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北疆看雪
孔一潇手中握着早就取出的靈劍刺向一動不動的鷹天仇,忽然,孔一潇的身體傳來一聲沉悶的響聲,是那血色巨人一拳重重地擊打在一潇的胸膛。一潇只覺得一股驚人之力穿過一潇的左胸,将他的內髒震碎!一潇的血噴了鷹天仇一身,靈劍落地,發出清脆的響聲。
孔一潇被擊飛,在地上滾了幾圈,一潇拼命地取出大把丹藥吞下,忽然他流着淚停住了,傷勢,太重了!
孔一潇看向血色巨人不解地問道:“為什麽你不受影響?你不看,難道是我跳得不夠美麽?”
血色巨人嘴唇未動,卻發出聲音道:“因為,我是瞎子。”
孔一潇怔了一會兒,他做夢也沒有想過會是這個答案。他幾分怆楚,幾分豁達地笑道:“人算不如天算,我孔一潇命中注定如此麽?不如,我給你再唱首歌吧?”
“好!”血色巨人頓了一下,“看招!”
音落,血色巨人一拳轟向半跪在地的孔一潇,絲毫不給他刷任何花招的機會。
孔一潇閉上了雙眼,忽然感受到一股巨大的沖擊之力,将他推到三丈之外。
一潇睜開眼,只見一個吐着血的女子躺在他的身前,俨然是幫他擋了這致命一擊。
“你何必為我擋這一拳。”
喬夕看着一潇略帶驚訝的眼神,伸出帶着血的手掌顫抖着溫柔地輕撫了孔一潇俊俏的臉龐。
“因為...我說過,我愛過啊。公子,今生...汝非畫生,吾亦非伶人,我不能選擇...自己怎麽生,但是我能決定自己...怎麽死。若有來生,小女子....願為君侍女,伴君...左右,侍奉終生!”
孔一潇落淚了,看着爬到自己懷中的喬夕睡着一般的容顏,他落淚了。今天,是他這輩子哭得最多的一天。
不遠處,鷹天仇和紫拂女相繼清醒過來。
鷹天仇衣衫還浸着剛剛流下的冷汗,他大喘了幾口氣,望向轟了一拳便立在那兒不動的血色巨人道:“地殺星,你杵在那兒幹嘛?殺了他呀,他剛剛差點就把我們都殺了啊!”
血色巨人仍立在原地,沒有理他,而是擡着頭向上看去,只見半空中一道血影飛下,落在血色巨人和孔一潇之間。
那是一個長相平庸的女子,白發如雪,紅衣勝血。
她,是孔萱。
昨日,她九死一生地從秘境中出來,獲得了血雀令的傳承。可她一出來,便看到墨臨淵留下的緊急信息。
明王暗中調集百靈族,山雀族突襲滅掉了孔西川暗中經營多年的勢力,隐忍之事已經暴露,我拼死困住柳鑫山,拖延消息傳出,另有孔西川聯合域外獸皇境強者在北疆設伏,恐有不測!
于是,孔萱便火急火燎,不分晝夜地趕來,她望向身後的那個滿身血跡的男子,不知為何,心中有些無名的難過和怒火,那個女子至死也想和你做一對亡命鴛鴦嗎?
“快走,你不是他們的...對手。”孔一潇吃力地半撐起身子,從地上坐了起來。
孔萱右手執令,望鷹天仇三人,平淡道:“不試過,怎麽會知道?領域!”
一道道猩紅的血氣靈氣開始在血衣孔萱四周缭繞,并向前迅速蔓延。
鷹天仇認出孔萱來,暗疑孔萱何時突破到了獸皇境,但殺孔一潇之心迫切,顧不得細想。只聽他大喝一聲,身形瞬間消失,原地有黑羽飄落,出現時他已然雙爪揮舞,直直抓向血氣領域中的孔萱。
孔萱目中赤火燎原,血氣彌漫的空中忽然生出赤焰,鷹天仇看到這赤焰本不在意,欲用爪風熄之,觸碰之際卻猛然間感到熾熱無比,鷹天仇瞬間射出無數黑羽,瞬移到了血色巨人身旁。
鷹天仇忌憚地看向孔萱,雙爪還殘留着灼燒之感。
“她的領域不對勁!大家一起上!”鷹天仇見自己一人不好對付孔萱,于是便叫他們二人幫忙。
鷹天仇,紫拂女左右夾擊,欲沖過赤焰陣攻擊孔萱,唯有血色巨人愣在原地,一動不動。
孔萱祭起右手那一枚古老的血色令牌,一股滄桑強大的氣息便湧了出來。血色領域中瞬間多了萬道粗壯的血氣缭繞。孔萱雙手結印,血光之眸望向二人,那一道道血氣便化作無數只血雀沖向二人。
二人也施展領域苦苦防守,被孔萱特殊關照,血雀沖擊最多的鷹天仇更是叫苦不疊,苦苦支撐的鷹天仇忽然感到右臂傳來奇痛,直教他叫出聲來,一眼看去,只見一個奇異的暗器竟輕易紮進他堅實的右臂,自己引以為豪,不懼獸王境全力一擊的肉體強度,好似一個笑話。
“孔雀翎和孔雀令!她居然獲得了赤羽老祖的傳承!”鷹天仇咬着牙,睚眦欲裂。
正當二人快堅持不住之時,忽聽得一聲石破天驚的巨響,地動山搖,一個巨大的黑影壓了過來。
原來那血色巨人竟飛到那巨坑底部,以神威術法将整座大山從根斬斷,化作百丈巨人将整座山抱着砸了下來。
危急時刻,孔萱急忙以領域防禦抵擋,又将血氣轟出,擊碎山石。卻在血氣彌漫中看見那恢複成原來大小的血色巨人一手提一個,帶着鷹天仇和紫拂女逃走了。
“轟!轟!”
山石不斷墜落,将孔萱和一潇埋在山石堆裏。
山石堆的上空,鷹天仇憤怒地以爪抓向血色巨人,卻被血色巨人一手擋住。鷹天仇全身顫抖,不知是怒,是懼。
“我要親手殺了明王,為何攔我?!”
血色巨人随手重重地将鷹天仇砸在山石上,腹語道:“那羽族女子有了血雀令,我不現出真身,必不是她的對手。而我的身份不能暴露,再說主上交代的任務已經完成。孔雀明王受了我那拳,已是必死無疑了!何必浪費時間與那女子糾纏!”
“就是,這一次,不僅浪費了我精心培養的一個女奴,還害得本道主差點沒命。老娘不在這兒玩了,鷹王,後會有期!”紫衣姑娘也埋怨道。
看着二人各自離去的背影,鷹天仇啐了一口,恨恨地飛向的東方,那邊是獸靈大陸的方向。
不久之後,山石的縫隙中,飛出青衣烏發的孔萱,她抱着奄奄一息的孔一潇,落在了遠處的雪原上。
孔萱輕輕将孔一潇放下,柔聲道:“怎麽不叫我幫你把那個小美人也帶出來?她幫你擋了一擊,這點肚量,本宮還是有的。”
孔一潇踉跄地走兩步,望着發紅的層雲低聲笑道:“何必再試探我,她不過是一個棋子,卻愛上了一個不該愛的人,葬于山石下也罷,青山上也罷,都一樣的,我此生都不會忘記她。”
“我這一生說過無數謊話,也對許多女子說過愛她。可這世間情情愛愛,卿卿我我那般瑰麗莫名的故事,根本不是人間真正的顏色,只是人間臉上的胭脂罷了。洗去脂粉,這世間的顏色未免有些醜陋,醜地有些光怪陸離。”
孔一潇劇烈地咳嗽一來,喉嚨一甜,竟咳出血來,他輕輕拭去血跡,接着說下去。
“你拿出了血雀令,這天下怕是要亂了,這雀王鼎給你,從今往後,你便是孔雀王族的女王!以前我終日隐忍,可苦了你了,而現在我終于不用再隐忍了,卻要死了,我死後,你還得繼續當女王,我孔一潇對不起你啊。”
孔萱鄭重地接過小小的雀王鼎,卻覺得那雀王鼎莫名地沉重無比,重到她幾乎想縮手。
“你為什麽從不碰我,是因為我長的平庸嗎?”孔萱閉上眼,眼淚就要落了下來。
天空飄來了雪花,輕輕地落在這茫茫的北疆雪原上,也輕輕落在孔一潇和孔萱的衣服上。
孔一潇看着漫天的飛雪,落淚顫音道:“是因為我不配啊。小時父王罰我不能吃飯,是你偷偷地把自己的飯拿給我吃,被發現後,你母上罰你跪了一宿,次日,你仍偷飯給我。你那麽好,我卻背着随時要死的風險,每日裝作花天酒地的模樣,我,怎能碰你?”
孔萱未待他說完,便緊緊從背後抱住了他。
“我今生對許多女人說過我愛你,但是對于你,我只想說我喜歡你。此生我們有緣無份,但若有來生...吾定不負卿!”孔一潇緊緊握住孔萱的手,聲音無比堅定。
孔一潇轉身,輕輕拭去孔萱眼角的淚,盯着她那平庸的臉看了許久。
“我聽說南疆羽族中有着一個傳說,傳說北疆有着天下最純潔最美麗的雪,真心相愛的愛侶漫步在那漫天飛雪中會得到北疆雪神的祝福,一生一世,長長久久。你願意陪我一起漫步在北疆看雪嗎?”
孔萱含淚,點頭微笑道:“我願意。”
二人并排走在雪中,大雪紛飛,落在了他們的頭發上。
臉龐失了血色的孔一潇牽着孔萱的手,望着茫茫的飛雪,在心中發出一聲長嘆:好想一直走下去,走到我們白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