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溫水
大石村統共也就那麽點兒大,一家有什麽事,不出一個時辰,保準全村人都知道的清清楚楚。
洛瑾看着向自己走過來的女人,年紀二十多歲,雙手提這裙子,踩過那片泥濘。近了才發現,那女人的臉上塗着厚厚的粉脂,與漏出的脖子形成對比。
“這是在幹活呢?”女人看着灰堆,轉而看着洛瑾,“這大冷的天兒,也不在家好好歇歇?”說着,竟是熟稔的拉起洛瑾的手。
洛瑾不習慣別人碰自己,只小聲道:“我的手上有灰。”
捏了捏洛瑾的小手,女人笑道,“我叫鳳英,住在村口那家,以後就是鄰居了。”說着,雙眼盯着小手,“在家裏沒怎麽幹活吧?這小手養得,軟的跟剛蒸熟的饽饽似的。”
洛瑾抽回手,叫了聲,“鳳英姐姐。”
鳳英朝莫家院子瞅了一眼,全村人都知道莫振邦給二兒子買了一個媳婦兒,這事鳳英自然也是知道的,只是前兩日并沒見着人,“妹妹是哪裏人?”
“平縣。”洛瑾不由想起了母親和弟弟,他們現在也不知道怎麽樣了。
“平縣,離我的老家倒也不遠。”鳳英想看清洛瑾的模樣,可是亂發遮着髒兮兮的小臉,實在看不出。
洛瑾嗯了聲,彎腰撿起舊盆,想着趕緊回去,省的張婆子發火。
“說起來二叔對你們二郎是真好。”鳳英好像是難得找到了一個說話的伴兒,繼續說着,“供他讀書,現在連媳婦兒也給他娶上了。如果他親生父母泉下有知,也該瞑目了。”
洛瑾從鳳英的話裏聽出,莫恩庭不是莫家親生的孩子。也不知道這個鳳英說這些到底是有意還是無意,左右這些不關她的事,她要想的是怎麽還清銀子。
洛瑾的反應顯然不在鳳英的意料內,她有些不死心,“你知道了?”
輕輕地搖了搖頭,洛瑾指着院門,“我還有活,就不陪姐姐了。”
鳳英臉上的笑一僵,随即連忙點頭,“我正好也有事,你先忙。”
洛瑾走到門口,正好碰見莫鐘出來,她往旁邊讓了讓。
本來想走的鳳英,看到莫鐘,臉上頓時笑開了,“鐘哥,穿這麽好看是要去哪兒?”說着,伸手在莫鐘的衣領上一劃,行為輕浮。
“我說誰在門口,原來是鳳英啊!”莫鐘回頭看了看洛瑾,見她并沒有往這邊看,遂咳了咳,“你家掌櫃的在不?我有事找他。”
鳳英白了莫鐘一眼,眼神像把鈎子似得,“去鎮上了。”
“要不,先去你家等着?”莫鐘的手摸了摸嘴,笑道。
“誰管你?”鳳英兀自扭着腰往村口走去,後面的男人兩步就跟了上去。
站在院子裏的寧娘目睹了院門口的一切,又看了眼收衣服的洛瑾,心道這姑娘是個有規矩的。
晚上,莫大郎回來了,帶回了十幾斤白面。一般快到年關的時候,糧食都會漲價,所以過日子的人家都會提前備下。
剩下的半只兔子被剁碎炖在鍋裏。洛瑾坐在竈前燒火,她的頭皮有些癢,算算已經幾日沒有清洗了,身上恐怕早已髒的不行。
“嫂子。”洛瑾的手指在火棍上扣着。
寧娘往鍋裏填了些水,“怎麽了?”
“我想用些熱水……,我的頭發髒了。”洛瑾本來想着自己跟着寧娘上山弄點兒柴火,可是雪化了之後,柴草應該都是濕的。再者,今晚莫恩庭不會回來,方便一些。
“這事兒?”寧娘放下舀子想了想,走進裏屋,“娘,今兒聽你咳嗽了幾聲,是不是昨晚在東廂屋凍着了?今晚就多燒點兒火,你睡得也舒坦。”
果然,提起這事兒,張婆子就心理不順,心疼送出去的面,心煩那沒出息的侄兒。坐在炕上嗯了聲。
寧娘從外面抱了幾根粗的木柴進來,扔在竈前,“你也該洗洗了。一會兒飯做熟了,把鍋刷幹淨,舀上一鍋水,到睡覺時差不多正好熱乎了。”
“謝謝嫂子。”洛瑾道謝,不管怎麽說,來到莫家後,寧娘對她還是挺好的。
“好好收拾一下自己,讓人看上去也精神不是?”寧娘勸着,這姑娘性子這麽軟,二叔那般傲氣的性子,卻不知道兩人到底合不合适。
夜深人靜,小小的大石村隐沒在夜色裏。
洛瑾将鍋裏的水舀到木桶裏,她小心的将筒提出正屋,生怕出一點兒聲音打攪到裏屋的人。
一只手握住水桶的提手,莫三郎輕松的提桶往西廂屋送去,放在門口。回身看見洛瑾站在原處,他叫了聲,“二嫂?”
洛瑾忙走過去,“謝謝。”
莫三郎笑了,“二嫂,你是不是只會說謝謝和嗯?”
“啊?”洛瑾看着兩步外的黑影。
“好了,你快進屋吧,水別涼了。”莫三郎說完,就回了東廂屋。
洛瑾彎腰提着水桶,用腳推開屋門。剛進去沒多久,外面就被上了鎖。
屋裏黑黑的,過了一會兒,洛瑾才适應,手摩挲着往木盆裏倒了些熱水。雙手浸到水裏就再也不願離開,實在是太冷了。
擡手松開頭上的發髻,洛瑾将一頭青絲浸在水中,黑暗中跪在地上清洗着。
幾日不曾打理,頭發已經打結,一不小心就會扯痛頭皮。身上的襖子不能濕,洛瑾将它脫下放下一旁。沒有手巾,洗完之後也只能脫下裏衣擦幹頭發,左右那裏衣也該洗洗了。
洗頭用了半桶水,洛瑾将木盆裏用過的水順着門縫倒了出去,一陣冷風鑽進來,她打了個寒顫。
剩下的水就擦了擦身子,最後泡了泡腳,終于驅散了身上的一些寒氣。
清洗過後,渾身舒爽了不少,洛瑾将裏衣洗幹淨晾在一旁,收拾了一下,便躺在角落裏的木板上睡着了。
多日得勞累加上身上的清爽,洛瑾睡得很沉,只是身子依舊凍得縮成一個球。
洛瑾是聽到院子裏的動靜才起來的,天剛蒙蒙亮,估計是莫振邦要出門了。她坐起來,習慣性的捋了捋自己的頭發,變回了以前的柔軟順滑。
伸手試了試晾在一旁的裏衣,經過一宿,并沒有幹透,實在是這屋裏太冷。洛瑾嘆了口氣,今日就只能穿着襖子了。
簡單的挽起了發,并不利索,發絲依舊蓋住大半張臉。
沒一會兒,寧娘就過來開了西廂屋的鎖,緊接着去拆堆那裏娶柴火。
作者有話要說: 新年快樂,
豬年求收,求包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