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去市裏 (1)

“正青?”晏時注意到他, 笑着朝他喊了一句,“你們來吃飯啊?”

符正青從胡思亂想中抽回神,看見他也笑了笑, “晏時, 晏叔,你們上街買東西?”

晏愛國也同他打個招呼, 晏時跟他說:“沒, 帶我爹去醫院檢查, 中午過來吃飯, 你忙你的, 回頭有空再說。”

符正青對他點點頭,目光下意識又瞄向了晏缈, 見那丫頭已經不啃包子了, 彎着眼睛沖他笑, 就是那笑容怎麽看都假兮兮的,特別裝。

這丫頭真吃醋了?

趙進喜也注意到這邊的動靜, 喊了他一聲。符正青也對晏缈輕輕點頭,轉身上了二樓。

算了, 回頭再跟她解釋吧, 希望她別太難過。

上樓時,趙進喜回頭瞥了一眼和符正青打招呼的那張飯桌,走在符正青身邊,笑着低聲問:“那個女孩是你對象?”

符正青不知出于什麽原因,沒有馬上否認, 在趙進喜露出一臉了解的笑容後,他眉心微皺,否認道:“她不是。”

趙進喜也不知道信沒信,上了樓還故意讓白小曼坐在他身邊,給他倒酒遞煙。

符正青用手擋了一下,抱歉地說:“我不喝酒也不抽煙,謝謝。”

白小曼順勢放下酒瓶,白皙的手指挽起耳邊的發絲,看他的眼神有點亮,聲音柔柔地說:“符局長可真是潔身自好的好男人啊。”

二樓的窗戶打開了,穿堂風從樓外吹進來,同時帶來了白小曼身上蘭花香水的味道。符正青微微蹙眉,那丫頭身上偶爾也會飄散出一些香味,有點像乳香,但并不像小奶娃身上那種帶了膻味的乳香,很好聞很清淡那種。

也不知道是誰給她買的香水,她自己嗎?

偷偷用洗發露和沐浴乳的晏缈并不知道被符局長誤會了,她挺少用香水的,畢竟這兩樣東西都挺香的了,再說都來到這個年代了,很多事她也懶得講究,還怕因為身上太香給自己惹麻煩。

“爸,他們家的包子和菜好吃不?”晏缈一口啃了小半個包子,裏面還有一點點肉餡,都沒啥油水。

晏爸爸是個女兒控,小聲跟她說:“沒缈缈做的好吃。”

晏時也點頭贊同 ,他覺得小妹的手藝比這國營飯店的大廚好多了,讓她來當大廚的話,這國營飯店生意絕對比現在好。

晏缈樂了,說:“回頭我炖豬腳給你們吃。”

“哎,好。”

國營飯店的東西還是比較貴的,還需要糧票,晏時結完賬覺得十分不劃算,飯店裏的工作人員态度還不好,鼻孔朝天瞧不起他們是鄉下人,心說以後再不來這吃飯了。

他們又回醫院等了一會兒,拿到片子後交給林醫生,林醫生嚴肅的表情讓晏缈兄妹整顆心都提了起來。

“林醫生,我爸的情況怎麽樣?”晏缈擔心地問。

林醫生拿着片子看了一會兒,輕嘆一聲,說:“他的情況算是相當嚴重了,肌肉組織損傷嚴重,最好能去市裏的醫院看看。”

“這、這……”晏時沒想到情況這樣嚴重。

晏缈倒是比較冷靜,“林醫生,如果去市裏的醫院,能治愈的機率大不大?”

林醫生說:“那邊的醫療設備肯定比縣醫院好,醫生能力也強,治愈的機率當然會更大,我有一個老同學就在那裏,你們要去的話,我可以給你們他的聯系方式。”

“好,那就麻煩林醫生了,我們回去再商量商量。”

“好的,不客氣,應該的。”

晏缈嘴裏說要商量,其實心裏已經打定了主意,要送父親去市裏治療。

晏愛國當然不同意,去市裏的醫院不說這麽遠的路程,光是那邊的醫療費就非常吓人,他怎麽肯答應去那浪費錢?

別說是他,就連爺爺和奶奶都猶豫了,家裏條件并不好,把錢都花在治腿上,這一大家子人怎麽辦?

要是換在別人家,第一個跳出來反對的大多數情況是兒媳婦,不過賀語蘭什麽都聽丈夫的,所以并不參言。晏時和晏芬當然是希望父親能痊愈的,畢竟他才四十幾歲,在鄉下正值壯年,就這樣癱瘓一輩子,他們做兒女又怎麽忍心。

馬秋英看了一家人的表情,輕輕嘆口氣,正要說話表态時,晏缈開口了。

“去市裏醫院,這件事聽我的吧。”

晏愛國皺眉,“缈兒……”

“爸,你放心,我有錢,我努力賺錢為的就是讓家裏人過好日子,再說,我也想趁機去市裏看一看,見見市面。”

但是這件事上,晏愛國也有自己的想法,怎麽都不同意。

于是家裏最疼愛晏缈的晏愛國,因為這事和女兒犟上了。

晏缈也不着急,她先是給家裏其他人一一做思想工作,而後又往街上跑了幾趟,一邊往空間裏囤肉,一邊向李一桓市裏的事。

李一桓聽說她想去市裏,也有些興趣,對她說道:“市裏那邊東西賣得比縣城便宜,票也容易弄到,你要是去的話,可以想法子帶些手表回來,可惜收音機、自行車和縫紉機的個頭太大,要不然弄回來絕對值錢。”

晏缈眼裏放光,連忙問道:“那如果我過去了,要去哪弄到這些東西呢?”

李一桓也不藏私,進屋翻了一個筆記本出來,給她抄了一個地址,“你去這裏找一個叫李三的人,他是我的遠房親戚,他那裏能弄到不要票的手表,不過不要票價格也貴。”

晏缈拿過地址仔細背下,李恒又給了她一張市裏的簡易地圖,算是送給她的。

“對了,我這個遠房親戚也是個愛吃的,尤其喜歡吃肉,你的竹筒肉要能想法帶一些過去,他包管喜歡。”

“行,我知道了。”

晏缈從李一桓這裏回去後,又清點了一下空間裏的東西。

空間裏不但有豬牛羊肉,另外還有她囤的一箱小龍蝦,除此之外還有鮮奶、蜂蜜和雞蛋等等。

小龍蝦一直被她放在最底下,差點就忘記了。

晏缈趁着中午家裏人午休時,将竈邊悶在壇子裏的木炭全部鋪到地上,再用細篩子裝滿一篩子,挂到鍋上邊,打算把那小龍蝦做了。另外空間裏最多的是肥瘦相間的五花肉,晏缈用剩下的米粉子做了一部分粉蒸肉,剩下的打算全部做成肥而不膩的扣肉。

剩下的鮮奶蜂蜜雞蛋等等想做雞蛋糕的,可惜這裏沒有烤箱也沒有電飯煲,暫時沒法做。就打算把其他的肉全部做了。

晏缈一天忙了好幾天,中午不午休,晚上睡得很晚,因為鋪在地上的木炭能吸附味道,她每次燒火又在竈裏燒了很多不要的粗茶葉,幾乎将竈屋裏的肉味全部掩蓋了,外面不會聞到她在做什麽,不過家裏人還是能聞到一些。

她這麽勤奮上進,晏愛國犟了幾天就受不了了,怕女兒熬壞身體,終于點頭答應去市裏檢查。

“這才對嘛。”晏缈有點得意。

晏愛國拿她沒辦法,知道她辛苦做這一切都是為了掙錢治好自己,他又驕傲又心疼。

去市裏看病不是有錢就行,需要公社開介紹信,縣醫院開證明才能去,不然去了那邊也住不了招待所和旅館。

而且兩人對市裏都不熟悉,家裏其他人都很擔心。

爺爺說:“要不我跟你們一起去吧?我年輕時也到處去過,跟你們一起,也有個照應。”

“不用,我能照顧好爸爸,你們放心吧。”晏缈一點都不擔心這個,她以前可是在大城市裏生活的人,并不畏懼離開家鄉。再說爺爺年紀也挺大的,出門在外萬一出什麽事兒,那才是真的照顧不過來了。

最終還是晏缈獨自帶着晏愛國上了去市裏的汽車。

雙橋縣離市裏可不近,坐汽車需要四五個小時,車票費每人都要兩元錢,非常不便宜。許多這個年代的人,終其一生都沒有離開過縣城。

晏缈背着自己的小背簍扶着晏愛國上了車。坐汽車的人不是非常多,司機态度一般,不過沒說晏缈背背簍占地兒的事。

“爸,你要喝水不?”晏缈拿了一個水壺遞給他。

“不了不了,這車路上不停,一會兒沒廁所,你也不要多喝。”

“好。”

車子到點發動,晏缈将水壺收了起來,這時,有人掐着點兒敲響了車門。司機不太耐煩地将車門打開,見進來的是幾個穿着軍裝的人,愣了一下。

“我們三個人去市裏,謝謝。”

晏缈低着頭正琢磨着手上這筆錢要怎麽用,才能賺到更多錢,聽見這聲音驚訝地擡頭,果然看到一個高大的男人站在前方,是符正青。

“哎?正青哥?你們也要去市裏?”晏缈見他們手上還提着公文包,有點驚喜。

“晏缈?”符正青看到她也很驚訝,幾大步走了過去。

晏缈他們坐在車廂的中間,後面幾乎全都是空位,符正青就順勢坐在她後面的位置。

“晏叔,你們這是要去哪兒?”符正青還注意到晏愛國拿着自己的拐棍兒,晏缈背着她的小背簍。自打那天在國營飯店意外見了一面之後,這丫頭也不知是在忙還是在故意躲着他,反正一直沒見面,所以也不知道她家的事。

“去市裏給我爸看病,正青哥你們呢?”他們說話的功夫,汽車發動了,晏缈反過來趴在座位上,高興地和他說話。

“我們去市裏開會。”符正青說。

晏缈這才注意到雷嘉實也上了車,笑着和他打了一聲招呼。

“晏姑娘,你自己帶着叔叔去市裏?你不怕呀?”雷嘉實有點好奇。

“哎,雷大哥。”晏缈笑嘻嘻和他說,“有什麽好怕的,市裏的人又不會吃人。”

一路上有熟人,晏缈還是非常開心的,高興的和他們聊了起來。符正青這幾天一直在猜測她是不是吃醋了,但一直沒找到機會問,可是現在看她好像沒有一點陰霾的樣子,他又有些懷疑了,難道是他猜錯了?

這個時代的公路可不像後世那樣四通八達,幾乎都是土路,路面坑坑窪窪不平,汽車行駛在上面非常颠簸,翻山越嶺時也陡峭得很,很容易讓人暈車。

符正青本來擔心晏缈暈車,不過那丫頭瞧着挺精神的,叽叽喳喳和雷嘉實說個不停,他放在兜裏的糖沒拿出來。

中午的時候,車子終于進了市裏,晏缈松了一口氣,“可算到了,再颠下去骨頭都要散架了。”

符正青讓她背着自己的小背簍先下車,自己扶着晏愛國走在後面。

“正青,多謝你了啊。”晏愛國十分不好意思。

“晏叔客氣了。”幾人都下了車以後,符正青問晏缈,“你們有落腳的地方嗎?”

“沒有,想先找個招待所住一下。”晏缈搖頭。

符正青哪放心他們在人生地不熟的市裏亂跑,說:“跟我走吧,咱們住一塊兒。”這丫頭膽子是真大,從來沒來過市裏,還敢單獨帶父親過來,也不怕被人給拐了。

“哎,好!”晏缈歡快地跟到他身邊,仰頭望着他眨巴眨巴大眼睛,“正青哥,還好遇到你們了,要不然我都不知道要怎麽辦了。”

符正青知道她就是故意這麽說的,得了便宜還賣乖說的就是她,他有點不想理她。

符正青他們住的招待所條件很好,不過開房間要介紹信。招待所工作人員見他們是來市裏開會的公安,麻利地将招待所幾間特別好的房間安排給他們,“旁邊就是國營飯店,你們可以到那裏吃飯。”

“行,謝謝。”符正青點頭。

晏缈跟在後面,清楚瞧見那個年輕的女工作人員看符正青的眼裏都在放光了,心想真不愧是城裏人啊,可比鄉下姑娘大膽開放多了。

幾人的房間都安排好了,雷嘉實和他們的另一個同事住一間,晏缈和晏愛國的房間就在符正青旁邊,符正青是擔心有事不好照顧他們。

符正青自覺地替晏缈他們安排好一切,晏缈也接受得特自然,好像本該如此。

雷嘉實笑嘻嘻和另一位同事說:“還說他們不是在談對象,你看頭兒給那姑娘幫忙幫得多自然殷勤。”

另一個同事叫項和安,他也深以為然,“我覺得頭兒看她的眼神都不一樣。”

“不過,那個白小曼不是總來找頭兒嗎?他們兩個是怎麽回事啊?”

“你可別瞎說,頭兒哪看得上那個白小曼,你看看他對這姑娘的态度,再對比一下他看那個白小曼的态度?哪能一樣?”雷嘉實跟晏缈接觸過,心裏自然就更偏向她。

項和安柱着下巴琢磨了一會兒,覺得确實差距挺大的,“那你老實說,你覺得那個白小曼漂亮還是這個姑娘漂亮?”

這個問題還真的難倒雷嘉實了,憑良心說,白小曼是真漂亮,身上有一股誘人的女人味,就像開到泛濫的桃花,随時等待着被采摘回家。晏缈到底年齡小,身上還有一股子青澀的味道,不過這丫頭眼睛總是那樣亮,臉上帶着笑,雷嘉實覺得她更像将開未開的桃花,卻給人更多的期待,期待她驚豔綻放的時刻。

項和安聽了他的分析後,說:“我也這麽覺得,而且白小曼那個女人目的性太強了,頭兒這樣的人肯定不喜歡她這樣的。”

“是,我也這麽覺得。”雷嘉實贊同地點頭。

兩人正說得起勁兒,雷嘉實忽然看見被他們八卦的正主兒站在身後,頓時吓得魂都沒有了,直接從椅子上跳了起來,“頭、頭兒,你什麽時候過來的?!”

符正青一個眼風掃過去,雷嘉實頓時如千鈞壓頂,身高都挨了一截兒。

項和安也額頭冒汗,連忙給自己辯解道:“頭兒,是他先說起的,我就是随口附和一句,真的。”

雷嘉實猝不及防被出賣,不敢置信地瞪着他,這個牆頭草。

項和安不理他,眼尖地瞧見那個姑娘出現在門口,趕緊說:“晏姑娘,要不要進來坐坐呀?”

晏缈笑眯眯說:“好呀,我帶了點吃的過來,咱們一起吃吧。”

“你還帶了吃的啊?那怎麽好意思。”

晏缈拿的是自己做的涼皮,還有鹵雞爪和麻辣小龍蝦。

麻辣小龍蝦年代還沒有風靡大江南北,對于西南山區的人來說,這種東西吃起來好像比魚還麻煩,他們聽都沒聽說過。

晏缈也不和他們客氣,自己拖了把凳子坐到桌邊,像個主人似的回頭招呼符正青,“正青哥,快過來坐呀,你傻站着幹什麽?”

一大盤麻辣小龍蝦紅彤彤的,色澤油亮,口味又香又辣又鮮,光是聞着味兒,幾個好吃辣的人就有點忍不住口水了。

“這個要怎麽吃?像吃螃蟹一樣嗎?”雷嘉實這會兒也不怕自家頭兒了,留着口水坐到桌邊,望着小龍蝦躍躍欲試。

“這樣吃的。”晏缈拿了一個小龍蝦熟練的剝殼,露出裏面白嫩的蝦肉。

雷嘉實舔了舔嘴唇,學着她的動作也剝了一個,可惜他的動作不熟練,剝出來的蝦肉,沒有她剝的完整。

符正青沒說話,好似對這小龍蝦沒有半點興趣,如果他第一次剝出來的龍蝦肉沒有那麽完整的話,他的表情還是很有可信度的。

雷嘉實饞得緊,盡管第一個剝得不完整,他仍然大膽地放進了嘴裏。

龍蝦肉又滑又嫩,蝦肉完全入了味兒,麻辣鮮香,牙齒很輕易地切碎蝦肉,頓時滿嘴都是汁味。雷嘉實迫不及待地一口咽下去,驚呼一聲,“我靠!”

“好吃!這也太他媽好吃了吧!”雷嘉實從來沒嘗過這樣的味道,他以前也嘗過蝦米,可是跟這個完全沒法比啊!

“真這麽好吃嗎?”項和安還有點不信,小龍蝦看起來殼那麽硬,還有一對尖利的大鉗子,剝出來的肉少得可憐,能有多好吃?

“不好吃不好吃!我騙你的!”雷嘉實飛快否認自己的話,但是手上可沒停,剝龍蝦的速度和熟練度肉眼可見地瘋長。

項和安:“……”我信你有鬼了!他也飛快加入了剝小龍蝦的行列。

符正青也将手裏剝出來的蝦肉放進嘴裏,他不像雷嘉實那樣話多,但是從他加快的速度可以看得出來,這東西确實好吃!

只可惜一盤子小龍蝦看着多,四個成年人一人拿了三四個,盤子就見底兒了。

“好吃!太好吃了,就是肉太少了!”雷嘉實覺得這真是剛把肚子裏的饞蟲勾起來,肉就沒了!就沒了!特別不厚道!

“這個雞爪和涼皮也好吃的,你們嘗嘗。”晏缈笑眯眯把鹵雞爪端到他們面前。

這回項和安可算是學到經驗了,趕緊拿了一個放進嘴裏。他原本以為這雞爪是要慢慢啃的,沒想到他只是把雞爪放到嘴裏一吮,爪子上的肉就下來了,那肉當真是又軟又糯又香,叫人吃得根本停不下來。

晏缈又給他們每人盛了一碗涼皮兒,這涼皮是用井水冰過的,吃進嘴裏涼絲絲的,帶着辣味兒,十分解暑。

“正青哥,我做的菜好吃不?”晏缈吃完自己碗裏的涼皮,舔了舔嘴唇,笑眯眯望着他。

符正青用沉默地進食速度來回答她,因為如果他不快點,東西就被雷嘉實給搶完了!符局長現在看他非常不順眼!

晏缈拿過來的東西挺多的,然而這三個大男人都是大胃王,這點東西還沒讓他們吃個半飽,雷嘉實恨不能連盤子都舔一遍。

“晏姑娘,你不去做大廚真是可惜了啊!你要是大廚的話,以後我就可以天天去你那下館子了啊。”雷嘉實留戀不舍地舔着嘴唇,他們食堂的東西量足是足,但是味道就很一言難盡了。

晏缈笑,她還是很有自知之明的,簡單做些家常菜還行,真要像酒店大廚那樣各種菜都會,太難為她了。

三人被晏缈做的菜吊起了胃口,卻沒能吃飽,正好又去國營飯店買包子饅頭吃,好歹把肚子填飽了。

符正青讓晏缈去休息一會兒,說下午先送他們去醫院看看。

“你不是要去開會嗎?會不會耽誤你的事兒?”晏缈心裏很感動,符正青是真沒拿她當外人的,什麽事都當自己家的事來辦。

“明天才開會,今天先把你們的事兒辦完。”符正青說。

“那,你們多久回去呀?”晏缈本來也沒覺得來市裏有什麽,但是符正青他們要提前走了的話,她還覺得挺孤單的。

“開會三天,第四天回去。”

“哦。”

符正青發覺小丫頭情緒不高,想哄一哄她,又不知道怎麽哄,覺得丫頭片子就是麻煩。

下午,符正青送晏缈他們去市裏醫院,找到了林醫生的老同學張醫生。

張醫生看起來和林醫生年齡差不多,看過晏愛國拍的片子後和病歷後,就說要先住院。

晏愛國嘆了口氣,晏缈在符正青的陪同下去交費。

晏愛國雖然有一條腿幾乎廢了,但是自理能力沒有問題,住院也能自己照顧自己,他怕女兒一個人住在招待所會被人欺負,就想讓她先回去。

晏缈這次沒和他犟,說:“等三天後正青哥他們回雙橋縣,我跟他們一起回去,到時候我再問問醫生,要是你也能回去的話,我就定期過來拿藥就行。”

“這樣也好。”

晏愛國先住進了醫院,晏缈晚上回招待所住。第二天清晨符正青過來敲晏缈的房門。

晏缈才剛醒,揉着眼睛過來開門,聲音還帶着懶懶的小鼻音兒,“怎麽了正青哥。”

“我們要去開會,你如果有事,就去這個地址找我,知道嗎?”符正青給了她一張紙條,上面寫了一個地址和一個電話號碼。

“你們這麽早就出門啊?”晏缈接過紙條看了看,紙條上的鋼筆字力透紙背,相當的漂亮。

“嗯,那邊有要求。”符正青又将一個油紙包遞給她,“這是在樓下買的包子,吃過早飯再去醫院。”頓了頓,又皺着眉叮囑了一句,“不要到處亂跑。”

“知道啦。”晏缈接過他買的包子挺不好意思的,這人對她是真的好。

當然她嘴上答應的快,行動上卻不是這麽做的,她上午去過醫院,和張醫生确定治療方案,下午就背着背簍出了門。

李一桓給她的地址是在花園街一個叫德福巷的地方,晏缈戴上口罩,又在頭上戴了個草帽,拿着地址尋了過去。

德福巷離醫院不遠,晏缈到了地方後,仍然按李一桓給的暗號,握住門環長長地敲了四下。

很快就有一個穿着背心的男人來開門,看到門外是一張生面孔愣了一下,而後警惕他說:“你找誰?”

“是李三哥嗎?”晏缈見他手裏還拿着個骨頭在啃,心說這人應該就是李三沒錯了。她拿下帽子,笑着自我介紹,“我是李一桓先生介紹過來的,想從你這裏拿點東西給他帶回去。”

她同時還拿出一個信物,是一個銅質的戒指,上面刻着一些簡單的花紋。

李三拿過戒指仔細檢查了一遍,确定沒問題後,才将她讓進門內,問道:“你要什麽?”

“我想要手表和收音機,你有嗎?”晏缈說。

“你有票嗎?”李三沖她揚了揚下巴,用毛巾擦了擦手上的油,端着搪瓷缸子給兩人各倒了一杯茶。

這個年代買什麽都要票,票比錢值錢。買手表要手表票,收音機要工業票等等,在黑市買可以不要票,但是得加價。

晏缈笑着搖頭,“當然沒有,而且我不止要一兩個,”她沖他伸出五根手指,說道,“我要十塊上海牌手表,一個收音機。”

聽她一口氣要這麽多,李三倒是挺感興趣的,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就一個小丫頭,身上都沒幾兩肉,根本藏不了幾個東西,笑說:“你能把東西帶回去?小心被公安和紅小兵查到把你關起來。”

“這個你放心,我自然有辦法。”晏缈很自信。

李三想了想說:“可以,不過沒票價格更貴,手表一塊市場價一百二,我們這的價是一百要票,你沒票就得一百四,收音機和手表價格一樣。”

這個年代手表既是日用品又是奢侈品,一塊手表比一輛自行車便宜不了多少。晏缈暗自算了賬,十塊手表一個收音機加起來要一千五百四,轉手給李一桓零賣,一塊表能賣一百八,李一桓從中賺十塊,她賺三十,加起來能賺三百三。

“行,你們什麽時候給貨?我三天後就回去了。”晏缈說。這個年代路上可不太平,攔路搶劫的人并不是沒有,她跟着符正青這三個公安才安全。

“你明天過來吧。”李三說。

晏缈起身要走的時候,給李三留了兩筒竹筒肉,一筒裏面裝着扣肉,一筒是涼拌豬頭肉。

李三等她走了之後,就進屋拿了筷子,打開了竹筒,裏面碼得整整齊齊的扣肉蒸得像嫩豆腐,用筷子一戳就酥了。李三夾了一塊進嘴裏,肥瘦相間的扣肉入嘴即化,滿嘴油汪汪的,扣肉下放的也不是梅菜,而是玉米糊和辣椒醬拌在一起泡酸後的粉子,蒸熟後紅紅的被泡在油裏,又香又辣,還有一點微微發酸,用來拌飯實在是下飯極了。

李三一口接着一口,沒一會兒就把兩筒肉給吃得精光,結果肚子還沒填飽,心裏特後悔,他應該讓那姑娘多留點肉下來的!

明天讓她把肉多賣一點給他吧!不行,他得再找點東西解饞,不然要餓死啦。

晏缈第二天早上先去醫院陪父親,下午果然又來了李三的院子。

李三迫不及待地說:“快快,把你昨天做的那個菜,再給我一點,我給你錢,要糧票也行。”

晏缈把背簍放到地上,将放在裏面的泡沫箱子搬出來,笑盈盈說:“你想要多少都行,一筒九毛五不要票,要票七毛五,不過給票得是全國通行的票才行,有昨天留給你吃的扣肉,還有鹵豬頭肉,另外還有麻辣小龍蝦,炖好的豬腳,包你吃個夠。”

李三光是聽着她說的一串名字,肚裏的饞蟲就要壓不住了,只覺滿嘴都是口水。

晏缈把泡沫箱子裏放滿了竹筒,拿了一個炖豬腳給他。

豬腳肉已經炖得酥嫩,豬皮透亮彈滑,瘦肉好似豆腐,裏面還裝了半桶湯以及吸飽了湯汁的大豆。李三當真不愧是李一桓的親戚,拿着竹筒站在院子裏就喝起了湯。

晏缈吓了一跳,又想着為了不讓人起疑,這些竹筒肉都是放得溫熱才收進空間裏的,要不然怕是得燙他個滿嘴泡。

“好次!”李三拿着一塊骨頭就啃了起來,嘴裏包的滿滿都是肉,嘴唇上全是油。

晏缈耐心的等她吃完了兩筒,勉強滿足了口腹之欲的李三才不好意思地抹抹嘴停下來了。

因為晏缈做的肉實在太好吃了,李三完全不想跟她砍價了,手一揮,就按晏缈說的價,把她的竹筒肉包圓了,做了這麽多年倒爺,他不差這點錢。

晏缈這幾天起早貪黑的,一共做了四百筒肉,四百筒加起來得有兩百多斤,晏缈為了不引起懷疑,分了幾次背到李三的院子。雖然辛苦一點,但是得到的利益卻是非常豐厚的。

四百筒肉,一共三百八十塊,但是這些肉都是降價以後囤的,所以幾乎是翻倍賺回來的。

李三爽快地付了錢,又将自己準備好的東西拿出來。

十塊手表以及一個收音機,加起來一千五百四,晏缈仔細檢查過東西沒問題,也付了錢。

李三知道她馬上要回鄉了,想到這批肉吃完賣完後就吃不到了,心裏十分不舍,巴巴地問道:“你下次什麽時候再過來?”

“應該是一個月以後,我每個月可能等會來醫院給我爸拿藥,到時候我會再來你這裏拿東西的。”晏缈高興地将東西收好。這些手表亮晶晶的,指針發出嚓嚓輕響,在這個時代代表着一個體面的身份,也代表着金錢。

“那行,你可一定要來啊!”李三依依不舍送她出門。

“肯定的。”晏缈好笑,在門口和他道了別,然後往招待所的方向走去。

晏缈在招待所門口的國營飯店買包子,上樓時看見符正青站在窗口,她笑着走了過去,将剛買的包子分給他兩個,“正青哥,你們回來啦?雷大哥他們呢?”

符正青拿過包子,并沒有回答她的問題,而是反問道:“你白天去哪兒了?”

“去醫院啊。”晏缈啃了口包子,拿過水壺喝了一口水,有點忙不過來。

符正青定定看了她一會兒,晏缈瞄到他的目光,問道:“怎麽啦?”

符正青搖了搖頭,“沒怎麽,兩個包子夠你吃嗎?”

“估計不太夠。”這邊國營飯店的包子,比雙橋縣的包子個頭還要小,兩個包子怎麽可能夠。

符正青說:“那帶你去面條,要吃嗎?”

“吃!”

“不叫雷大哥他們嗎?”

“他們看望戰友去了,沒回來。”

“哦。”

這邊的面條都是挂面,一大海碗,上面還卧着一個雞蛋,以及肉絲哨子,味道非常好。

晏缈呼嚕呼嚕吃完一碗面條,吃的滿頭都是汗,掏出手絹擦了擦,見符正青都吃完了,笑着問:“正青哥,你來市裏不給伯母帶些東西回去嗎?”

“我打算一會兒去一趟這邊的百貨商場,你去嗎?”符正青見她吃完,就起身結賬。

“行啊,我去!”晏缈也想去買點東西,他們家裏人多,不過她現在手裏還有餘錢,怎麽也得給他們帶點禮物回去吧。

百貨商場人比較多,好多打扮時髦的年輕女孩牽着手往裏走,她們身上穿着顏色頗為鮮豔的的确良,在這灰撲撲的年代,也是一道亮眼的風景。

和她們相比,穿着青布舊衣服的晏缈就顯得有些老土了。

晏缈在這半年五官又長開了一些,眼睛更大更圓,眼尾微微上挑着,漆黑的眼珠子又大又圓,亮晶晶的,單論五官是相當好看的。但是她穿着便宜老舊的青布衣服,以及短了一截露出腳踝、膝蓋和褲腳已經洗得褪色的褲子,背上還總背着一個竹背簍,一眼就看得出來她是鄉下人。

符正青注意到有幾個穿着白色的确良襯衫的姑娘用一種高高在上的态度看着晏缈,他心裏有點不舒服。那個女孩五官長得還行,穿着嶄新的白襯衣和長褲,臉蛋被白衣服襯得白白的,确實很好看,但他覺得那個姑娘一點都比不上身邊的小丫頭。

“正青哥,你說我給大哥買點什麽好呢?”晏缈壓根沒注意到別人的目光,她在現代什麽鮮豔的衣服沒穿過啊,反正現在大家都不穿裙子,而且那的确良就是看着好看,真穿在身上又悶又不透氣,還不吸汗,誰穿誰知道難受,她可不稀罕。

符正青說:“買雙鞋子?”

送鞋等于送邪,晏缈無語,好吧,這個年代大家都講究實惠,不興現代那一套。

不過大哥平時在家都穿自己編的草鞋,冬天穿的鞋子是大嫂自己納的棉鞋,也舊得很,确實沒有一雙像樣的鞋子。

“那買個什麽樣的呀?”晏缈跟他去了賣鞋的櫃臺瞧了瞧。

符正青指着軍綠色的解放鞋說:“就這個吧。”

晏缈:“……”

“……行吧,正好還有棉的,一樣買一雙好了。”晏缈讓售貨員拿了兩雙44碼的鞋,讓符正青幫忙試穿,因為

同類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