氣質,應該就是方美君沒錯了。
“晏姑娘,你找我有什麽事嗎?”江銳從屋裏出來,手裏還拿着一本書。
晏缈說:“是這樣的江知青,我聽說你們在研究養魚的事,想問問你們能不能帶上我哥,讓他也跟你們學習學習?”
“沒問題啊,想學習新知識是好事,我們當然歡迎。”
“哎,那就先謝謝你了。”晏缈将那盒涼皮遞給他,笑說,“這是我自己做的涼皮兒,給你們嘗嘗味道,看你們喜不喜歡。”
“這就是涼皮兒啊?”江銳對這個明顯很感興趣,連手裏的書都放下了,“中午我看見羅知青拿了一碗回來,還想有空找你買點呢。”
“那你們留着慢慢吃,我先去魚塘守夜了,你們要覺得喜歡,下次我再多做一點給你們。”晏缈不欲和他多接觸,把飯盒給他就往外走。她是不想摻和江銳和方美君的感情的,也想盡量避免倆人同時在的場合,萬一被方美君誤會他們兩個有什麽關系,進而再次将她扯進這個旋渦怎麽辦?
清水村挖的魚塘挺大的,購買的魚苗也多,池塘被層層荷葉蓋住,動靜小點都發現不了,晚上得有兩三個人過來守夜才守得住。
和晏缈一起守夜的兩個人在另一邊兒,晏缈在自己這邊茅草搭的涼棚下坐着,趁着天色還未暗下來,從空間裏掏了本書看。
她在池塘邊坐了一會兒,聽見腳步踩在草上的聲音,轉頭一看,竟然是符正青。
“咦,正青哥,你也守夜嗎?”晏缈把書收了起來,招呼他進涼棚裏坐。
“沒有,我是路過這裏,”符正青問,“剛才在看什麽?”
“看課本啊,”晏缈嘆了口氣,雙腿搭在木欄杆上悠閑地晃來晃去,“我才初中文化,想繼續學習,總不能一輩子呆在農村種地吧。”
符正青眼裏劃過一絲笑意,“想法很好。”
“你什麽意思啊?”晏缈怎麽覺得他這話是在說,夢想是美好的,現實是殘酷的?瞧不起她怎麽的?她在現代可是一本大學畢業的大學生好嗎?!
“就是覺得你想繼續學習的想法很好啊。”符正青無辜地說。
晏缈:“……”
哼。
晏缈白了他一眼,最近越來越看他不順眼了。她覺得這一定是符局長當了官,身上有了官味兒,和他們老百姓脫離了!
腦袋上突然被敲了一下,晏缈揉着被敲痛的地方,狠狠瞪了他一眼,“你幹嘛啊?”不知道男女授受不親嗎?還打她!
“要不要我給你找課本?”符正青問。
“怎麽突然對我這麽好?你說,你是不是有什麽目的?!”晏缈把自己的棍子拿過來舉在胸前。
小沒良心的,符正青板着臉問:“我以前對你不好嗎?”
“那不是你自願的嗎?誰讓你是我哥呀。”晏缈有點得意。
符正青也笑,“我媽讓我來的,你看書吧,我在旁邊眯一會兒,有事叫我。”
原來他是特意跑來陪她的,晏缈心裏感覺有點怪怪的,幹嘛還特意來陪她啊?不會是來監視她的吧?!不過有公安局副局長這尊大神坐在這裏,倒是真給了她很大的安全感。
蟬鳴之聲到了夜晚越發的響亮起來,吵得人耳膜發疼。
“啪!”晏缈一巴掌拍到胳膊上,攤開掌心一看,特別大一個帶血的蚊子。
“拍的開心嗎?”坐在一邊的符正青睜開眼睛,看着自己胳膊上的血。
“嘿嘿,開心,你看你看,”晏缈笑嘻嘻把自己的巴掌遞過去,“我拍到蚊子給你報仇了,神準哎!”
符正青壓根兒不想搭理她,這丫頭片子就是越理她,她越來勁。
“哎,好無聊啊。”晏缈把燈罩下的燈芯點燃了,因為舍不得燒油,裏面的燈芯剪得很短,光線太弱了看書傷眼睛,符正青不讓她再看了。
晏缈無聊得想慫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