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35)
開出一朵花了似的。
鄭氏知道諸峻臉皮薄，心裏想着孩子是害羞了，也不再多說，笑了笑“好好好，娘不說了，你好好吃飯。”
兩人不再說話了，飯桌上只剩下了諸峻安靜咀嚼的聲音，鄭氏也到了中年，為了養生，晚上吃的少，動兩筷子就放下了，笑眯眯的看着宗烨吃飯，仿佛已經看見了大兒子成親生子，乃至能看見諸峻今後的幸福生活。
也不求他高官厚祿，給自己掙什麽诰命封賞，只要這孩子和他父親不一樣，正直懂事，一輩子平平安安就好。
鄭氏笑着和諸峻道“好孩子，慢點吃···”
······
“夫人叫你進去。”菊青伸手去扶跪在後面堂前的瀾倚。
瀾倚咬着牙，推開了菊青的手“不敢承你的情。
她雖然是丫鬟，卻也是鄭氏身邊的貼身大丫鬟，鄭氏脾氣雖然冷淡些，對親近的下人卻也還好，而且瀾倚和菊青年紀都是年輕小姑娘，二十來的歲數，鄭氏自己沒有女兒，身邊的丫鬟活潑些，她心裏也喜歡，起碼從來不輕易打罵的，瀾倚也有好幾年沒被罰過了，這一下子跪了有一個半時辰，之前那半個時辰還是在院裏跪着，後來才進了屋裏，到了要起來的時候，腿麻的不行，直打顫，使不上力氣。
菊青剛試圖扶她被推開了，現在也就真的不再上手，只站在旁邊看着，瀾倚見她這樣 ，心裏又是羞又是氣，一咬牙自己撐着也站起來了。
見菊青旁邊看着她，她抿了抿嘴瞪了菊青一眼“你別得意···就算我受了罰，也輪不到你爬到我上邊去。”
菊青也不反駁她，直又說了一遍“夫人讓你進去。”
兩人跨過門檻，走廊上氣死風燈微微的搖晃着，将兩人地上的影子扭曲成奇怪的模樣，瀾倚腿還發麻，卻想起老話說踩了人的影子，這個人這段時間的運氣就會變得不好，抿着嘴偷偷邁步去踩菊青的影子。
菊青頭也不回，腳步不停的往前走，嘴裏輕輕的說了一句“別讓人哄了，夫人不是傻子。”
“你···你說什麽呢。”瀾倚腳頓了頓，強壓住聲音中的慌張。
“你自己知道。”
“我知道什麽？你要是沒有證據，就別亂說···”瀾倚伸手去拽她袖子。
菊青沒再說話。
一段路走過，進了屋子裏。
鄭氏坐在梳妝臺前，招呼瀾倚過來“外面冷嗎？”
“不···不冷。”瀾倚低着頭。
“說實話，外面冷嗎？”鄭氏又問了一遍。
“冷。”瀾倚從剛才聽完菊青的話之後，心裏就發虛。
“冷就對了。”鄭氏輕輕笑了笑。
“記住這冷，下回就不用挨凍了，去吧，今天也凍壞了，去歇着吧。”
瀾倚張了張嘴，不知道能說什麽，低頭行了個禮退下了。
鄭氏把梳子遞給菊青，示意她幫自己梳理頭發。
“今天跪的時間長些，回去讓那丫頭好好燙燙腿腳，別落下毛病。”她想了想，叮囑道。
“夫人心慈。”菊青笑着道。
鄭氏笑了笑沒再說話。
她其實想告訴瀾倚，這丫頭太小家子氣，老夫人的東西，人家想給自己外孫又什麽不行的，老夫人越是要給宗烨東西，越說明老夫人心疼外孫，自己做舅母的當然也要表現出對宗烨的重視來。
可是想想，和一個丫鬟有什麽好說的呢，又不是自己女兒，當初看上年輕小姑娘活潑有趣，能讓自己高興些···
她想着想着，又嘆了口氣。
要是自己有個姑娘多好啊，自己願意天天手把手的教她···
鄭氏對着鏡子，發散思緒，想着想着，又想到諸然身上去了，她倒不是想諸然了，只是夫妻一體，諸然要是闖了什麽禍，自己作為妻子總也要受牽累，不知道老夫人叫他是有什麽事情···
······
“諸然，你最近挺忙的啊？”老夫人看了諸然一眼。
“孩兒···孩兒最近确實事情多了一些···”諸然心裏也不清楚老夫人叫自己過來是因為什麽，吭吭唧唧的回了一句。
“是嗎？那你和母親說說，你都忙什麽呢？”老夫人神色平淡，看不出喜怒。
“孩兒···孩兒，就平常的忙呗，衙門裏快要封印了，所以大家都忙，都忙···”諸然先開始有點心虛，越說越順溜。
“這樣啊···”諸老夫人輕描淡寫的說了一句，就沉默下來。
諸然偷偷擡眼看了看，暗自舒了一口氣，正要說話，上面諸老夫人将手中的茶盞放下了，在桌上不輕不重的磕了一下。
“然兒真是大了，衙門裏忙···我看你是膽子大了，哄我老太婆不知道事情呢？”
“你有那天是好生在衙門裏的。”老太太一拍桌子。
“我··我···”
“你到底幹什麽去了？”諸老夫人沉聲問道。
“孩兒···”諸然視線左右搖晃。
“你說不說。”眼看着老夫人的手沖着桌子上的茶壺去了，雖然心裏知道老夫人可能只是倒杯茶。
但是諸然到底記得以前讓老夫人一茶壺砸在腦袋上的事情，連忙站起來左右看看說：“您讓別人先出去，我再和您說···”
老夫人擺擺手，示意丫鬟退出去，只留下了嬷嬷一個人。
“那個，嬷嬷你也出去吧。”
諸老夫人心裏咯噔一聲，想着完了，這小子不定是惹了什麽禍，拍了拍一旁不放心的嬷嬷“沒事，你也出去吧。”
等人都出去了，屋裏就剩下母子二人了，老夫人深吸一口氣道“現在能說了嗎？你幹什麽了？”
“兒子，兒子搭上了皇舅甘磊，這幾天我們就是一塊玩呢···”
“還有太子，兒子見了太子好幾回，甘磊還說要帶着我發財···”
“甘家原本不是什麽有根基的人家，他帶着你發什麽財？”老夫人立馬問。
“還沒說呢，這不是最近就在打好關系嘛，娘，我都這麽大了，還能不知道該幹什麽事情？我也是想讓咱們家更好一點，和太子關系親近些，等到将來···咱們家也不至于這麽小心。”
甘家在今上登基這前，只是長安城中的二流人家，諸老夫人對于甘磊更沒什麽印象，只知道這人好像曾經是在柳州當差，甘氏封後之後，這個弟弟也被從柳州召了回來。
甘磊不是厲害的人物，自己這個二兒子也是，估計就是些人湊在一起玩耍罷了，老夫人也沒指望諸然能做什麽大事，不惹禍就行了，想到這裏，老人家再三叮囑他與別人交往一定要小心，你不管是你自己，你還是諸家人，你自己出了什麽事情不要緊，不能傷了諸家的名聲。
－－－－－－題外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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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的最後
晚安。
150 臘八粥各不同
小孩兒小孩兒你別饞，過了臘八就是年；臘八粥，喝幾天，哩哩啦啦二十三；二十三，糖瓜粘；二十四掃房子；二十五，凍豆腐；二十六，去買肉；二十七，宰公雞；二十八，把面發；二十九，蒸饅頭；三十晚上熬一宿···
“少放點糖···”周姨娘看着諸珍往臘八粥碗裏撒了好幾勺子白糖，皺了皺眉毛，輕聲喊住。
“不放糖不好吃呢。”諸珍擡頭看了姨娘一眼，撒嬌的道。
“那正好，少吃一些，我怎麽感覺你最近吃的胖些了，臉都圓了？”周姨娘打量着自己姑娘，捏了她臉頰一下。
“啊有嗎？”諸珍立馬放下了手中的勺子，蹦到鏡子前來回打量自己。
“我看沒有啊，姨娘你吓死我了。”她左照右照，半響才放下心來，拍了拍胸口。
周姨娘笑着撇她一眼“還知道美醜就好，都大姑娘了，你看你要是胖的醜了，還有誰能看上你。”
諸珍撇撇嘴，不吭氣。
周姨娘又道“到了年下，宴飲也多了，老夫人和夫人說沒說帶着你？”
諸珍搖了搖頭，有點煩躁的道“沒有沒有，人家都只帶着諸念呢，諸念才是人家的親孫女，哪裏想得到我啊？”
“誰不知道她根本嫁不出去，帶着她出去用什麽用。”周姨娘抱怨了一句。
又伸手點了點諸珍腦門“你也是個傻的，也不知道去找老夫人說說···都是親孫女，你好好撒撒嬌，老夫人還能半點不管你，起碼出門能把你帶上吧。”
諸珍往後讓了讓“我說什麽我說，老夫人根本就不喜歡我們，明明我和環姐姐才是她親孫女，她現在眼裏都是那個野丫頭···”
“小聲點，別嚷嚷，教你多少遍了，姑娘家說話要溫柔···”周姨娘皺了皺眉毛，想了想“老夫人沒準是想把諸念嫁給宗烨，表姐弟，年紀也相符，宗烨還是個侯府的世子爺···”
她越想越覺得是這麽回事，心裏嫉妒的厲害，想着老夫人偏心，有什麽事情都只想着諸念，自己的女兒也是姓諸的，連想嫁給世家子弟老夫人都要嫌棄，說什麽小貴族，什麽新官員，那樣的人怎麽配得上珍兒。
她心中不平，看着自己面前嬌美的小女兒，想到女兒的婚事最終還是要着落道老夫人身上，夫人心冷眼冷，不落井下石就不錯了，別的事情指望不上她，也不敢指望她，，夫人要是突然說給諸珍看好了人家，周姨娘估計得讓吓着，非覺得鄭氏這是準備對她們母女倆下手了。
“你好生哄着老夫人，都是孫女，我就不信她就能那麽偏心。”周姨娘嘆了口氣，再次叮囑諸珍。
諸珍挑着臘八粥裏的蜜餞果肉吃了，把碗放下，點點頭“好好好，我這就去找環姐姐，一起去給祖母請安。”
“你過來。”周姨娘把她拽過來，一邊用帕子擦嘴，一邊念叨“多大的人了，吃個東西還能蹭到臉上去···”
諸珍被她擦的直躲，伸手摸了摸自己嘴角“哎呀，好了好啦，我知道了···”
“還有，你去找老夫人請安，幹嘛非得先去叫上諸環？”
“我們一起去嘛。”諸珍想也不想便道。
“你就傻吧。”周姨娘忍不住又要伸手戳她腦門了“諸環那丫頭鬼精鬼精的，就你這個沒腦子的，一天跟着人家玩，那天把你賣了，你還給人家數錢呢。”
“環姐姐才不會賣我呢，環姐姐對我可好了。”諸珍捂着額頭從周姨娘懷裏跳出來。
“好什麽好，上次你被罰抄了罰禁足的，諸環可受罰了？”周姨娘快被自己這個傻乎乎的女兒氣死了，忍不住道。
“本來就是我和那野丫頭吵起來，環姐姐又沒幹什麽···”諸珍撅了噘嘴。
“而且後來的罰抄都是環姐姐幫我抄的···”她穿戴好衣服，正要往外走。
周姨娘正站起來重新給她系披風領子， 聽她這麽一說，氣的輕輕打了她肩膀一下“別說那些有的沒的，你就記住留個心眼，別人家說什麽就信什麽，還有···你自己沒有首飾嗎？和人家搶什麽？”
“我就是沒有嘛···”諸珍擡眼看周姨娘，眼睛裏含着一圈眼淚“我的首飾都是府裏做的，都是舊樣式，根本不好看。”
周姨娘心裏一酸，嘴唇顫了顫，說不出話來。
諸珍擡手擦了一把眼淚，也有些不好意思“沒事···我就随便一說，我走了。”
周姨娘看着諸珍低頭出去了，自己坐回桌前，神思不屬的舀了一勺臘八粥吃，諸珍放得糖太多，那粥甜的都發苦了。
她想想自己這些年，也是越想越心酸，說是府中得寵的姨娘，其實日子也沒好過到哪裏去，她家原本是買豆腐的，是個小門小戶的清白人家，要不是這種身份她也進不了諸府的大門，也不可能來做妾。
進了府裏，吃喝穿戴上确實比原來好多了，但是手裏也确實沒什麽錢，除了每個月的月錢就是諸然的賞賜了，以前得寵的時候賞賜還多些，這幾年也少了，她手裏有了錢，還得給自己家裏送一些，兄弟還說要開店什麽的，要是能開的起來，幫襯些也好，只是兄弟也不争氣，錢往裏扔了不少，店到現在也不見開起來。
不過好歹周姨娘進府也有十多年了，她也攢了些錢，只是都不舍得花，她就這一個姑娘，想着等姑娘出嫁的時候，給她做個體己錢，女兒家手裏有錢腰板也硬氣些，想到女兒剛才紅彤彤的眼圈，周姨娘嘆了口氣，站起來點了點匣子裏的銀票，喚丫鬟“和府裏說一聲，叫人來一趟，給小姐打一副新頭面，就···做芙蓉石的，開春出門的時候正好戴。 ”
······
“環···環兒···你···你吃”石姨娘喚了諸環一聲，臉上帶着殷勤的笑容給諸環盛了一碗臘八粥。
“行了，我不愛吃甜的。”諸環面無表情的接過碗。
“啊，啊好。”石姨娘把勺子放下，坐在一邊看着自己面前的空碗，有些手足無措。
母女兩人雖然住在一起，但是平日裏諸環和她很少親近，過來這屋裏來看她的時候也不多，石姨娘上次和諸環一起吃飯還是一個月之前的時候了。
“你···你最近好嗎？”她打量着自己姑娘，小心翼翼的問。
“好？我怎麽好？”諸環把勺子往碗裏一扔，擡眼看石姨娘。
“恩？”石姨娘往後躲了躲。
“我讓你去問夫人你問了沒有，我今年都十三了···你總得上上心吧？”
“我···我問了，夫人說這些日子忙，原本就打算和我們說的，老夫人已經挑過人選了，讓我們也看看，我看了，那個王博就不錯···”
“王？衡陽王家，還是武陵王家？”諸環想了想，問道。
“不是，是盧先生的門生，去年剛中了科舉，聰明有禮的年輕人，才十七歲就是二甲頭名了呢，夫人說他家裏沒有兄弟姐妹，就他一個···”石姨娘顯然挺滿意自己挑出來的這個人選，放低聲音笑着和諸環道。
諸環越聽神色越冷淡，沒等石姨娘說完就打斷了她“姨娘，我是不是你親生的啊，你怎麽害我？我堂堂諸家的小姐就嫁一個窮讀書的···”
“沒有，他家裏條件不錯的···”
“不錯，再不錯能比的上世家貴族，你怎麽想的啊，夫人随便挑人害我，你還挺高興的···”
“夫人不是那個意思。”石姨娘心裏對鄭氏是有感激的，要不是鄭氏開口說話，她當年一定是讓灌了藥賣出去的下場，畢竟自己長得不好看，也不得二爺喜歡。
“人選是老夫人挑的，夫人只是讓我也看看···”
“老夫人···她根本就不拿我當親孫女看，對着個野種要比對着我上心多了···”諸環陰着臉抱怨，她在別人面前都裝的溫柔大度，脾氣壞又愛嫉妒的一向都是諸珍，只有在石姨娘面前，諸環才會露出這種面孔來。
“別，你別生氣，喝點粥，這是姨娘自己熬得···”
“還有你，你現在連個臘八粥都得自己熬了，能不能硬氣一點，要不是你在父親面前說不上話，我也不至于這麽辛苦。”她越說越委屈，猛地站起來，大概是動作有點大，粥碗摔在地上，發出好大一聲響。
諸環也有些吓到了，躲了一下，擡頭看了一眼石姨娘，石姨娘愣了一下“沒事吧？”
諸環正準備說話，聽見外面諸珍的聲音“環姐姐···”
她臉色一變，立馬站了起來，低頭看了看衣服，仍然幹淨整齊，才帶着笑邁步出去“等等，我出來了。”
出門之前又回頭看了一眼石姨娘“你···你收拾一下，我先走了。”
“恩···你多穿點。”石姨娘坐在凳子上沒動，只點了點頭。
等到諸環出去了，才有一個小丫鬟跑進來“這···這是怎麽了？”
“沒事···”石姨娘搖了搖頭，蹲下去“收拾起來吧，我不小心把碗打了。”
“姨娘，你手上···”剛才離得遠沒看見，現在一蹲下，小丫鬟就看見石姨娘手上被劃破了一道，随着動作，血珠子還往外冒呢。
“您快坐下別動了，我去拿藥膏去···”
“沒事。”石姨娘擡頭笑了一下“就是碎片飛起來劃到了，沒事···”
······
“臘八粥，臘八粥···”湯圓揉了揉眼睛，見宗烨端着粥碗進來，連忙鼓勁兒似的歡呼了兩聲。
宗烨把粥碗放在桌上，捏了捏她鼻子“困成這樣···”
湯圓擡起頭撒嬌的笑“還好還好，不困。”
昨天晚上候大廚準備熬臘八粥，秀秀看見候大廚擺出來好幾個大瓷盆的原料，覺得有趣，跑回來和湯圓說來，湯圓也覺得好玩，兩個小姑娘加一只貓就跑到廚房觀摩去了。
候大廚喜歡小孩，也不嫌棄她們在廚房裏添亂，還給她們煮了栗子當點心，可能是女孩子天生對于烹饪有興趣，湯圓和秀秀看着候大廚有條不紊的做着準備，兩人也手癢癢的申請幫忙，候大廚倒沒同意，廚房裏到底不比有地爐的屋子裏暖和，候大廚怕兩個小姑娘着了風寒，就哄着他們回去“湯圓啊，你看饅頭，他是不是又禍害東西呢，快帶着他回去吧。”
湯圓正互相和秀秀挽袖子呢，聽見候大廚這話，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誰也不想走。
“你去把饅頭抱回去？”
“我不去，饅頭不聽我的，他就聽你的，你去你去，我在這兒等你。”
湯圓有點猶豫，她怕自己抱着饅頭回去正好遇上哥哥，那哥哥可能就不讓她過來了。
秀秀看着擺放在竈臺上的好十幾種豆子，內心充滿了雄心壯志，明天早上等關山北喝粥的時候，自己就可以告訴他，你知道嗎？這碗臘八粥是我特意為你做的，到時候··嘿嘿，不怕他不感動。
湯圓也不想走，拽着秀秀袖子不放，小聲道“我怕遇見哥哥···”
後半句就不讓我過來了，還沒說出來呢，就聽見宗烨的聲音想起“恩？”
随着聲音，他邁步走了進來，他顯然聽見湯圓那句話了，眉毛微微皺着，看向湯圓是個疑問的意思？
“額···”湯圓說話被抓了個正着，不好意思的頓了頓，突然抱起饅頭塞在宗烨懷裏。
“是饅頭，他幹壞事怕遇見哥哥，哥哥快把他帶回去。”
宗烨“是嗎？”
饅頭剛從竈臺上踩過，茫然的伸着小爪爪在宗烨衣服上按了好幾個灰爪印，見宗烨看過來，還無辜的喵了一聲。
湯圓看着哥哥幹淨衣服上的幾個爪子印，不好意思在地上用腳尖碾了碾，左右看看，尋找能幫助自己的同盟，然而沒義氣的秀秀，更是從宗烨進來的那一刻起就開始低着頭收拾。
“莊主，是這樣···”最終還是候大廚上前說明了情況。
宗烨左右看看，小姑娘眼巴巴的看着自己，雖然不吭聲，想說的話卻都寫在臉上了，宗烨忍不住就想點頭，可是廚房裏···雖然打掃的也是幹幹淨淨，但是 畢竟是廚房，牆體薄比正經的屋裏冷，而且也昏暗。
宗烨想了想一手夾着貓，一手拉起湯圓，轉身往外走，湯圓抿了抿嘴，無奈的沖着秀秀揮手。
“帶上東西，去大廳裏弄。”宗烨一邊走一邊說。
“啊···。”湯圓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哥哥等等。”小姑娘跑回去，抱起其中一個裝着紅棗的大碗，才跟着宗烨往大廳走了。
然後一家人就在大廳裏坐着熬臘八粥的準備，幸好他們家也沒什麽客人來，不然估計心裏估計都得合計晉平候世子這人也未免有點太奇怪了。
臘八粥熬煮簡單，先期的準備卻多，各式豆子要泡要煮還有要炒的，湯圓抱着的那碗紅棗，還要剝皮蒸熟打成紅棗泥，就連核桃為了口感好，都要把上面一層帶着澀味的皮刷掉。
候大廚一開始可不适應了，讓這幫孩子弄得手足無措，你說湯圓和秀秀好奇湊個熱鬧就算了，莊主怎麽也上手了呢，廚子做臘八粥是正經事，哪有主人家也伸手幫忙的，老人家頗有點迷茫，但是左右看看。
湯圓一臉認真的坐在那用勺子給紅棗刮皮，秀秀在那砸核桃砸的高興，關山北坐在旁邊，賣力的翻炒不容易熟的鷹嘴豆，宗烨低頭幫湯圓的忙，見候大廚看過來，還擡頭詢問“還有什麽要做的嗎？”
“沒了沒了···”候大廚連忙擺手。
饅頭蹲在湯圓腳面上，兩個爪子撥弄着核桃玩，玩膩了就四處走着看看···
幾步路走的昂首挺胸，湯圓擡頭正好看見，指着他笑道“饅頭見豆子——抖威風。”
忙了半晚上，到了亥時末，小姑娘困的眼睛都睜不開了，宗烨抱着她穿過院子，往屋子走，小姑娘還迷迷糊糊的問呢“哥哥···臘八粥好了嗎？”
宗烨心裏軟軟的發笑，輕輕的把小姑娘放在床上“好了，明天早上就能喝了。”
他正說着，眯了眯眼睛，有一縷頭發散在湯圓臉上了，還正落在唇上，随着小姑娘的呼吸微微顫動，就是不到一邊去，宗烨凝神看着，看着看着，恍惚中覺得自己仿佛也成了小姑娘唇間的那一縷亂發，被呼吸吹拂着，心顫悠悠的發燙。
他一時手腳不能動似的，站在了原地，盯着湯圓發呆。
猛地···
“恩。”湯圓答應了一聲，翻了個身，在枕頭上蹭了蹭，睡熟了。
宗烨仿佛被吓到似的，下意思的退了兩步，呆了一會兒，又忍不住的上前看看，小姑娘側躺着了，那一縷頭發已經被壓到了身下。
他莫名的輕輕嘆了一口氣，擦了擦額頭上不知什麽時候出的汗，給小姑娘蓋好被子，輕手輕腳的出去了。
湯圓困了被宗烨送回去了，秀秀吃完了小半碗葡萄幹，被關山北說了之後，兩人吵吵着你給我買蜜餞你還嫌我吃的多？
我沒有嫌你吃的多，我就是說晚上不應該吃那麽多葡萄幹？
那你就是承認你是特意給我買的蜜餞了？
沒···我沒有。
關山北是個傻大個，雖然嘴硬，但是幾句話就被秀秀繞進去了，只能紅了臉站起來要跑，秀秀追在後面也出去了。
屋子裏就剩下蜷成一團睡在椅子上的饅頭，候大廚一晚上，臉上的笑容就沒下去過，他搬出一口洗刷幹淨的銅鼓，嘴裏一邊念叨着臘八的吉祥話，一邊往裏面撒豆子，說着“紅豆下鍋，紅紅火火···白果進門，百病不生···”
······
過了臘八，新年就是眼看着的事情了，長安城中人多富裕，店鋪才營業到小年，一般的地方，街上的店鋪過了臘八節就該關門了，人家也要準備過年了。
過年是個大事，尤其是第一次在長安過年，府中又不少需要準備的東西，秀秀看着宗和一天到晚的手裏拿個單子，買這個買那個，那天正好又碰見了，宗和拿着個單子到處抓人問“炮竹買了嗎？什麽還沒買？我之前不是說了要記得去買嗎？”
“你去？”
“不行不行，總管您剛才讓我準備祭祀的東西您忘了？”
“孫二？孫二他已經出門了啊，一早就去買炭了？”
宗和拿着單子，茫然又暴躁的轉了個圈圈，發現自己一大早就已經給每個人派好了活兒，就是把這一件事給忘了。
正煩惱着，有人從自己手裏抽出單子。
“給我吧。”
“···”宗和擡眼一看，就見秀秀正拿着那張紙打量“這爆竹要去哪裏買？”
“到沒有規定的鋪子，東四街那邊有好幾家爆竹店面，你比一比價格，買了就行。”終于找到能幫忙的人了，宗和舒了一口氣，但是想想，他又有點不放心。
“你行嗎？要嗎算了，等這邊忙完了，我自己去吧。”
“什麽呀，看不起人是不是。”秀秀把他往旁邊一推“你就在府裏等着吧。”
走出兩步又返回來“诶，你看見關大哥去哪兒了嗎？”
“關山北？”宗和想了想“你找他幹什麽啊？”
“幹什麽？趕車啊，那麽多爆竹不裝在車上，我一個人還能抱着走回來啊？”
“哦，這不用，你買的多，店鋪會給送過來的···”
秀秀沖着他擠出一個微笑“我不想麻煩店鋪的人，那麽多人都買爆竹，等給咱們送的時候肯定就晚了。”
“沒事，爆竹三十那天才用呢，不着急···”宗和在秀秀“溫柔和善‘的目光中宗宇說不下去了，也終于明白了秀秀的意思。
“對，我也覺得應該早點弄回來。”他點點頭。
“是吧，我也這麽覺得，所以···去吧，把關山北找來···”
“我要出門買爆竹去了。”秀秀笑着把門一推，她動作大，聲音也大，吓了外間守着的兩個小丫鬟一跳。
“秀秀姐···”兩人看了秀秀一眼，低聲打招呼。
秀秀擺擺手，急匆匆的往裏間去了。
其中一個小丫鬟沖着她背影翻了個小小的白眼，起身去把門關嚴。
“真讨厭。”小丫鬟低聲道。
另一個小丫鬟點了點頭“好了，別說了，誰讓小姐喜歡她呢。”
兩人在外間坐下，又不說話了。
其實她們和秀秀也沒什麽矛盾，就是···怎麽說呢，在小丫鬟看來，秀秀的身份應該和自己是一樣的，但是她偏偏就不用伺候主子，還敢和主子吵嘴，這就讓小丫鬟看不慣，心裏不平衡了。
秀秀也有問題，人家小丫鬟侍候湯圓做事的時候，她總是用嫉妒的眼神瞪人家，你說人家小丫鬟能不生氣嗎？本來自己的升職路線上面就有一等丫鬟擋着，好容易能幫主子做點什麽事情，你這個已經離職的人還總是瞪人家，不過她們也沒什麽壞心眼，就是嘴裏偷偷抱怨兩句罷了。
裏面正說話的湯圓和秀秀倒也不知道外面兩個小丫鬟的心思，自從來了長安，宗烨覺得秀秀不靠譜之後，就很快的給湯圓配齊了丫鬟，身邊一等的大丫鬟就有六個人，其它什麽端茶倒水，啊不對，混到端茶倒水的份上就是大丫鬟，其他什麽掃地擦桌子的小丫鬟得有二十多個，湯圓到現在還沒能認全呢。
當時選丫鬟的那天，湯圓一覺起來，看見秀秀紅着眼睛站在一邊，一副要哭的表情，偏偏宗烨就坐在外間等着，秀秀還不敢哭，就用那種可憐巴巴的眼神看着湯圓。
“湯圓···你···你睡醒了，你穿衣服嗎？”秀秀手裏拿着衣服。
湯圓不明所以，伸手要接過來，想着逗秀秀開心，還笑着道“穿啊，不穿我怎麽出去？”
沒想到秀秀表情更糾結了，眉毛都皺在一起了“你是不是不想讓我給你穿衣服？”
“沒···沒有，可是我自己不是就自己穿衣服了嗎？”湯圓連忙道。
“對···嗚嗚嗚，是我沒能照顧好你。”秀秀忍了半天，和湯圓一說話，發現真的是自己沒照顧好湯圓，眼淚再也忍不住了，哇的一聲就哭了。
她一哭，湯圓也亂了“怎麽···怎麽了啊？”
秀秀一邊哭一邊抹眼淚，抱着湯圓不放“湯圓啊，你別把我趕走···”
“我沒有···”小姑娘一時間也不知道該怎麽辦，只能不住的輕輕用手拍秀秀後背“你別哭，你別哭···”
秀秀整個人都沉浸在以後要見不到湯圓的痛苦中，哭的那叫一個真心實意，抱着湯圓死活不放，還是宗烨進來，才把她從湯圓身上撕下來。
這會兒她也不怕宗烨了，瞪着宗烨道“嗚嗚嗚嗚，等我厲害了，我就把湯圓帶走。”
宗烨······雖然之前沒有想把你趕走，但是你現在這麽一說之後突然有了這種想法呢。
好容易，才坐下掰扯清了緣由，又好容易才勸走了秀秀，并不容易，但是宗烨說你再阻攔丫鬟進門，我就把關山北扔到西北去買馬。
湯圓這才得以順順利利的選到了丫鬟，說是湯圓選，其實之前宗烨就已經篩過好幾遍了，第一次宗烨過去的時候，有丫鬟以為宗烨是給自己選人呢，打扮的那叫一個仔細精致。
然後宗烨走了一圈，刷掉了所有盛裝打扮的丫鬟。
“香粉太嗆，湯圓不喜歡。”
第二輪，丫鬟們學精了，想着沒準這位是喜歡善良樸素型的，所以也沒人打扮，還特別注意幫助別人。
然後宗烨聽了管事的禀告，刷掉了對花流淚，單純善良的幾個丫鬟。
“我家湯圓本身就善良可愛，丫鬟自然要精明一些。”
然後還有令人發指的第三輪第四輪，就不再詳述了，反正最後小一百多人的丫鬟，只剩下十五個站在湯圓面前了。
這些人的各方面條件都差不多了，都是十六歲左右的年紀，都是平淡的容貌，都是不怎麽說話的性格，就從這些人宗湯圓轉了一圈，挑出了六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