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夜深人靜,郁齡躺在床上卻怎麽也睡不着。

她翻了會兒身,終于被一雙手臂攬進一個熟悉的懷抱裏。

那帶着特殊花香的味道,清新怡人,不過會份濃烈也不會過于淺淡,恰到好處,俨然成為他身上的一種特色标志,非常好認。

默默地伸出爪搭在他身上,她趴在這個熟悉的懷抱裏,将臉埋進他的胸膛間,一直浮躁的心情終于安穩幾分。

一只手在她頭上摸了摸,她悶聲道:“別亂摸,你手上的傷還沒好呢。”

“快好了。”他的聲音蘊着輕淺的笑意,在寂靜的夜色中,如流淌的山泉,幹淨清澈。

郁齡聽後,便不吭聲了。

奚辭輕輕地拍着她的背,說道:“你不用太擔心,媽媽應該沒事的。”

“可是……”

“招魂時,有三股陰風吹來,雖然沒有看到她的鬼魂,但這表明她應該在陽間,卻不是一個自由的游魂,想必是被困在什麽地方了。如果她也像外公一樣被人捉去煉鬼,招魂時,陰風是不會起的。”奚辭慢慢地給她解釋道。

郁齡抿了抿嘴,先前米天師的意思也是這樣,可她覺得,這兩個男人其實是想讓她寬心罷了。只有一天沒有找到媽媽的魂魄去處,她就不能安心。

“好了,乖乖睡覺,我們會幫你找她的,只要她還在陽間,總能找到的。”

郁齡嗯了一聲,将臉又往他懷裏貼了貼,深吸了一口他身上的味道,強迫自己入眠。

這一折騰,又折騰到淩晨三四點才睡,早上起床時,自然又遲了。

她揉着有些昏沉的腦袋爬起身,呆呆地坐了會兒,直到門被人打開,明亮的光線浸透進來,滿室變得亮堂。她轉頭望去,就見穿着淺灰色休閑服的奚辭端着一杯水進來。

“還要再睡會兒麽?”奚辭坐在床邊,幫她将垂落到臉頰旁的頭發勾到耳後,露出她漂亮白晳的臉蛋,因為睡眠不足,她的神色看起來有點憔悴,整個人都有點兒傻萌傻萌的。

連續兩晚都折騰到淩晨三四點才睡,對于向來生物鐘準時又超級愛懶床的郁齡來說,實在是有點兒難受,她呆呆地嗯了一聲,然後反應過來,又搖搖頭,說道:“不睡了,睡多了阿婆會擔心的。”

奚辭沒說什麽,将泡好的檸檬蜂蜜水端給她喝醒醒神。

酸甜适中的檸檬蜂蜜水很好地驅散了睡意,她伸了個懶腰,決定不再懶床,爬起身。

打理好自己後,她和奚辭一起去吃早餐。

已經九點多了,在習慣早起的村人來說,這個點是太陽曬屁股的時候,就算愛睡懶覺的孩子也不會起這麽遲。所以外婆一看到她,再看看奚辭,就忍不住想嘆氣。

郁齡:“……阿婆你怎麽又對着我嘆氣了?我沒長一張讓人看了想嘆氣的臉吧?”

外婆端着一碗剛煮好的紅豆粥出來,白了她一眼說道:“幸虧你已經嫁人了,不然我真擔心以後怎麽嫁得出去喲。你看看,都什麽時候了,還有誰像你這樣的小閨女愛懶床的。”

那是因為她早上才睡,根本沒睡幾個鐘頭好不好?

郁齡直接扭頭,不聽外婆的唠叨。

吃過早餐,在外婆的眼皮子底下,郁齡也不好回去補眠,只好頂着有些抽痛昏沉的腦袋,跑到桂花樹下的石椅上坐着吹風,看起來一副很沒精神的樣子。

郁官香從地裏回來,手裏提着一串剛割下來的香蕉,還是青皮的,需要放些天才熟,不過能放得久。經過郁外婆家見到她,過來打了聲招呼,将這串香蕉送給她,問道:“郁齡姐,今天天氣很好,要不要去鎮裏看看?今天是集市,大夥都要去趕集呢。”

郁齡轉頭看她,想了想,說道:“你們什麽時候出發?”

“十點鐘就出發了,二太爺他們的車在村口裏等着。”

距離烏莫村最近的是容鎮,烏莫村的村民一般将山貨拿出去賣,都會選擇容鎮,那裏會有一些來自縣城或市裏的人過來收購。賣完山貨後,村民會順便在容鎮中買點生活必須品回去。

容鎮并不算大,每月逢三數是集市日,附近的幾座山中的村民們都會在集市時去鎮裏交易買賣東西,整個鎮裏的幾條街都會非常熱鬧,甚至有很多特色的小吃非常可口。

郁齡剛想着家裏有些生活用品沒有了不如趁這機會去買些回來,米天師就蹿出來了,對郁官香笑得很是親切燦爛,“官香啊,容鎮的集市好不好玩?有什麽好吃的?”

郁官香已經知道這位有點兒神神叨叨的天師吃貨的本性,笑道:“米大哥,容鎮好吃的東西可多了,都是咱們這邊的特色小吃,你去了絕對不虧。”

“好,去了!”米天師直接拍板。

決定去鎮裏趕集,郁齡便振作了下精神,去和外婆說了,“家裏有些生活用品沒有了,我去買些回來。阿婆你去不去?”

“老了,沒那體力和人擠,你們去就好了。對了,幫我買些納墊用的線頭回來,已經用完了,其他的你們看着辦。”外婆說着,見米天師一副興奮的樣子,笑呵呵地道:“鎮上羅老頭家的炊粉一絕,還有黃記的牛腩粉,那牛腩的滋味可好吃了,阿齡的外公和她媽媽都喜歡吃,還有老街口的那家老面馄饨……”

米天師默默地抹了下快要流出來的口水,蹭到外婆身邊,笑呵呵地道:“郁婆婆,你們這邊果然是個寶地,連好吃的都這麽多。”

外婆一副與有榮蔫的樣子,半輩子生活在這裏,已然将之當成自己的故土,雖然貧窮了點,可平安喜樂,沒有什麽不好的。

奚辭看了看米天師吃貨的樣子,忍不住撐了撐額頭。

原本米天師決定今天離開烏莫村的,不過看他現在的樣子,只怕還想多賴幾天,恰好躲過異聞組的那些煩心事。

準備好後,奚辭拎着一個編織的彩色袋子,和郁齡、米天師一起去了村口,然後坐上二太爺的驢車。

等在村口的驢車有三輛,其中兩輛堆放着用籮筐裝着的各種山貨草藥,一輛坐人。除此之外,還有幾個年輕人是開着摩托車,車子上也放了籮筐。

等人差不多了,二太爺揚起手中的竹鞭子,吆喝道:“坐好了,出發喽。”

霎時間,牲畜的叫聲、摩托車啓動的聲音、車輪輾過地面的聲音交織彙成一片,陽光透過村口那棵高大的老柚樹灑落到人們身上,涼爽的風吹過,整個世界充滿了安靜從容的生活氣息,一種屬于鄉村特有的悠然步調。

郁齡照例是和奚辭坐在一起,米天師這回沒有擠到車轅上和二太爺坐在一起,而是坐在奚辭的另一邊,攀着車沿和其他人搭話。

奚辭拿手機玩植物大戰僵屍的游戲,郁齡吹了會兒山風,将身上披着的薄外套攏緊,便靠着奚辭打盹。

原本只是想要打個盹補充精神的,誰知奚辭将她撈到懷裏,給她換了一個舒服的姿勢後,腦袋暈暈沉沉的,伴随着周圍人們談笑的聲音,不知不覺就睡着了。

不知何時,奚辭收起手機,打開一把太陽傘給她遮擋陽光,一只手攬住她的腰,低頭看着靠在懷裏睡得香甜的人,唇角勾起一抹溫暖柔和的笑容。

其他人依然一邊趕路一邊說笑,看到兩人的模樣,笑了下,幾個長輩心裏也寬慰,覺得奚辭是個懂得疼人的。

米天師聽了略有些詭異,摸摸心口,發現自己的心髒承受力真是越來越好了。他看了一眼垂頭睡覺的人眼皮底下的青色,湊到奚辭身邊,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耳語道:“她看起來很疲憊的樣子。”

奚辭嗯了一聲。

“喂,你不覺得,她平時很容易疲憊麽?睡眠時間總比常人多一些。”米天師繼續道。

自從這兩人結婚後,他這個電燈泡也算是和他們相處了一段不少的時間了,發現這位大小姐每天都要懶床,起床時總是懶洋洋的,她外婆有事沒事總要唠叨一下,卻從來沒有想過糾正她。

仿佛在老人家心裏,她懶床的壞習慣雖然不好,卻是理所當然一樣,嘴裏唠叨得兇,根本舍不得糾正她。

奚辭臉上的笑容淡了一些,神色變得冷冽幾分。

米天師搓搓手上的寒意,繼續道:“她這是在提前透支生命。”

奚辭的神色更冷了,輕輕地摸着懷裏人的背,用一種不緊不慢的力道輕拍撫着。

米天師肝顫了下,覺得自己真是宇宙超級好基友了,哪裏能找得到他這麽好的基友,冒着生命危險地去撞冰山。

“奚老大,她是妖蠱之身,短命之相,這種命格很難改啊。”

奚辭神色有些變幻不定,半晌方道:“我知道。”從她三歲時遇到她,他就知道了。

米天師糾結了下,決定還是不去嘴賤了,免得到時候自己要倒黴。

他心裏哀嘆一聲,自古以來人和妖的壽命向來不對等。人類的壽命太短暫了,撐死了也只有百年左右,妖則不同,只要不是遇到什麽天罰和人禍,妖擁有漫長的壽命可以揮霍。想象一下,當人類已經垂垂老矣,而與他們結合的妖卻依然年輕貌美,想想就悲劇好麽?

也是因為如此,所以人和妖結合向來也沒什麽好結果,不僅在壽命上,還有其他很多方式上。

奚展王找個人類結婚沒關系,但也不要找個短命的啊?

奚辭沒理會米天師的哀嘆,他低首看着懷裏的人,對自己道,沒關系,他會想辦法改變她的命格,解決她身上的隐患,讓她盡量擁有足夠的壽命陪他。

想到這裏,他用力攬緊了懷裏的人,直到她不舒服地唔了一聲,方才放松手勁。

快到鎮上時,郁齡迷迷糊糊地醒來,就着奚辭的手喝了幾口保溫瓶裏的苦茶後,終于清醒了,轉頭朝周圍張望,看到很多同樣去鎮上趕集的其他村裏的人,忍不住彎了彎眼睛。

她已經很久沒有來鎮上逛過了,自從上初中以後,她都待在城裏的多,小鎮倒成了記憶裏一份美好的回憶。

車子一停下,郁齡等人謝過二太爺後,就一腦袋紮進了熱鬧的大街上。

恰好已經到了午時,米天師嚷嚷着肚子餓了,他們先去買了黃記粉店的牛腩,直接打包到羅老頭店裏,叫上三碗炊粉,坐在一張小桌子上,就着牛腩吃着又Q又香的炊粉,簡直不能更棒。

郁齡和米天師都表現出了好胃口,炊粉正是适合炎炎夏天的一道美食,很容易讓人有一個好胃口。

奚辭依然是一副不食人間煙火的樣子,只吃素的炊粉和配的青菜,壓根兒沒動牛腩這些東西,郁齡見狀,給他夾了幾塊香噴噴的牛腩。

奚辭的筷子頓了下,面色不變地吃下。

米天師看了,不禁有些同情,他知道奚辭的身份,也知道這只妖是個素食主義者,雖然肉食不會讓他們産生什麽副作用,但是天性使然,并不愛食肉類,以免在他們體內造成過多的精氣。

可是江大小姐不知道啊。

米天師覺得吧,伸頭一刀縮頭也是一刀,奚展王還不如幹脆地告訴人家姑娘他是只妖,也省得遇到什麽情況總是束手束腳的沒辦法發揮。如果她想要離婚的話,那更簡單了,賴着不就行了,賴到她心軟為止,就不相信她一個人類,還能将只大妖趕走。

吃過午餐後,奚辭和郁齡去街上購買生活用品,米天師表示他對鎮上的小吃非常感興趣,打算一路吃過去,便和他們約好了集合的時間地點,歡快地一個人跑了。

“我很久沒來鎮上逛過了,好像變了很多,人也沒以前的多了。”郁齡一邊走一邊和奚辭說道,“現在很多人都搬到縣城住了,留在村子的人越來越少,不過小鎮的味道一直沒有變過。”

奚辭微笑着傾聽,明白她所說的味道是街上那些小食的味道,還有鎮上布滿了歷史的房子的味道。

逛了大概一個小時,将要買的東西都買齊後,奚辭見她神色淡淡的,顯然還有點累,就帶她到路邊的一間涼茶店坐着喝茶休息,然後檢查一遍還有什麽東西沒有買的。

“還有香皂。”郁齡檢查一遍後說道。

奚辭聽後,笑道:“我剛才看了,前面就有。你在這裏坐着,我過去買幾塊過來。”

郁齡嗯了一聲,看着他出了涼茶店,沒入人群中,看了會兒便收回目光,漫不經心地喝着面前的檸檬茶。

這時,一個人來到身邊,投下一道陰影。

她以為是奚辭回來了,她擡頭看去,卻見是一個陌生的年輕女人朝她笑了笑,還沒等她反應,驀地伸手捏住她的後頸,用力一按,她的身體便軟了下來,毫無反抗力地被她托了起來,然後以一種親密揣扶的姿勢扶出涼茶店。

這一切發生得太快了,周圍的人甚至沒有察覺,見她被人親密地扶着,并沒有覺得有什麽不對。

郁齡的神智是清醒的,可身體卻軟綿綿地沒有丁點力氣,心知有異,不過她并沒有掙紮,無力地擡頭看了看人群,人來人往,熙熙攘攘,卻沒有見到什麽熟悉的人。

離開涼茶店不遠處的街邊,女人将她推到了一輛摩托車上,坐在車上的是一個戴着安全頭盔的男人,看不清面容,等女人扶着郁齡上車時,馬上開車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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