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上灣碼頭“訪古”記

從辦公室出來,鄭雲宇頓時覺得一身輕松,更何況,身邊還有一個一身勁裝的美女同事陪伴。

這是一個有點陰霾的下午,天空的雲聚成一大團一大團各式各樣的墨團,在高處随意塗畫着,雲層下面,時而飛過一些鳥,“啾啾”叫幾聲,然後就飛遠了。

在雲都高新管委會門前的廣場,孤零零地停着一輛車,看着很紮眼,“你上午就是坐的這輛車吧!”鄭雲宇随手指指那輛黑色的奧迪A4。

“趕緊走,咱們趕緊走!”田筱看見了那輛車,立刻有點緊張。

奧迪上面的人應該也是看見了他們,一個男子立刻拉開車門,向他們走來。

“小田,你這麽快就下來了,那咱趕緊走吧,咱送熊掌去!”馬六兒就準備接拿田筱手上的背包。

田筱趕緊把手一晃,“幹什麽呢,這沒有你們的熊掌!”

“今天蔣大主任親自跟你去呢,趕緊去給人領導拎包去!”鄭雲宇一看一個司機這麽嘚瑟,一步跨過來,立刻就來解圍。

“啥,他蔣胖子憑啥讓我給他拎包!你又是那根蔥?敢在這個地界指五喝六的……”馬六兒立刻圓睜着眼,兇神惡煞地要來抓鄭雲宇的胳膊。

“他姓鄭…”田筱淡淡地說。

“什麽,鄭!”馬六兒的手像是突然碰到大火一樣,立刻縮了回來,“那個,鄭,鄭領導,您去哪?我送您去!”他的語調也降了下來,說的最後,像是喉嚨裏面卡着一個核桃一樣,感覺很艱澀。

“這,這個…”沒想到這個司機态度竟然來了個180度地大轉彎,倒讓解圍的鄭雲宇一時有些不适應。

“人家那裏看得上你個小A4!趕緊送你的狗熊掌去吧!”田筱依然不冷不熱地回了一句,沒想到這句話的效果很好,馬六兒立刻讪讪地退回去了,走幾步還回過頭鞠幾個躬。

兩人順着雲都高新管委會門前的廣場趕緊往前走,走到離奧迪A4很遠了,“鄭領導!哈哈哈!”田筱一手指着鄭雲宇,一手捂着肚子突然大笑起來,笑得前仰後合。

“扮豬吃虎!”鄭雲宇指着田筱,也跟着大笑起來,直到田筱又把夾在腋窩的圖紙舉起來,兩人才慢慢停止了大笑,然後繼續順着廣場邊兒,往雲河邊上走。

認真起來的田筱,頭腦中似乎裝着太多的答案,鄭雲宇一邊走,一邊聆聽田筱的介紹,在田筱的仔細介紹和講解下,雲都高新區的前世今生清晰地呈現在鄭雲宇的面前。

直到現在,鄭雲宇才算是搞清楚了雲都高新區的大概位置情況,雲河是一條自南往北的河,到雲都高新區這裏,繞了一個彎,形成了一個稍微有些寬闊的河面,也形成了一個小碼頭“上灣碼頭”。

“上灣碼頭”是有着悠久的歷史的,有詩雲:“送人到上灣,随風下雲州,山晚雲自靜,天高水長流。”描繪的就是雲河和上灣的美景,潇灑的送別,高遠的意境,人與景交相互映,讓人恍如在畫境之中。

田筱背出來的古詩,帶有一點濃濃的懷舊情愫,讓人聽着聽着就有一種回歸的感覺,這首詩曾經銘刻在雲都師範學院的雕塑上,鄭雲宇當然知道,也曾經給自己的學生們講解過,那已經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現在,鄭雲宇就站在曾經的“上灣碼頭”,這個曾經是雲都乃至雲州最繁華的交通樞紐、水運碼頭,古人送別留戀的“曉風殘月”之地。

可那,也是幾百年前的事情了。

是的,現實中的“上灣碼頭”,那裏還有什麽交通樞紐的痕跡!

一層剝離了生氣的青磚,淩亂的堆砌在河邊,它們沒有一點棱角,沒有一點規則,就那樣淩亂的盤在那裏,高高低低,呈現出深褐色的衰敗氣息。

靠近河的一側,一根高高的石柱兀然矗在那裏,石柱周圍長滿一人高的雜草,雜草裏面,丢棄着很多塑料瓶和碎玻璃,一些廢紙屑和塑料袋随風卷起,不時被吹進河裏。

“現在的‘上灣碼頭’是荒廢的,因為這裏有三個最大的地标:垃圾山、污水廠、淤泥河。”田筱黯然的說,“你不要帶着詩人的感情來看這裏,甚至不要帶着歷史的一丁點自豪感來懷舊,否者,你會很痛苦!”看着鄭雲宇繞過一大堆垃圾,要去那根石柱跟前,田筱又補充了一句。

鄭雲宇看見了古物,心裏還是有一點興奮,他踢開雜草。幾步就竄到了石柱跟前,他的手剛剛夠到石柱上,就被眼前的一個場景震驚了。

這!這哪裏是古跡,這分明就只有垃圾!

遠遠望去,大片的垃圾堆成小山包狀,一人多高,半人多高,它們高低不平,蜿蜒綿長,順着河道,順着大石柱的另一面延伸過去,垃圾頂部的部分塑料袋,白花花的一片,垃圾的底部,是一灘一灘昏黃的水,一大堆蒼蠅“嗡”飛起來,有“嗡”落在另一堆垃圾上……

鄭雲宇趕緊離開那裏,他感覺自己再不趕緊離開,就會成為那一大堆蒼蠅的下一個降落基地,“不見棺材不落淚!”他聽見田筱咕嚕了一句,就悻悻的走回去,裝作什麽都沒發生似的繼續詢問田筱雲都高新區的情況,

雲都高新區所轄的區域是一塊沿河而劃的狹長區域,從雲都管委會到規劃圖上所标的13號地塊,是有很遠的一段距離的,按照事先在辦公室裏面的規劃路線,兩人是要在碼頭旁邊坐船,然後在項目位置的最近地方登岸。

可是他們站在河邊,除了幾只掙紮在水裏的野鴨子,諾大的水面哪裏有什麽船?

田筱一點都不着急,她拿出手機,輕輕撥了個電話,一會兒,像是從水裏面冒出來一般,從雲河上游突然出來一個黑點,慢慢近了,正是一艘船,遠遠地向“上灣碼頭”劃過來。

在近一點,鄭雲宇看見,這是一條小漁船,船上裝着簡單的動力設備,沒有棚,船頭,一個婦人,正在用船槳劃着水。

近了,田筱向小漁船揮着手,船上的婦人看到了這邊,也舞了舞帽子,田筱就帶着鄭雲宇快速向那堆磚塊跑去。

“田導游,原來的碼頭不會真的就是這堆磚塊吧!那個石柱是幹什麽用的啊?”鄭雲宇還是想問問。

“這裏原來有座橋,石拱橋,戰亂的時候毀了,就剩了這一堆磚,”田筱一邊往水邊靠近,一邊介紹,“你剛才看見的地方,就是老早的碼頭,你還要仔細去訪古嗎?”

“那個柱子呢?”鄭雲宇當然不會再去看那堆垃圾。

“那個額,不好給你解釋,”田筱說,“聽人說,老早以前,有一段時間他是個燈塔,有一段時間他是個警示柱,額,就是挂人頭的地方。”田筱說話故意有一點停頓,最後幾個字,一下子又讓又讓和鄭雲宇膽戰心驚起來,他看了看自己的手,剛才,自己還在哪那個柱子上摸了好幾下呢。

“後來,它還做過宣傳臺,據說貼過很多報紙,和很多畫畫的呢!”田筱一點都不奇怪鄭雲宇的反應,“怎麽樣,本宮的導覽,你滿意不?”

“那個破柱子那有那麽文藝,我們經常在那上面挂魚,曬魚幹呢!”一個粗粗的女人聲音傳過來,原來是漁船的主人已經在岸邊停好了船,聽兩人在聊天,就插了句嘴。

“嗯!呃!”鄭雲宇剛想說的話被噎了進去,他皺皺眉頭,“蕾姨”,看田筱叫了一聲,已經跑過去拉住了婦人的手,他也就趕緊跑了過去。

“蕾姨您好!”鄭雲宇順着田筱的稱呼,也立刻給婦人打招呼。這個叫蕾姨的婦人稍微有點胖,胳臂粗壯有力,看起來很精神,她的臉是一個圓盤子臉,稍微有點古銅的黑,眉毛濃濃的,眼睛很大,給人很樸實的感覺。

“筱筱,這是你女婿啊!挺俊俏的啊!”蕾姨沖鄭雲宇點點頭,笑着問田筱。

“不是不是啦,”田筱竟然不好意思起來。“蕾姨,這是我們剛來的同事小鄭,不熟悉這邊情況,今天要去那邊看看。”

“哦,那邊啊!那有什麽好看的!”蕾姨順着田筱的手指方向望了一眼,就有些不太情願了,“一個污水塘子,打的魚都沒人要,去一趟都要難受好幾天呢!你們也別去了,回吧,回你們空調房子呆着多舒服的!”

“我都勸過了,他就是不聽!”田筱跟蕾姨解釋,“他要整個金融小鎮,被人蒙了,指了那個地方,咱就讓他去看一眼吧,也要死了這個心!”

蕾姨一聽這話,立刻就上火了,“是哪個小碎碎給你指的那地方,這不是欺負人嘛!那地方能搞什麽建設啊,打的魚都沒人願意吃……”說着說着,又念叨起自己打的魚來。

鄭雲宇這才發現,蕾姨的船上還放着兩個大筐子,一個筐子裏面裝了半筐魚,雲州特有的白條,想來讓人家丢下手上的活,送自己去看地塊,心裏突然就過意不去了。

“那上船把”,蕾姨說,“我帶你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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