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請喝一杯醋
憂慮綜合征确實是個可怕的東西!
鄭雲宇真實的感受到,越是不放棄自己理想的人,越是對自己要求高的人,越是目标較為遠大的人,越會生出各種各樣的焦慮,這種焦慮會随着周圍環境的影響和自己目标的變化而不斷加重。
反複看着郵箱的信息,反複查看浩瀚網絡的雲都高新區信息,反複憂慮雲都高新區未來發展前景的鄭雲宇就是如此。
孤身在雲都打拼了8年,從大學時候意氣風發、激揚天下的豪情萬丈,到畢業時無頭蒼蠅一般四處亂撞、頭破血流,找到工作的欣喜若狂,辭職離開時的憤怒迷惘,一幕幕的像是放電影一樣經常在夜晚陪伴着鄭雲宇,失眠、心慌、頭暈不時的折磨着自己,嚴重的時候什麽事也幹不成,感覺就像被一只無形的大手牢牢抓住,不由分說将他拖入無底的深淵。
鄭雲宇也曾去醫院進行過檢查,身體機能也沒有大的毛病。醫生除了給鄭雲宇診斷及開藥外,還特別建議鄭雲宇每天跑一個小時。
在這道路像蚯蚓一樣的城中村巷子裏跑步,只會被大爺大媽們當成是一個瘋子,鄭雲宇深不以為然,何況,人的痛苦就像無邊的大海,簡簡單單的跑步怎麽可能力挽狂瀾?
這是一種莫名的焦慮,說不清楚是為什麽的焦慮,說不清為什麽的失眠,醫生意識不到,但鄭雲宇清楚地知道。
這是病,得治!
整個晚上,鄭雲宇嘗試了不同種類的入睡方法,什麽泡腳法、按壓法、味療法……,覺沒有睡成,倒是整的自己越來越興奮,翻來覆去在床上的動靜實在是太大,在城中村并不隔音的空間裏,終于是驚擾了樓下給超市送貨的夫妻倆,先是“踢踢踏踏”拖鞋上樓的聲音,接着,“嘭嘭嘭”敲門聲還是不約而至。
鄭雲宇極不情願的打開門。
“小兄弟,睡不着就去巷子東邊轉一轉,俺們明早6點還要送貨呢……”光着膀子、穿個花褲衩的送貨大哥,操着大嗓門,故作小聲地對他說。可是,在寂靜的深夜裏,他的故意壓低的大嗓門,還是震得鄭雲宇耳膜發麻。
“哈哈哈哈”依然沉浸在憂慮中的鄭雲宇還沒反應過來,就聽見隔壁傳來一陣有些瘋狂的笑聲,然後就是一些“嘻嘻哈哈”的女孩子打鬧聲,隔壁住的是3個美院的大學生,平常與鄭雲宇也沒有多少來往,就是偶爾打個招呼,裏面有一個叫江平的小姑娘,倒是跟鄭雲宇聊過幾句玩“英雄聯盟”的體會,其他也沒有多少交際。
這個時候,鄭雲宇才反應過來,聽說巷子東邊貌似有幾家洗頭房,鄭雲宇一下子羞紅了臉,送貨大哥看到鄭雲宇的窘樣,也讪讪地不好意思起來,并用眼神告訴鄭雲宇不是他的意思,完了就踢踢踏踏着拖鞋下樓了。
鄭雲宇一下子感覺自己被打回了原形,我不就是一個窩在城中村裏的打工仔麽?我不就是一個送貨大哥眼中有些饑渴的小青年麽?我不就是一個大半晚上為學生妹子制造話題的奇怪男生麽?我不就是一個接到面試信息的忐忑而又興奮的普通求職者麽?幹嘛還要憂國憂民的為一個開發區的前途輾轉反則!
鄭雲宇一下子有些釋然,他靜靜坐在電腦跟前,他一個一個關閉了所有的浏覽窗口。他把一沓子資料收攏起來,拉開抽屜放了進去。正在這個時候,房子的門被輕輕的敲響了。
我已經安靜了啊!還有誰來提醒我呢?鄭雲宇沉默的心情又變得紊亂起來,他想了想,還是站起身,也學着樓下大哥一樣踢踢踏踏走過去打開門。
在門口,在明明暗暗的樓道燈光的映襯下,鄭雲宇略感意外的看見鄰居小妹。
是的,正是鄰居小姑娘江平,她略顯歉意的遞過來一杯水。
“大哥,我們剛才不是有意的,這個,這個,我們姐妹說,失眠喝點醋效果會好一點,您試試吧!”
接過杯子,鄭雲宇地一次感覺到了生活是如此的溫暖,他甚至忘了道聲謝,他端着杯子看着鄰居小姑娘江平輕輕的一笑,露出潔白的牙齒,然後轉身輕輕離開。
坐在床邊,鄭雲宇看着杯子裏的白色的液體,那是雲都特有的米醋的香味,他像喝雲河啤酒一樣,一口喝完了手中的醋水,然後慢慢躺到床上,為自己蓋上被子。
一杯醋的作用竟然如此神奇!
這是鄭雲宇第一次僅有的深度睡眠,一個晚上全程竟然沒有做一個夢,早上起來,鄭雲宇感覺到自己神清氣爽。
一大早,滿血複活的鄭雲宇開始擠公交前往雲都市高新開發區辦公大樓。
雲都市上下層的公交車對鄭雲宇這個沒有任何交通工具的人來說并不陌生,當鄭雲宇從前門擠上車的時候,前面已經密密匝匝了,臃腫的衣物裹着這群上班族――高尚的或是委屈的,忠厚的或是機靈的,或者什麽都不是的……在夾雜着濃濃汽油味的空間,大家匆匆相遇又擦肩而過,衣衫摩擦卻又不言不語,冷漠地對視,狠命地擁擠……
可鄭雲宇沒來得及多想,蜂擁上車的人群跌跌撞撞地擁着他,鄭雲宇的皮鞋連同腳趾被一次次狠命地碾過,褲管連同小腿被一次次重重地踢着。這他都能忍受--鄭雲宇的軀殼與他的靈魂一樣堅強,況且,在這個來去匆匆的小空間裏,他也不是一個清高的人,什麽事情皺皺眉頭也就過了。
但車裏還是很擠,鄭雲宇側着身,把手搭在冰冷的扶手上,旁邊背包的人叼着煙,引起一些婦人的白眼,鄭雲宇甚至有點欣賞他的肆無忌憚――不是嗎,大家長時間戰戰兢兢在老板的輕蔑與工作的嘲弄中,長時間游戲或穿梭在紛繁無奈的社會關系網中,他們的勇氣與沖動被摔得支離破碎,他們的自信與希望被撕得絲絲縷縷。因此,他們也就少了個性,少了自我,少了骨子裏的那點肆無忌憚。?
叼煙的人胡子很黑,見鄭雲宇在看他,沖鄭雲宇友好地笑笑,不好意思地左右找地方準備扔掉手中的半截煙頭――可實在沒有地方。鄭雲宇只好掉過頭,這時候,公交車猛地一個急剎車,公交司機吼了句“三輪兒,搶什麽道啊!”,車內一片慌亂,叼煙人一個晃動,手中煙擦着鄭雲宇鼻尖而過――濃烈的煙味直吸入鄭雲宇的肺裏!
“咳咳咳”一陣猛咳,鄭雲宇嗆得彎下了腰來,咳完之後,鄭雲宇沒有理會吸煙人的道歉,用紙巾擦擦嘴角,然後慢慢擡起身。
然而,然而就在鄭雲宇擡頭的瞬間,他的眼睛碰到了兩束燦燦的眼光,純粹而充滿關注,認真而滿懷同情。
鄭雲宇心頭一愣,剎那間,感到了一分溫暖――在這個冬天的雲都市,這種感覺簡直是奢侈品!
那是個女孩,一個樸素的女孩,普通的黑發,普通的臉型,普通得不能再普通。她觸到鄭雲宇的眼睛,很快就收回了自己的眼神,轉過了頭,鄭雲宇也不好意思地調過頭。餘光的印象中,她穿着棕色的外套,系一條藍藍的絲帶,一只手抓着護欄,另一只手護着包,她的包是條紋的,民間工藝的那種。她的眼睛一定好看,可惜,剛才的注目太過匆忙,也太過魯莽,只看到了內美,忽視了美的實體。
想到這裏,鄭雲宇側頭向她看去,我的天――她,她在這個時候側頭望向了鄭雲宇!但這也是一瞬的對視,很快,她又轉過了頭。?
鄭雲宇感到不自然起來,公交車過十字了,車裏一陣輕輕的晃動,順着這晃動颠出來的空間,鄭雲宇向公交上層走去。
在雙層公交車的上層,卻并沒有那麽擁擠,一站停下,就空出許多的座位來,鄭雲宇随意找了個座位坐下,路程還遠,公交很晃,他不由得打起瞌睡來。
一陣渾渾噩噩的搖擺之後,鄭雲宇在公交車的終點下了站,卻不想,已經是坐過了一站。不過還好,河邊上的建築就那麽一棟,踩着裸露的樹根和一些褐色的垃圾,鄭雲宇花了20分鐘時間,繞過一個水潭,還是如約來到了雲都市高新開發區管委會大樓。
這是一棟古典風格的大樓,灰色大理石的輪廓,在斜斜照過來的陽光中,顯得很是肅穆,這讓鄭雲宇慢下腳步,他彈了彈褲腿上的灰塵,又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對着手機屏幕把額上的頭發撥了撥,才走進大樓,大樓裏幾乎沒有人,鄭雲宇很輕松的找到了2樓201室,他輕輕敲了敲門。
“請進!”一個女孩的聲音。
推開門,鄭雲宇看到,一個辦公桌前,一個女孩正埋頭寫着什麽,女孩頓了頓簽字筆,擡起了頭,鄭雲宇一下子卻愣住了。
這,這不是公交車上遇到的那個女孩麽!
“是你!”兩人不約而同的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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