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造謠 (1)
晏缈現在手上提着了煤油燈能照亮的範圍很有限, 看不太清那兩人的臉。但是那個吓得把臉埋在膝蓋裏的女人身上自帶一股清冷氣質,這是一種很特殊的氣質,非常獨特明顯, 晏缈心裏忽然有了不好的猜測。
她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那本書裏有一個劇情就是方美君差點被人欺負,她之後用石頭打傷了人跑走了, 但是也因為這個插曲, 使得方美君更拒絕男主角江銳的靠近, 造成兩人的戀愛之路變得更加艱辛。其實這很容易理解, 她本來就是個擰巴的性格, 又因為身份的問題自卑,差點被人欺負後更害怕江銳瞧不起她, 心裏肯定更加自卑了。
晏缈見對方不願意把臉擡起來, 也沒有刻意去确認。她把煤油燈放到一邊, 将自己身上披着的衣服取下來蓋到她身上。
對方在感覺到她帶着體溫的衣服後,肩膀狠狠抖了一下, 晏缈有點心疼,做女人真不容易。
被符正青一腳踹進池塘的男人飛快爬進蓮葉裏想跑, 符正青直接跳了進去, 沒一會兒就叫人抓了出來。
晏缈立刻提着煤油燈放到那個人面前,将那男人的臉照得清清楚楚。
是村裏一個莊稼漢子,名叫劉廣才,沒想到平時看着挺老實的一個男人,晚上竟敢做出這種龌龊事!
“你、你們幹什麽?!”那男人趕緊抱住頭, 還知道要臉。
晏缈氣得想一腳把他那玩意兒給踢斷,被符正青攔住了。
“劉廣才,你欺負守夜的女社員,企圖對女社員耍流氓,這是流氓罪!”符正青的聲音罡氣十足,光在氣勢上就狠狠壓制住了對方。
劉廣才果然吓得一抖,他的眼睛轉了轉,忽然喊道:“她、她是自願的!不是我欺負她!你自己說是不是?方美君?!”
他的聲音裏帶來一股得意,尤其在喊到方美君的的名字時,那種高高在上的優越感讓他很得意,這種得意甚至讓他連符正青都不那麽懼怕了。
晏缈知道是為什麽,因為方家是地主成分,方美君是地主後代,在這個時代天生受歧視。
她氣笑了,沒管符正青的阻止,上去對着他的腦袋就是一腳,說道:“就算他們方家成分不好,只要他們認識到自己的錯誤願意改正,就應該是我們老百姓團結的對象,她的成分不是你欺負她的依仗!更不能證明你的行為無罪。”
劉廣才一看她是個女人,張嘴罵道:“丫頭片子懂什麽……啊!哎喲!”
他的話還沒說完,下身就背符正青狠狠踢了一腳,痛得他以為自己的腿已經斷掉了。
符正青像拎小雞子似的一把将他拎了起來,順手在田坎上扯了一把藤蔓,将他五花大綁扔進了涼棚。
“你、你們要幹什麽?”劉廣才吓得臉上慘白。
“送你去公安局!”符正青一點不跟他廢話。
“不、不不不,我、我什麽也沒幹。”劉廣才見他是認真的,這時才真的害怕了,一時眼淚如雨下,同時一股尿騷味兒從他身下飄來。
晏缈捂住鼻子躲到符正青身後,這個年代的流氓罪是很重的,弄不好就要木倉斃,也難怪劉廣才一聽去公安局就怕成這樣。晏缈微微撇嘴,這個年代就這一點好。
符正青說到做到,他先叫了晏時過來換晏缈回去睡覺,連夜将劉廣才送到了公安局去。方美君也是要去的,晏缈原本還擔心,方美君會因為擔心名聲不願意出面,讓劉廣才逃脫法律制裁,不過在符正青保證不會将這件事洩露出去後,方美君主動要求去公安局。
“缈,你沒事吧?”等晏缈回家後,晏芬披着衣服起來,擔心的看着她。
“我沒事。”晏缈搖頭,去洗了把臉,也躺到床上睡下了。
這一晚也許是因為經歷了這件事,晏缈一晚上沒睡好,她總是做夢夢到書裏的內容,書裏的晏缈後來就是因為被人強|奸而黑化的。
“啊!”晏缈忽然驚呼一聲,一下子從床上坐了起來。
“缈?怎麽啦?做噩夢了?”和她睡在一起的晏芬被她的動作驚醒,探身點了燈,見小妹臉色蒼白,滿臉都是冷汗,身體微微發着抖,心疼地抱住她。
晏缈剛才夢到有個男人壓在她身上,不管她掙紮一直扯她的衣服,那個男人的臉一會兒變成劉廣才,一會兒又變成了她童年陰影裏那個老男人……
晏缈心口怦怦直跳,倒在大姐懷裏喘氣,身體有點脫力。
“缈,沒事沒事,大姐在呢,別害怕,啊?”晏芬心疼得不行,給她擦掉額頭上的冷汗,輕輕拍扶她的後背。
晏缈在大姐耐心的安慰下,漸漸平靜下來。她動了動,臉一下子就感覺到大姐的柔軟和豐滿,有點不好意思。
“謝謝大姐,我沒事了。”晏缈紅着從大姐懷裏退出來。
“沒事就好,是不是做噩夢了?”晏芬給她理了一下汗濕的額發,又給她擦了擦汗。
晏缈點頭,晏芬沒有笑話她,說:“睡吧,我守着你。”
“姐姐跟我一起睡。”晏缈拉着她的手撒嬌。
“行,”晏芬笑,“要不要我抱着你?”
“要!”晏缈趕緊挨過去。
姐妹倆躺在床上說了一會兒話,漸漸的都睡了過去。
第二天仍然是一個豔陽天,并沒有因為昨天晚上發生的事而變臉。
晏缈起床洗漱後先去熬粥,比以往更早一點的時間去了隔壁,符正青果然還沒出門上班。
“伯母,正青哥。”晏缈把給王淑月熬的山藥粥放到桌上,眼睛一直往符正青那邊瞄。
“哎,麻煩缈兒天天給我送了,我自己去你家取不就成了?”王淑月笑眯眯從廚房裏出來,用麥乳精化了一杯水遞給她,“缈兒喝這個,這個好喝的。”
“謝謝伯母。”晏缈覺得符伯母就是把自己當小孩哄呢,每次她過來,不是給她糖就是給她麥乳精,熱情得叫她根本拒絕不了。
“客氣啥,”王淑月笑說,支使她去外面,“跟你正青哥聊會兒吧,我喝粥。”
晏缈也沒多想,反正她本來就是來找符正青的。
符正青在院子裏晾衣服,餘光瞥見她走過來,問道:“想問什麽?”
晏缈說:“你怎麽知道我有問題想問你啊?”
符正青将晾衣杆上的衣服扯得沒有一點褶皺,要不是這衣服大小顏色不統一,估計晾出來全都整整齊齊,能拿尺子量一量那種。
他彎腰将木盆裏剩下的水倒掉,說:“你額頭上寫着,臉蛋上寫着,滿臉都寫着,我有問題我有問題我有問題。”
晏缈:“……”
她反應過來忽然覺得不對,“我沒有問題!”你才有問題!
符正青笑得肩膀直抖,一排大白牙在陽光下好像能反光。
晏缈又想揍他了!不是說好的正經嚴肅的公安局局長嗎?怎麽這麽欠?!
“好吧,我就是想問一下方美君的事怎麽處理了?”晏缈十分能屈能伸,有事請教人家的時候,她的态度還是很好的!
符正青将木盆又用清水沖洗了一遍,才放到屋裏的架子上,再回頭時,臉色已經變得很嚴肅了,“這件事你不要管了,不是什麽好事。”
“我、我就是想知道,這件事你們會怎麽處理?會因為方家的成分,放過劉廣才嗎?”晏缈對這個很在意。
符正青在她額頭上敲了敲,說:“快,趕緊回家吃飯了,啊。”
晏缈知道他不會告訴自己了,又不甘願就這樣放棄知道答案,決定旁敲側擊再問一問,“正青哥,那你說劉廣才要回到村裏的話,他會不會報複我啊?”
她瞄了一眼他的表情,表情害怕,聲音楚楚可憐,“你、你不知道,我昨天晚上做了一個很可怕的噩夢,夢到劉廣才、劉廣才他……”她猛地打了個冷顫,臉色煞白。
她這個表情不是作僞,本來打着看戲的心态看她表演的符正青感覺胸口好似被人狠狠推了一拳,悶得他難受,忽然想發火。
“只是夢而已,別怕,他不會回來了。”符正青嘆了口氣,這件事還在調查中,按規定他是不能向外透露細節,可看到小丫頭這個樣子,他就憋不住火。
她還是被吓到了。
他心中冷不丁地閃過一片黑暗,劉廣才該死。
當然這片黑暗又很快就散了,符正青皺了皺眉,有點想不通自己為什麽會這麽想?
不管是方美君還是劉廣才于他都是不重要的外人,他很同情方美君,但僅止于此了,不至于因為這些原因就在工作中摻雜私人情緒。
清晨的山風裏依然帶着涼意,晏缈搓了搓露在短袖外的胳膊,小聲說:“正青哥,其實我有點害怕,你說怎麽會有人這麽壞?為了滿足個人私欲随意傷害別人。”
小姑娘畢竟還小,才十七八歲,遇到這種事怎麽能不怕?符正青壓住心裏的火氣,耐心安撫她,“放心吧,他沒機會傷害你的,我……你哥都會保護你。”
晏缈半垂眼盯着地面,小聲說了句什麽。
符正青湊得近了才聽清,她說:“就算沒有這個劉廣才,還有無數個劉廣才。”
這句話一直在符正青腦中回響,他坐在辦公室裏,握着鋼筆寫報告時,仍然時不時冒出來提醒他。
是啊,這世上總有無數個劉廣才。
所以這就是他們存在的意義。
符正青忽然想明白了,他想保護和那丫頭一樣的女孩……好吧,他想保護那丫頭,就得把工作做得更好,讓這世上少一個劉廣才,再少一個劉廣才。
他有些粗糙的手握着鋼筆繼續寫字,筆力遒勁,字體剛毅果斷,就像他的決心。
這件案子,最後劉廣才被定了流氓罪,但因為他沒有得逞,所以沒有木倉斃他,他被關進了勞改農場挖石頭改造去了。
趙進喜破天荒地推開符正青辦公的門,笑說:“恭喜你啊符局,最近工作太出色了,上面要表彰你了,果然是長江後浪推前浪,一代更比一代強,我們都老了。”
他這話的內容聽着沒問題,符正青回答的很認真,說:“還是趙局指導有方。”
“可不敢可不敢,我哪裏敢指導你們啊,還是老了啊,指揮不動咯。”
這話聽着就有點意思了,是說他老了指揮不動了,還是說他們嫌他老了,不聽他指揮了?
符正青好似沒有聽懂這雙層意思,仍然一臉嚴肅,“趙局不必過于自謙,您才是我們局裏最強有力的支撐,就是因為有您在,我們才敢放手去幹,才能放下肩上的包袱與犯罪分子作鬥争!您就是我們堅強的後盾!”
趙進喜:“……”
趙進喜跟他鬥了這麽久,知道這人就是油鹽不進的鐵缸豆,每次除了把自己氣得胸悶外,半句話都掏不出來。
既然硬攻的不行,那就軟攻。
趙進喜換上笑臉,說:“我聽說你在你們村裏有個對象?打算什麽時候結婚呀?我看你年齡不小了,這事可拖不得啊。”
符正青眉心微不可察地動了動,“多謝趙局關心,這事我娘自然會為我做主,我只需聽從她的安排就行。”
趙進喜笑了,又說:“既然你還沒結婚,晚上應該也沒婆娘等門了,不如晚上跟我們出去喝一杯?你也不要總是悶在辦公室,應該多出去接觸接觸更多人脈,以後展開工作也更方便嘛。”
符正青知道趙進喜平時一起混的那群人都是些什麽貨色,他擡手撓了一下頭,一副大男生提到心上人有些羞澀的表情,不好意思地說道:“這恐怕不行,我對象離我們家挺近的,要是讓她知道我晚上夜不歸宿,她要跟我鬧了。”
“這叫什麽話?男人出去喝酒那是談正事,她們女人懂什麽?”趙進喜态度強硬地說,“這事聽我的,今天下班你別急着走,咱們哥倆出去喝一杯。”
……
晏缈很想知道劉廣才的下場,但這事畢竟關系到方美君的名聲,所以她除了符正青以外,一句也沒和其他人提起過,更是盡量避免出現在方美君面前,免得她不自在。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方美君身為女主角自帶劇情的原因,晏缈剛與她有點交集,劇裏面的其他人物就會出現在她面前,好似連鎖反應似的。
原主“晏缈”從小一起長大的朋友李秀玲這次主動來晏家找晏缈。
她過來的時候,晏缈正在家裏做涼粉。
“晏缈,你在做什麽好吃的?”李秀玲進了門,眼睛就黏在晏缈手上的面盆裏了。
晏缈可不想和她分享珍貴的糧食,分享了也是白分享,這個李秀玲可是臉皮厚得很,占便宜沒夠,指望她給糧票和錢是不可能的。晏缈蓋好面盆,轉身放到碗櫥子裏鎖上,回頭問道:“你怎麽來找我了?有啥事?”
李秀玲伸長脖子往碗櫥裏望了一眼,聞言嗔道:“你還好意思說,這麽久你怎麽都不去找我玩啊?”
“這不是要忙着上工嗎?就沒空去找你了啊。”晏缈把手洗幹淨,拿了兩把椅子擺在屋檐下,招呼她說,“到外面來坐吧,外面涼快。”
李秀玲撇嘴,心說這人怎麽這麽小氣,是生怕她偷她家東西怎麽的?
“你來找我有什麽事啊?”晏缈從窗口拿出她的課本,一邊問一邊翻了起來。她在現代是一本大學畢業的,等到明年參加高考應該沒問題,不過凡事都不能托大,該學習的還是在學習。
“你咋還看書啊?有什麽好看的。”李秀玲坐到她旁邊,說道,“哎,你知道不,方美君真的和江知青在談戀愛哎,你說江知青怎麽想的呀?找個地主婆子談戀愛,他怎麽那麽想不通?”
“因為人家喜歡呗。”晏缈也很想不通,人家男未婚女未嫁,他想找個什麽樣的人,關別人什麽事?
李秀玲撇嘴,過了一會兒說:“我覺得不是,江知青肯定就是和她玩玩而已,他怎麽會喜歡一個地主婆子,以後不想回城了?”
晏缈特別想回她一句,就算這樣又關你球事啊?人江銳就是想找人玩也不會找你啊,真是鹹吃蘿蔔淡操心。
到底沒說,她懶得管。
“哎呀,你別看書了,難道你就不生氣麽?”李秀玲見她一直看書不搭理自己,用力推了推她,“那死地主婆子總一副清高樣,看着就來氣,竟然敢勾搭人家城裏來的知青,不要臉!”
晏缈心裏直冒火,她忍了忍才沒有把火氣撒出來,“人家什麽樣到底關我們什麽事?我們過好自己的日子不就行了嗎?”
李秀玲一臉見鬼的表情,“你、你以前不是最讨厭她了嗎?”怎麽不和她一起罵她了?
晏缈不客氣地翻了個白眼兒,“你也說了那是以前,我現在不讨厭她了不行嗎?”
李秀玲嘴唇動了半天,最後說了一句,“我聽人說最近你和符正青走得近,你、你是不是看中他家有錢想嫁給他,就瞧不起我了?”
晏缈簡直不能理解她的邏輯,她是不是腦子裏有坑才能想出這種神邏輯的?當真是三觀不同沒法玩到一起。
李秀玲最後是罵罵咧咧走的,因為晏缈認為自己和符正青是純潔的好同志,她亂說話玷污了他們之間純潔的友情,把她推攘出了大門,還讓她以後別來找她了。
……
因為考慮到方美君的名聲,劉廣才的案子判下來以後,符正青回村順道将這個結果告訴了方美君,并未大肆通報。
方美君悶頭說了聲謝謝。
符正青說:“這件事就到此為止了,劉廣才家裏也拿不出賠償,他的妻子更是個厲害人物,肯定會遷怒到你身上,你小心些。”
“謝謝符局長,我知道了。”方美君很感激他,但是傳統的觀念還是讓她覺得擡不起頭。因為在這個時代的人的觀念裏,劉廣才會對她做出那種事,肯定是她平日裏不儉點勾引了別人,她也是有錯的,盡管她确實什麽都沒做過。
符正青辦案也有小半年了,見過很多起案件的受害者比施害者還要擡不起頭,他也不知道該說什麽安慰她,心想着要是小丫頭在就好了,那丫頭一張巧嘴最是會說,死的都能給說成活的。
“你好自為之,以後晚上盡量減少出門吧,有事可以去找我。”他只能這樣說。
“嗯,謝謝符局長,我會小心。”
符正青從方美君家裏出來,敏銳的目光使他第一時間捕捉到不遠處有一個男人鬼鬼祟祟的跑走了。符正青皺了皺眉,并沒有追上去。
符正青回到自家院門口,腳步一轉去了晏家。
“哎,是正青啊。”來開門的卻不是那個古靈驚怪的小丫頭,而是晏芬,“快進來坐,是有什麽事嗎?”
符正青腳步沒動,頓了頓問道:“晏缈呢?”
“她去摘蓮葉啦,”晏芬拿着搪瓷缸子給他倒了一杯粗茶,笑說,“她說,你跟她說可以用蓮葉做什麽叫花雞?就想去偷偷摘幾張,哦,偷偷摘幾張是她說的,可不是我說的。”
符正青眼裏漫上一層笑意,他已經能想象出小丫頭片子說這話時,閃閃發亮的眼睛和財迷的小表情。
“我去找她。”
“行。”晏芬點了一下頭,忽然覺得不對,這兩人怎麽天天黏在一塊兒?又不是小孩子。
這個符正青,不會是對小妹有意思吧?!
晏缈此時确實在池塘邊偷偷摘了幾片蓮葉,碧綠的蓮葉在池塘裏連成一片,其中已經有好幾朵荷花漸漸盛開,玉似的花瓣在陽光下反射着柔光,漂亮極了。
沒有幾個女人不喜歡花的,尤其是這麽大朵的花朵,晏缈站在岸邊眼饞了好久,想偷……咳,想摘一朵回家插在酒瓶子裏面。
她正望着那花琢磨的時候,聽見身後傳來腳步聲。
這腳步聲不像符正青的腳步那樣光明正大甚至擲地有聲的,聽着有點鬼鬼崇崇,晏缈心中警鈴大作,猛地轉回頭來,被離她只有幾步遠的男人吓一大跳。
“王海,你幹什麽鬼鬼祟祟的?!”晏缈沒好氣地說。
王海的表情顯得有點陰沉,那眼神看得晏缈又警惕起來,她不着痕跡地往後退了一步,握住背簍裏割豬草的小刀,就怕他突然做什麽。
“缈,跟我和好吧,不要鬧了。”王海沒有注意到她手上的動作,陰沉着臉又往她身前走了一步。
“你、你別過來!”晏缈趕緊拿刀指着他,有刀在手上,她說話就硬氣多了,“我說你這個人怎麽這麽沒臉沒皮,不是早就說過咱們再無瓜葛嗎?你怎麽還好意思纏上來?王海,你是沒有臉嗎?”
王海卻像是根本聽不見她的話,不過看到她手上拿着的刀,那刀的刀刃在陽光上反射出紮眼的光芒,他到底是沒再往前了。
“我知道你是想嫁給符正青對不對?可是他根本就不喜歡你!他早就和方美君勾搭在一起了!”
晏缈聽得莫名其妙,符正青和方美君怎麽回事她比誰都清楚,怎麽,這人求和不成,就想造謠?
哦,對了,書裏王海偷偷喜歡的那個女人,就是方美君!
晏缈被他給氣笑了,“王海,我原本以為你只是有點不要臉,沒想到你真是一點臉不要!你他媽不只是不要臉,你還連良心都不要了!”
“你喜歡方美君,人家不搭理你,你就胡亂造她的謠,敗壞她的名聲,還要搭上一個無辜的人,你的良心怎麽這麽黑?”
“我告訴你王海,”晏缈嘲諷地說,“就你這樣的垃圾,人家方美君一輩子都不會喜歡上你,正青哥更是甩你十條街,你他媽給我有多遠滾多遠,再出現在我面前,信不信我煽了你!”
王海大概是被她戳中了小心事,臉都脹成了豬肝色。他也不知道是因為她說方美君一輩子不會喜歡上他,還是因為她一心向着符正青,他心裏突然恨極了,忍不住上前去捉她的手。
男人天生比女人高大的體格,擋住了夕陽的餘光,像山似的壓來,男人的體味讓晏缈一下子就聯想到昨天晚上那個夢。
不過晏缈可不是吃素長大的,她右手拿着刀,左手狠狠往他臉上扇了一巴掌,同時将彎彎的刀背抵在他的鎖骨上,罵道:“王海你再敢上前我就去公安局告你耍流氓,信不信正青哥把你木倉斃了!”
王海到底還是怕死的,冰涼的刀背讓他忍不住打了個抖,慌忙後退了兩步。
“你、你會後悔的!”王海丢下這句話,轉頭就跑。
……
心情很不錯的符正青到達池塘邊時,就看到小丫頭站在池塘邊上,手裏拿着小鐮刀在發呆,她的背簍也倒在腳邊,整個人看起來孤寂又遙遠。他怔了一下,歡喜的心情一下子退去,問道:“晏缈,你怎麽了?”
發呆的晏缈像是被什麽驚了一下,猛地擡頭,符正青清楚的看到她眼中一閃而過的恐懼。
符正青那種胸口被人打了一拳的感覺又冒了出來,他沉默地走上前,拿過她手上的刀。小丫頭剛開始有點抗拒,但是她擡頭看了他一會兒,像是在确認他是安全的,最終松開了手。
“告訴我怎麽了,好嗎?”符正青想摸摸她的頭,又礙于禮節挺住了動作,彎腰将她的背簍撿起來背到背上。他彎下腰時,看到她摘的幾片蓮葉落在地上,被踩了兩個腳印,旁邊還有一個屬于男人的腳印。
符正青眼神變深,他沉默地将幾張幹淨的蓮葉撿起來放到背簍裏,拉着她往回走。
晏缈做為孤兒在現代一個人長大,內心還是很強大的。跟着他走了一會兒,心情漸漸也平複了,長長地出了一口氣,繃緊的身體也放松下來。
“心情好了?”符正青問。
晏缈點點頭,問道:“正青哥,你、你跟方美君走的很近啊?”
“沒有啊,”符正青有點莫名,剛才她的情緒那麽壞,怎麽恢複過來就問這個問題,“誰跟你說的?我和她不熟。”
晏缈說:“剛才王海過來了。”
“他來做什麽?”符正青知道這個人,還知道小丫頭曾經因為他想不開跳河自殺,還是自己把人救回來的。
“他說你和方美君走得挺近的,還說了些有的沒的,想找我複合,我打了他一巴掌。”晏缈頓了頓,又問,“你真的沒和方美君走的很近嗎?”
“是,我跟她不熟,總共就見了幾面。”符正青有點在意晏缈究竟和王海說了什麽,又沒立場多問。
“哦,那就好。”晏缈心情開心了一點。要是符正青因為那天晚上的事,和方美君關系好了,她想她估計會不高興,就是那種一直只對她一個人好的大哥哥,忽然有了別的妹妹什麽的,就很讨厭。
“正青哥,晚上來我家吃叫花雞啊。”她心情好了,就想做吃的。
符正青說:“這麽愛吃,怎麽也沒看你胖一點?”
“我才不想胖!”晏缈撅了撅嘴,晏家人啥都好,就一點不好,這個時代的農村人就崇尚“高、大、壯”這種美,如果一個女人生得高大健壯,身上有肉,就說她好生養,覺得這才是美,奶奶和母親總想把她往這方面養。晏缈可一點不喜歡這種美!
符正青笑,“太瘦了,風一刮就跑了,沒用。”
“你才沒用!再說我一直這麽瘦着長大了,怎麽從來沒被刮跑過?!”晏缈非常不服氣這種理論。
符正青忽然很認真地看着她,在晏缈被看的心頭發毛的時候,就聽他一臉正經地說:“請不要說一個男人沒用,我會認為你是在挑釁我。”
來自後世的晏缈秒懂,她一下子就聯想到了男人在某些方面争強好勝的決心,尿個尿什麽的還要比身寸程,心裏樂得不行,偏這身體面皮薄,一邊樂一邊又因為羞恥臉上發燒,這讓她的表情看起來很奇怪。
符正青挑眉,說:“你不會聽懂我的意思了吧?”
晏缈一邊臉上充血,一邊憋不住想笑,只好埋着頭,忍笑忍得肩膀一抖一抖的。
符正青本來是仗着小丫頭不懂才這麽說的,結果人家看起來比自己還懂,他反而不自在了,還覺得自己又一次被個小丫頭比下去了,略有些羞惱,板着臉沉聲質問道:“你是不是看什麽不好的書?”
晏缈再也忍不住了,仰天哈哈大笑起來,笑得眼淚都出來了,這個時代的男人怎麽這麽好玩!
符正青最近稍微變白了一點的臉,因為她這毫無顧忌的大笑張得通紅。符局長很少遇到這樣讓他羞惱的時刻,他不懂得怎麽排解,只能把臉板得更嚴實,就好像自己是天生紅臉的關公。
然而他這表情卻更戳晏缈的笑點,她笑得根本停不下來,一路哈哈大笑着回家,感覺自己的腹肌都要笑出來了。
“別笑了!女孩子家家的像什麽樣子!”一路上符局長臉上的熱度就沒下去過,想教訓他。
“好、我不笑了,回去了。”晏缈憋笑,拿回自己的背簍就往家裏跑,她怕自己會控制不住笑死在符局長面前。
符正青:“……”
符正青收回目光,打算回自家時,又見那丫頭趴在圍牆上,擠眉弄眼地問他,“哎,符局長,你說的不好的書是什麽書呀?你是不是偷偷看過?好看不?能不能弄幾本給我看看呀?”
符正青:“……”他真想抽死她!
他面無表情關上院門就進了屋,連瞥都不帶往她那邊瞥的。
晏缈趴在圍牆上又笑了半天,心說果然純情的男人最有意思了,比女孩子面皮還薄,逗起來真有意思。
……
盛夏的鄉下還是比較閑的,晏缈清點自己攢下的錢,加上大哥那三百塊,一共有一千三百多塊,她就動了心思,想送父親去醫院檢查。
晏愛國舍不得花錢,不太情願,望着女兒慈愛地說:“把錢攢下來,給缈兒買新衣服。”
“不要,我上次都和那個醫生說過了,要送你去檢查的,爸爸,您就聽我的吧。”晏缈知道說道理肯定說不過他,于是使出撒嬌大法。
晏愛國被寶貝小女兒拗了一會兒,實在拗不過,最終還是答應了。
晏缈很高興,家裏其他人都很贊同。馬秋英大着嗓門說:“我早就想帶你爸去了,他死活不同意,還是我們缈兒有辦法。”
于是接下來一個休息日,晏缈和晏時陪着晏愛國一起去醫院做檢查。
晏缈直接帶他去醫院找符正青介紹的林醫生,林醫生先簡單給晏愛國檢查了一番後,說道:“情況不太樂觀,不過還是先去拍個片子吧。”
“好。”
晏缈推着晏愛國去拍片的路上,晏愛國又打了退堂鼓,說道:“缈,要不還是算了吧。”
“不行,”晏缈是個有主意的人,都到這一步了又怎麽會改主意,勸說道,“爸,這事您得聽我的,你放心吧,我這裏有錢。”
她怕他不相信,低下頭在他耳邊小聲說:“有一千多塊吶。”
“ 這麽多?”晏愛國最近隐約也猜到了幾個孩子私下在做什麽事,只是這幾個孩子一個比一個主意正,他們當長輩的也只能默默支持。
“對啊,所以你一點也不用擔心錢的事,就聽我的,安心治療吧。”
晏缈見到了拍片的科室門口,加快腳步将他推了進去。
拍完片,片子沒有那麽快拿到,晏缈就說先帶他們去國營飯店吃飯。
……
趙進喜最近特別熱心地拉符正青參加各種飯局,符正青要麽想法子推脫,要麽找機會遛走,這天中午他也照例要走,被趙進喜堵了個正着。
“正青啊,你是真不給我面子啊,幾次三番地推脫,我趙進喜想請自己的同事吃一頓飯就這麽難?”趙進喜背着手站在門口,表情不太好看。
符正青知道這次實在是推脫不了了,笑說:“哪兒能呢,這不是最近事太多嗎?局長您可別生我氣啊,要不今天我做東,請您一起吃午飯呗?”
趙進喜的表情總算好看了點,背着手就往外走,“那走呗,正好,我有幾個朋友,一起拼個桌。”
“當然沒問題。”符正青含笑跟着他往外走。
要請局長以及他的朋友吃飯,當然不能在食堂。符正青請他們去了縣裏唯一的一家國營飯店。
到了飯店,符正青才知道趙進喜所謂的朋友是誰,他又為什麽一定要把自己拉進這趟渾水。
趙進喜的朋友,有縣革|委|會的,有銀行系統的,還有縣燃料公司的人。
這其中最顯眼的,就是燃料公司那位經理,她是一位美豔動人的女人,沒有像時下其他女孩那樣梳着大辮,一頭秀麗的頭發披散着,頭上系了一條紅色的絲帶,還穿了一條暗紅色的長裙,實在俏麗時尚得緊。
符正青都忍不住往她身上多瞧了兩眼。
“來來,正青啊,我給你介紹一下,這位是我們縣燃料公司的經理白小曼白經理,她可是一位女強人啊,最重要的是,現在還單身呢。”趙進喜笑得很得意地給他介紹。
符正青沖她點點頭,“你好。”
“符局長,久仰大名,早聽趙局長說,您英俊帥氣,氣度非凡,我原本還不相信,沒想到你比我想象的還要高大俊朗啊,真叫人傾慕得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