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餘震(七)

張其稚沒再接什麽電影劇本。也有導演抛橄榄枝過來,但他都沒太大興趣。最近找他拍廣告和代言的就夠忙碌。阿禮也從不對張其稚的決定指手畫腳。

張其稚很少在拍攝現場留到很晚參加他們的聚餐。阿禮說他這樣會顯得不合群。張其稚說他是有事要回去。阿禮不知道他回去哪裏,到底是回學校還是回家。自從和鄭佑分手,也沒見他帶誰過來,但總覺得在秘密戀愛。

阿禮逮着張其稚問:“你是不是在談戀愛啊。”

張其稚張了張嘴巴,說:“不知道。”

阿禮想,什麽叫不知道。反正張其稚真的很夠讓他煩的。整個人和這個圈子看起來也格格不入,能火到這種程度可能已經到頭了。

阿禮放張其稚走了。自己跟去了其他工作室的聚餐。

張其稚去長島的路上停下來買了點宵夜帶給陳以童。葉細細打電話給他說陳以童晚上又不知道在搞什麽鬼,也沒怎麽吃晚餐。

張其稚進畫室的時候,陳以童窩在電腦邊上點着鼠标。張其稚把手上的東西擱在餐臺上,走過去看。陳以童在整理自己的畫。他把掃描版的小畫拖進文件夾又拖出來點開看。張其稚又坐回了餐臺邊,等他忙完。

吃宵夜的時候,張其稚問陳以童:“真的打算出畫冊啦?”

陳以童點點頭。他不是那種産量很高的創作者,畫一幅作品往往耗時很長。這幾天他翻檢自己過往的作品,不知道應該怎樣把它們歸入畫冊裏。出版社的編輯還希望陳以童可以給每幅畫留一段文案。葉細細說:“這個恐怕不行。”編輯又問:“那總的說兩句呢?”

說什麽。陳以童吞了口燕皮馄饨。他說不出什麽來。畫畫是一件說到渠成的事,那些畫好像是借他的手出現在這個世界上的,不是他主動要畫出來。

張其稚饒有興趣地問他:“采訪你一下,這位畫家你打算用哪幅畫做封面?”

陳以童擡頭看了他一眼,舉起勺子,問他要不要吃。張其稚湊上去咬掉了勺子上的馄饨。陳以童笑了笑,又繼續低頭吃東西。

阿禮打電話過來,張其稚站起身去接。那段時間氣溫驟降。葉細細在沙發床上放了一床厚毛毯。張其稚坐到床上,抱着毛毯躺下了。他問阿禮什麽事。阿禮說:“明天下午多加一個雜志采訪。采訪文案發你郵箱裏。”

張其稚嚷嚷:“明天下午有兩場拍攝,哪有時間做采訪。”

阿禮說:“為了電影宣傳啊。”

張其稚嘟囔句什麽。陳以童吃完宵夜,跑去洗手間洗了手,躺到了張其稚身邊。張其稚拱了拱身子,讓了下他。陳以童把毯子抖開,罩到了兩個人身上。阿禮還在那邊叮囑什麽,陳以童翻身壓到了張其稚身上。張其稚叫道:“重死了。”

阿禮罵道:“誰叫你走狗屎運紅了,紅了工作任務就會重啊。”

張其稚無語,他挂斷了電話,摟住陳以童的脖子,問:“飽了嗎?”

陳以童點點頭,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張其稚。張其稚說:“你現在嘴裏一股馄饨的味道,不想和你接吻。”

陳以童就湊上去親他的眼角、臉頰。張其稚被舔得癢酥酥的。落地窗外萬物寂靜,畫室裏開了暖氣,過分溫暖了。張其稚抱着陳以童,閉起了眼睛。

第二天上午,張其稚有個寒假的實踐課要忙,中午沒顧上吃飯,又趕去拍攝。兩場拍攝間隙多加了一個雜志采訪。阿禮把采訪編輯介紹給他自己跑開了。采訪沒有立刻開始,張其稚上一場的拍攝要補一點,他又跑到攝影棚裏。再出來的時候,編輯在旁邊愣喝了兩大杯水了。

張其稚抱歉道:“久等了。”

編輯擺擺手,說沒事。采訪前張其稚大概浏覽過問題了,也作了準備答案。大多數問題都是圍繞《郁金香》那部電影,有幾個私人些的問題,阿禮和他說過該怎麽回答。

采訪進行到一半,編輯問:“現在大家都說您算是橫空出世的新星,您覺得成名後的生活和往常有什麽不同?”

張其稚說:“現在還沒有太大的感觸。”

編輯又問:“私生活被曝光會對您造成困擾嗎?”

編輯拿手機,翻到就在剛才新爆出的熱搜“張其稚深夜密會女友”,幾張模糊的圖片。落地窗裏,張其稚躺在沙發床上和誰擁抱在一起。拍攝距離太遠了點,幾乎看不清人的臉。底下也有人發評說,也認不出到底是不是張其稚。張其稚愣愣地盯着那幾張相片。編輯問他:“真的是密會女友嗎?”

張其稚沒說話。

葉細細把陳以童自己整理好的畫冊稿件拿走了。出版編輯問說:“這個畫的排布有什麽講究嗎,好像不是按時間,也不是按主題。”

葉細細說她也不知道。陳以童又不解釋。總之他是把這麽多年的畫作打散穿雜在一起,完全看不出邏輯。

陳以童坐下來,盯着畫架。張其稚有一個星期沒來過畫室了。陳以童昨天打給他,張其稚說:“我現在去畫室找你不方便。等你晚上回家好不好?”

陳以童支着頭,不知道為什麽過來會不方便。有時他回到家,張其稚也還沒回家。但他一般晚睡,總能等到張其稚回來。他有時候是真害怕,張其稚又要消失了。

陳以童昨天在沙發上等到睡着,醒來的時候,客廳裏非常昏黑。張其稚早先發了語音給他說,自己還在拍攝現場,可能趕不回來,會就近找地方睡一下。陳以童打了個噴嚏,起身回了房。他在房間躺下不多久,張其稚開門進屋。陳以童又起身,縮在房門後面,看着張其稚甩掉腳上的鞋子,揉着頭發,走進廁所。

陳以童跟了進去。張其稚由鏡子裏看到陳以童。他關上了廁所的門,問說:“怎麽還沒睡?”

陳以童實話實說:“等張其稚。”

張其稚笑起來。陳以童穿着藍色睡衣,指甲剪得幹幹淨淨,撫着張其稚的臉。張其稚低聲問他:“去你房間還是去我房間?”

陳以童歪了歪頭,好像不明白。張其稚嘆口氣,說:“我先洗澡,你回房間等我。”

過半晌,張其稚推開陳以童房間門的時候。陳以童還在按着遙控器調視頻出來看。張其稚坐到床上,嚴肅地說:“待會不準發出大的聲音,不能吵醒葉細細和張文昊,明白嗎?”

陳以童跟着嚴肅起來,認真地點點頭。張其稚揚手脫掉了自己身上的家居服,鑽進了陳以童的被窩裏。他貼上去親陳以童的嘴唇。陳以童回應他。紀錄片裏開始放人類探索木星奧秘的始末。

陳以童脫掉了張其稚的內褲。他已經學會怎樣開始他和張其稚的親昵游戲了。他知道用什麽工具,牢記順序,像個稱職的學生。張其稚咬着枕頭,聲音悶在棉絮裏。《2001太空漫游》裏,曾經以為2001年的時候,人類有可能飛往木星。但事實上,1969年之後,人類的腳步永遠止于月球。張其稚的眼睛裏都擠出了眼淚,他想叫陳以童停一下,但不敢喊出聲來。陳以童終于放開他的時候,張其稚癱在床上。陳以童俯下身親他的臉頰,把張其稚掰過來,抱在懷裏。張其稚踹了他一小腳,把頭埋進了陳以童胸口。

張其稚低聲說:“傻子,我要出國幾天。要去一個電影節。”

陳以童腦袋裏還嗡嗡作響,張其稚說的話只聽到了“電影”兩個字。他又親了親張其稚的發旋,滿足地晃了晃自己的頭。張其稚嘟囔:“聽到了嗎,我說我要出去幾天。”

陳以童哦了聲。

第二天清早,張其稚偷偷溜回自己房間換衣服。他塞了幾套換洗衣服走。是下午的航班,但他早晨還要去一趟阿禮的工作室。張其稚怕陳以童還是沒明白他的意思,出門後又發了語音給他,說自己出國了,這幾天不會去畫室也不會回家。

中午張其稚吃飯的時候,陳以童回了語音,聲音有點不滿地說:“好的。”

陳以童大概不知道國內外有時差這件事。每次打給張其稚都是淩晨。張其稚白天打過去,陳以童那邊已經是黑夜,他逗陳以童說:“你看,我們在不同的星球了。你在黑夜,我在白天。”

陳以童認真地問他:“你在哪裏?”

張其稚說:“木星。”

陳以童睜大了眼睛。葉細細路過,把飯盒放到餐桌上,朝陳以童喊道:“他在意大利啦,就是給你買上一套繪畫材料的地方。別信張其稚的鬼話。”

陳以童轉頭看了眼葉細細,對張其稚說:“她好吵。”

張其稚笑得手裏的水差點拿不穩。他和陳以童說:“去吃飯。”

陳以童點點頭,乖乖朝張其稚擺擺手說了再見。

繪畫材料。張其稚忽然想到,确實可以帶點伴手禮回去給陳以童。如果是繪畫工具或者是陳以童想要的畫冊應該很不錯。

晚上就是電影節開幕式。張其稚把要穿的晚禮服拿出袋子,放到了櫃子裏。早先,老太太過來和他聊了會天。他們也有一陣子不見了。老太太說自己最近在練畫畫,很可能成為下一個莫娣。張其稚不置可否。

他們下午約了去買畫具。經過一間小畫廊,張其稚瞥到畫廊樓梯口挂着一幅《世上最美的溺水者》的仿畫。老太太抱着手包,說:“你火了之後有沒有聽到過有人說你長得很像畫上這個人啊?我的幾個畫友之前讨論的時候,就說像來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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