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想說拒絕的話，可現在好像不太恰當。
耳邊的那些女聲嘻嘻哈哈的，帶着十足的善意，話題都還圍繞着她。秦袅袅不由深吸一口氣，算了，認識就認識吧，反正霍楊也不是拿不出手不能見人。
“哦，家裏有點遠呢，在武靖路那邊。”秦袅袅微笑回答着說。
身邊當即有人驚呼出來：“哇！那不是成片洋房的地方嗎？哇！袅袅，你家是做什麽的啊！住在那邊，應該是老上海人了吧？聽我爸爸說，我們家舉家遷移過來的時候，大約還是我爺爺那一輩，那邊的房子都買不到呢！”
秦袅袅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我也不太清楚家裏具體是做什麽的呢！我家的話，是在北平，父親是在軍營裏做事……”
“啊？”她這話讓周圍的幾個同齡人一頭霧水。
秦袅袅摸了摸自己的耳垂，雖然不想承認吧，但她這個“妙齡少女”已婚是事實，“嗯，我嫁來上海城嘛！”
“啊！”
“不會吧？”
“我的天……”
訝異的驚呼在秦袅袅耳邊響起來，這群學生差不多都自诩是新時代女性，就像是最開始的今夏一樣，不能理解這麽早就結婚。
其中一人眼中帶着幾分可惜和憐愛：“袅袅，這是家裏的包辦婚姻吧？這封建社會，真是太惡毒了！一點都沒有人性！怎麽就不考慮你的感受呢！讓你嫁來這麽遠！別怕！以後，你家裏人要是欺負你！你告訴我們！我們幫你出頭！”
這話可以說非常“豪氣”，秦袅袅聽見差點笑出聲。
“想想，你先冷靜一下，人家袅袅還沒說什麽呢！你就一個人先猜測完啦！”另一個看起來很安靜的女孩開口道，臉上的表情比圍着秦袅袅的另外幾人看着都要沉靜很多：“能嫁去武靖路那邊的人家的，應該也算是不錯吧？”
嫁給霍楊不錯嗎？秦袅袅想到昨天晚上被霍楊強勢塞進自己手中的兩把鑰匙，琢磨片刻，好像是挺不錯的吧？至少，嗯，在錢財這方面，真是太不錯了！
“還好吧。”秦袅袅笑了笑：“他人還挺好的。”
宋蕊，也就是開始那個看着最冷靜的女孩子開口：“我父母也是包辦婚姻，不過他們現在生活挺幸福的，袅袅，你也加油！如果最後實在還是不喜歡，那就離婚！現在也不是沒有！別忘了我們也是新時代的可以自力更生的女性！”
來自不太熟悉的同學的善意，秦袅袅忍不住又笑了。
從教學樓走到學校門口不需要太多時間，一群女孩子似乎也沒聊兩句，就已經到了校門口。
左想想還在憧憬着北平，正挽着秦袅袅的手臂拉着詢問她北平還有哪些地方好玩，結果剛問完，一擡頭，看見在前面不遠處馬路邊的男人時，一下噤聲，而後瞪大了眼睛，再開口講話時，聲音好似也變得緊張，還帶着點因為不可置信而有些結結巴巴：“我，我的媽媽啊，我，我這是看見了誰？霍，霍三爺啊！霍，霍三爺……”
“不可能吧？你肯定看花眼了……”正在說這話的宋蕊話都還不曾說完，在順着左想想的目光看去時，饒是平日鎮定的她現在也不能淡定，一雙眼瞪得渾圓：“霍三爺怎麽，怎麽會出現在我們學校門口？”
“哇！真的太……帥了吧！報紙上刊登的照片完全沒有真人好看啊啊啊啊！死而無憾矣！”
“上海三絕果然名不虛傳！霍三爺的顏，陳二爺的劍，阿大的琴。”站在秦袅袅身邊的另一個女生語氣帶着驚豔開口說着。
在校門口可不僅僅是秦袅袅這群人看着不遠處的霍楊看得有點呆滞，是整個聖陽大學從學校走出來的學生，都差不多目光不由自主朝着路邊那個穿着深色風衣男人身上瞄去，又不敢特別明目張膽張望。
“啊啊啊！三爺朝我們走來了？”
“他這是在看我？”
“怎麽辦，心跳好快！”
……
秦袅袅的耳邊傳來一群小姑娘完全按捺不住激動的聲音，她不由想笑，不過很快她就笑不出來了……
霍楊已經走到她們跟前，現在如果誰還看不出來在霍楊眼裏的人是誰的話，可能真眼睛不太好使。
“走吧，還愣在這裏做什麽？”霍楊先開口。
秦袅袅在那瞬間就感受到周圍投在自己身上的無數道好奇又探究的目光，她看着霍楊當衆朝着自己伸出來的那只大手，感到有點好笑又有點無奈。最後也還是沒能當着這麽多的人的面兒駁了霍楊的面子，将自己的那只小手放進了霍楊的掌心裏。
“嗯。”秦袅袅在跟着身邊這群同學一起出校門時在心裏已經有這個準備，只不過像是這樣接受目光的洗禮，她還是有點微微不自在。強作鎮定，秦袅袅大方轉身，“這是我同學，打個招呼吧。”
她這話一出，周圍瞬間傳來一陣吸氣聲。
站在一個跺跺腳都能讓整個上海城震一震的霍楊面前，講話還這般随意，像是很熟悉的樣子，很難不讓人覺得驚訝。
讓霍楊去做什麽事情，估計偌大的上海還沒幾個人能用如此這般随性的語氣。
可是現在，霍楊偏偏就順着眼前的女子的意思做了。
這時候在聖陽大學門口的這麽多學生，全都看見了那個不可一世的男人牽了牽嘴角，露出一個極淡極淡的笑容：“你們好，袅袅在學校希望大家多多照顧，我太太初來學校，還有什麽不懂的希望大家多多包涵。”
如果說剛才秦袅袅面對霍楊那麽随意的姿态神情讓整個校門口的學生感到震驚，那現在霍楊口中的“我太太”三個字，簡直不亞于一道驚雷，直接讓在場的人聽見瞪大眼睛，這時候已經是外焦裏嫩。
這麽多的一個新聞，就從當事人口中無比自然道出來，着實是讓人……好興奮啊！
“……啊，肯定的，好的，我們知道了……”左想想估計這時候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說些什麽，反正結結巴巴的，那雙眼睛現在不停地在秦袅袅和霍楊身上掃來掃去，現在俨然還是一副什麽都沒反應過來的樣子，卻又帶着興奮極了的神色。
霍楊臉上的笑容加深了幾分，然後萬般自然拉着秦袅袅朝着路邊的黑色轎車走去。
身後那幫人是什麽反應，早就不在他的考慮之內。
當坐上車後，秦袅袅看着校門口像是被點了定身穴位的一群人，又轉頭看着身側的霍楊，“你這是故意的吧？”雖然是疑問，但這語氣裏的肯定意味滿滿。
霍楊那雙深邃的雙眼鎖定着身邊的人：“嗯。”
一聲穩穩地肯定的回答，伴随着這道聲音的還有有些讓人捉摸不透的笑意。
秦袅袅靜默，她是霍楊妻子這件事本身就是事實，從前上海城的人可能還不知道，但以後，她知道事情已經變得不同。不論從前她心裏是抱着什麽樣的想法，但是身上帶着霍楊的标記，就是霍楊的人。就算是她有意想要隐藏，但霍楊都不會給她這個機會。
那天晚上霍楊說的那些話，現在猶言在耳——
“既然進了霍家的門，那就是霍家的人。”
“不喜歡嗎？”霍楊在秦袅袅安靜的這段時間裏，開口問。
秦袅袅搖了搖頭：“不過是有點還不能适應而已。”這般招搖，她知道只是個開頭，這是剛剛開始而已。
霍楊頓了頓，像是在思考着什麽一樣，過了一段時間才開口，語氣同先前不同，他帶上了幾分鄭重和認真：“出門在外，頂着我霍楊的名字，這地方，随你做什麽，我來承擔後果。這樣，可好？”
他向來大膽，現如今，不過是在秦袅袅身上賭一把。
秦袅袅這一次是真被霍楊這話給吓了一跳，這段時間跟霍楊之間，絕對稱不上親近，她從未想過要打着霍楊的名字做什麽。可現在，這事被霍楊主動提出來，秦袅袅知道，這是霍楊在主動朝自己靠近。
如果現在自己拒絕，是不是有點太不識好歹了一點？
既然同在一個屋檐下，能夠友好合作一起生活自然是再好不過。
但——
秦袅袅甩了甩自己腦袋，想要将裏面潛藏着的危險扔出去一樣。她咬了咬唇，沉默片刻，最後像是下定決心那樣，轉頭面對霍楊，“好。”
如果真要成為盟友的話，她想霍楊已經會是一個不錯的選擇對象。
當然她也知道，霍楊給了自己這樣的權利，她也必須擔起某些責任。
“那位橋本小姐應該也有給你這周周末謝雅蝶生日宴會的邀請函吧。”既然現在是她管理這些事情，秦袅袅不客氣直接提出要求：“那我們周末一起過去看看？”
這個提議，讓霍楊微微詫異。不過詫異也就只是那麽一眨眼的事，很快他就點頭：“好。”
除了這個字，再無別意。
秦袅袅挑眉：“你就沒有別的要問我的嗎？”
霍楊：“嗯，想帶多少人？”
秦袅袅：“……”
重點是這個嗎？帶人幹什麽？去砸場子嗎？
秦袅袅忽然意識到自己可能跟霍楊根本不在一個頻道上，本來還覺得挺無奈的，不過不知道怎麽的，在最後，她卻是沒忍住“噗嗤”一聲笑出來，眉梢都有變得溫柔：“不帶什麽人，霍楊，你都不問問我去做什麽嗎？”
但就是因為霍楊的不問，她心裏竟然覺得有點意外高興。
信任這東西，從來都來之不易。
雖然現在她還不知道霍楊對自己信任從何而來，不過她知道有，這一點，就足夠了。
“想去做什麽？”霍楊問。
秦袅袅：“你知道最近城裏人口失蹤的案件吧？鬧得很大的李家的小少爺？我那天聽見覃北有跟你彙報，說你們也在找人，不過你們似乎也沒找到……”
霍楊已經停下車，此刻轉頭，目光如炬看着身旁的人，看見秦袅袅那雙清澈透亮的眼眸毫不畏懼迎上自己的目光時，霍楊不由嘆氣，自己看見那雙眼睛裏，裏面堅定異常，他看了都覺得有點無法拒絕。“這些事情你不該插手的。”
“可我現在已經知道了。你不是說，我現在也是霍家的一份子嗎？舉手之勞幫你，也不是什麽太出格的事情吧？”秦袅袅微微笑了笑開口說。
“所以人在橋本家？”霍楊皺着眉問。
秦袅袅将懷中抱着的課本放在後座，拍了拍自己腿上有些皺褶的裙子，揚眉一笑：“那要去看看才知道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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