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秦街是一年前才發展起來的旅游景點。
黎歌她們剛好在這裏取景結束,聽說晚上有慶典,特地放了劇組一天假,跑出來玩的。
“晚上好像有花燈會和焰火晚會,不是說現在城市都是禁止燃放煙花爆竹嗎?”黎歌看着手上的地導剛塞過來的宣傳冊,上面顯示七點的時候花燈會,七點半焰火晚會。
“這些哄小女孩的東西,我們這群大齡婦女就不要跟着過去湊熱鬧了吧。”何念順手将手中的宣傳冊丢進一旁的垃圾桶,“吃飽了就回去吧。”
“你才是大齡婦女呢,我們可還是孩子呢。”宋塵音笑着捏捏何念臉上的軟肉,“何阿姨,您要是累的話就先回去吧,這些哄小女孩的東西,我們去就好了。”
“宋塵音!你怎麽跟老人說話的呢?”
“大齡婦女,我們可不要跟你玩。”
“哈哈,好了好了,反正也沒事,就去看看吧,好不好何阿姨?”黎歌也跟着取笑她。
何念忍不住給了她們幾個大白眼,“去去去,去還不行嗎?”
“哈哈。”
……
***
晚上的人很多,一不留神她們三個人就被人群沖散了。
打電話,一個說在這邊一個說在那邊,到最後只好約好看完焰火晚會之後在街口會和。
黎歌收了手機,往一旁的燈攤上去挑花燈。
“美女,看看可有喜歡的?”
“恩,我看看。”黎歌挑了兩個樣式比較古風的拿在手裏端詳,“老板,這幾個怎麽賣啊?”
“你左手上那個蘭花圖,五十五一個,右手上的那個竹林圖,六十八一個。”
“那就這兩個吧,”黎歌空出手準備掏錢,一旁突然伸出一只骨節分明的手,她還未反應過來,耳畔又響起一個熟悉的聲音,“不用找了。”
黎歌擡起頭,一臉的毫無防備,全然沒想到拎着兩個花燈的她看起來有多好玩。
“剛巧兩個,一人一個吧。”盛逢自然的從她手中拿了一個花燈,徑直往前去。
黎歌砸了砸嘴,拎着另一個花燈,快步跟了上去。
兩個人倒像是第一次見面一般,話不多,一前一後的穿行在這人群裏。
人太多,盛逢怕她走散,下意識的去牽她的手,冰涼的手指觸碰到黎歌的肌膚,她終于反應過來,笑着縮回手,“你在前面走就好了,我跟着就行。”
盛逢扯了扯嘴角,收回手。
捏在花燈杆上的手指都有些發青。
放花燈的地方已經擠滿了人,黎歌找了半天才找到兩個位置,舉着燈擠了進去,盛逢跟着蹲在她旁邊。
c市沒有放花燈的習俗,黎歌也是第一次放花燈,折騰了半天才将花燈放進水裏,也不知道許個願之類,就直愣愣的看着花燈漸行漸遠,直到還沒漂出兩米,就沉了下去。
……
“這個你放吧。”盛逢将手上的花燈遞給她。
“算了,不放了,你放吧。”她拍拍手,起身往一旁的木椅走去,“我在這邊坐會。”
“恩。”盛逢點點頭,手下幾個翻折就将花燈的底折了出來,放進水裏,眼眸輕阖雙手合十。
我無所求,只求身後的人一生無憂,平安喜樂。
幾分鐘後,盛逢起身,卻虛晃了一下才站穩。
身旁沒有可以扶的地方,他略微彎腰雙手撐在膝蓋上,半天才緩過來。
他滿頭虛汗,回頭卻不見黎歌的身影。
嘴角輕抿,剛向前走幾步,就見黎歌從一旁走了過來,手裏端着兩杯老酸奶,“熱的,喝不喝?”
盛逢看着她,一時不知道是慶幸還是酸澀,伸手從她手裏接過酸奶瓶,指尖觸碰,轉瞬又錯開。
黎歌狠吸了一口,咬着吸管,“我,”
“嘭!”
“嘭!”
“嘭嘭!”
她話還沒說出口,河對面卻突然一陣陣巨響,随即便是漫天的焰火。
“啊,快看,焰火啊。”一旁的小情侶連忙拿手機出來記錄這絢爛的一刻。
黎歌轉過身,看着這稍縱即逝的火光,微不可聞的嘆了口氣,煙花雖美,可卻不能永存。
焰火整整放了二十分鐘,黎歌背對着盛逢,漸漸就紅了眼眶。
聲音漸漸轉小,直到歸為平靜,黎歌睜大了眼深吸口氣,“時間不早了,我先走了。”
“黎歌,”盛逢卻突然拉住她的衣袖,有好多想說的話到嘴邊之後卻怎麽都說不出口,“人多,你小心點。”
“恩。”她沒使勁,就把胳膊從他手心裏抽了出來,“河邊寒氣重,你也不要呆太久了。”
“恩。”
盛逢看着她離開的背影,舌尖輕壓了下嘴角,從一旁小道出去。
到現在,都是他的咎由自取。
……
黎歌出去的時候,何念和宋塵音都還沒來。
她在附近晃了一會,兩個人才從裏面出來。
三個人站一起,圍成一個圈。
“我剛剛又看到盛逢了。”
“我剛剛也看到李斯了。”
“我剛剛看到秦哲揚了。”
……
“這都是造的的什麽孽啊。”何念挽着她們兩個,就往外面去。
可不是嘛,
造的什麽青天大孽啊。
盛逢這邊的氣氛,也不是怎麽好。
李斯跟宋塵音一句話沒說,秦哲揚跟何念不出所料又吵了一架。
“你見到黎歌了嗎?”
“恩,”盛逢緊了緊身上的衣服,“走吧。”
“恩。”
……
從秦街回去的第二天,盛逢就發起了高燒。
黎歌她們一個星期後又啓程回了美國。
這一別,又是半年。
***
盛夏。
美國的各大影院,都被一股低潮所籠罩。
一部名為《救贖》的影片,出現在各大影院的影單上。
中西合璧的演員,全都是陌生的面孔,題材更是美國影視業有史以來最為敏感的一個題材。
電影時長三個小時,打破了傳統美國大片兩個小時的标配。
上映一個星期後,低迷的票房突然呈立方式增長。
人性,泯滅,生命,救贖。
這就是整部影片傳達給世人的觀念。
一個月後,這部不知道導演,不認識演員的影片傳到亞洲,許是因為打着美片的噱頭,在大陸上映第一天,票房就是出奇的高。
衆多觀衆在看完電影感動之餘,更是有些驚訝,
影片裏的女主人公,不就是幾年前悄然出國的一線大腕黎歌嗎?
這個發現一出,微博上又炸了。
黎歌寂靜兩年多的微博再一次淪陷了。
可無論外界吵得再怎麽熱鬧,黎歌她們始終都沒有站出來說些什麽。
拍這部片子的時候,想到過成功,也想到過失敗。
成功亦然,失敗也不會遺憾,
最起碼,她們做到了,她們拍了自己想拍的劇本,演了自己想演的角色,做了自己愛做的事情。
影片上映兩個月後,何念正式在美國成立了自己的工作室,工作室的人從原來不到十個人,擴展到三十個人。
“我何念,一定要在這片土地上紮根,然後功成名就的回去狠狠的打秦哲揚的臉。”
慶功宴之後,黎歌她們三人一人抱了一瓶酒往酒店的天臺去。
夜晚的涼風吹散了她們身上的酒氣。
黎歌笑道,“還記得當年你也是站在酒店的天臺上,哭着跟我說,不愛了,再也不愛了。”
何念打了一個酒嗝,指着黎歌笑嘻嘻的,“你胡說,誰哭了,誰哭了?”
“你啊。”黎歌脫了鞋,攬着宋塵音的肩膀,呢喃道:“塵音啊,不要再想着李斯了,你看看蘇墨師兄現在對你多好啊,”
“誰還想他了,”宋塵音拂開她,“早就不想了啊。”
不該想的,她早就不想了。
“是啊,不該想的早就不該想了啊。”黎歌的眼神有些迷離,盛逢的音容不停的在她腦海裏閃過,可卻怎麽也抓不住。
她伸手抓了一下,卻也只是一個虛晃的影子。
“你幹嘛呢?”何念笑着用手戳了戳她。
“我好像看到盛逢了,可怎麽也抓不住他。”黎歌砸砸嘴,“真奇怪,這還是第一次出現在我的幻覺裏。”
“奇怪啥呀,我看你就是思春了。趕明兒去找個歐美帥哥給你,”何念賤兮兮勾着她們兩個脖頸,小聲道:“這歐美的男人啊,器/大,活/好!包君滿意!”
她倆笑着推開她,“我看你這麽些年的跑,好的沒學,盡是學了這些有的沒的,難怪秦哲揚跟你吵。”
何念輕哼一聲,“他跟我吵,就是嫉妒,嫉妒人家歐美人器/大活/好!”
黎歌跟宋塵音懶得理她,坐到一旁的吊椅上,一人抱着一根鐵鏈,嘟囔着,“想家了。”
這幾年一直在外面跑,三個人都沒怎麽回家,就算是回家也呆不上幾天。
喝醉了,又是在這樣的深夜,對于家鄉的渴望愈來愈清晰。
黎歌嘆了口氣,“不過,我爸媽現在也不知道在哪個大洲,回家也沒人。”
“我爸媽也是,自從我上次執意出國之後,都恨不得我不要回去。”何念的父母對于她拒絕秦哲揚的求婚,孤身往國外跑的行為一直不是很滿意。
“我爸媽…還挺想我回去的。”宋塵音又往嘴裏灌酒,“我真覺得對不起他們。”
黎歌伸手抱着她,“沒事,趕明就買張機票,我們一起回去看看叔叔阿姨。”
“是啊,一起回去,我們這兩個沒家的孩子,只能跟着你了蹭口飯了。”
宋塵音笑道:“行啊,等工作室定下來,我就帶你們回去。”
“等我成為金牌經紀人,我就告老還鄉,去過我的逍遙日子!”
黎歌也站起來,“等我成了國際影後,我也告老還鄉!”
“等我成了國際大導演,我就…包/養一堆小鮮肉!!!”
“你就出息吧你。”黎歌和宋塵音一人踢了何念一腳,“你家秦哲揚不把你腿敲斷我們都不信了。”
“他敢!”
“哈哈。”
……
***
深夜。
一通來自c市的越洋電話,驚醒了睡夢中的黎歌。
“喂,”
“你快回國吧,盛逢快不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