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廖知文(二)
聞沅當年是去參加廖知文的葬禮的。
“聞先生,如果你認真調查過,就應該知道,其實你還可以叫我一聲表妹的。”廖清道,“你一定還記得,你的母親,以前是被過繼的吧?”
江河其實對他們家自己的族譜很不熟悉,他自幼成長在父母的身邊,算得上是無憂無慮。聞家的譜系直觀而單純,三代單傳,一直到聞沅的出生,才算是打破了這個傳統。母親似乎和娘家那邊的親屬關系淡淡,但她和父親幸福美滿,恩愛非常,江河也就從不曾關系過這個問題,畢竟他需要關心得太多了,最新的球賽要不要熬夜看,剛剛上交的論文結題會不會被打回,甚至連自家妹妹和最敬愛的師兄的戀情都會讓他煩上好一陣子。
那為什麽,阿沅她,會莫名跑去參加廖知文的葬禮?
江河腦海裏轉過許多想法,他開口道,“我母親确實是被過繼的,據說是我外公外婆的遠親。”
廖清道,“我們家的那一系,就是你口中的遠親。”
江河已經預想了這個答案,并不吃驚,“所以,我母親具體是你的哪一位親屬?”
廖清微微蹙眉,“令堂按輩分,應該是我姑姑的妹妹。”
江河注意到她的措辭不同,追問道,“你姑姑的妹妹?”
廖清嘆了一聲,似乎也有些無奈,“這個說起來很狗血但也簡單,我爺爺本來就是二婚,那個時候已經有了我的那個爸,後來姑姑出生了,奶奶又遇到了一些事,生了個女兒。”
而遇到的某些事,而是人們都不願意提起的傷口,而作為那個傷口存在的證據,那個女兒,也必然是那個家哽在胸口的一根刺,索性後來過繼給了別人,才眼不見為淨。
信息量微大,江河緩了一會,才接受了這個現實。
“那就是說,廖知文她,其實就是我的親姨母?”
廖清點頭,甚至笑了一下,“還是你梳理得快。”
可是,就算是這樣,阿沅她,為什麽要去參加一位素不謀面的姨母的葬禮呢?他發誓,他甚至沒有聽母親說過廖知文,更不用提她的葬禮了。
廖清道,“我問過阿沅她為什麽會在葬禮上,她卻表示有些莫名其妙,說是本來只是想要到那邊散散心,結果卻不知道為什麽轉到那邊去了。”
“散心?”江河的眉毛擠到了一起,“請問廖知文的葬禮是什麽時候?”
廖清回答得很快,“二零一三年八月十六日。”
江河的指節不自覺地在桌面上叩了扣,“二零一三年的八月,那會我和師兄正在忙一個國際合作的項目,師兄是當年的七夕向阿沅求婚的,也就是二零一三年八月十三號,就是三天後!”
當時盛譯嘉向聞沅求婚,聞沅自然是答應了,但大概是有些不安,便憂心忡忡地出外散心去了,然後莫名到了廖知文的葬禮上。
一切當真像是命中注定一樣。
江河吞了吞口水,繼續道,“那在葬禮上,又發生了什麽?”
“我們那裏迷信氛圍挺重的,當時聞沅是穿着紅裙子進來的,犯了大忌,沒有幾分鐘,就被趕走了。”廖清道,“我之所以對她印象深刻,是因為我們并不是第一次見面,而且她當時似乎在打電話,提到了盛哥哥。”
塵封已久的記憶大門就那樣被打開,廖清突然想起了同一家病房裏一同斷腿的緣分,還有幾乎算是被她強行借走手機的女孩。
她當時第一個想法便是,“這麽多年了,她的那位盛哥哥,居然還在,可真是讓人羨慕又嫉妒啊。”
“就這樣?”江河問道,“沒有發生什麽事?”
廖清喝了口水,答道,“就這樣,葬禮上沒有什麽異常,至少在我看來是這樣。”
她接着道,“我也問過阿沅,她說,沒有發生什麽事,她當時走錯了路,是誤闖進來的,只看到了一眼的白慘慘,就被趕出來了,然後就走遠了。身上沒有任何異常的感覺,什麽心裏發毛,背後一涼,通通都沒有。”
江河聽得出她的意思,她和聞沅,也曾一一核對過這些細節,但毫無頭緒。
“就算是這樣,我也還是覺得,事情一定是從那裏開始的,沒有什麽依據,只是直覺。”廖清道,“所以我才說了這麽多的鋪墊。”
“等我再見到阿沅的時候,是一個月後,她,已經變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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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譯嘉上樓梯的時候,正好撞見阿妞和玉玉走下來。
兩個孩子一邊走路一邊聊天。
阿妞對手裏的畫戀戀不舍,“玉玉,等下我用水彩筆把這個塗一塗,你說塗綠色好看還是紅色好看呀?”
顏玉玉嚴肅着小臉想了想,“紅色吧,我覺得之前看到的就是紅色的,很好看的。”
阿妞歡快道,“那就塗紅色!”
顏玉玉道,“舅舅給我買的水彩筆我還沒有用過,等下我拿給你,阿妞,你要塗好看一點喔。”
阿妞點頭,“嗯嗯!我一定會塗得很好看的!”
她們倆說得興奮,盛譯嘉皺着眉頭,快步走了兩個階梯,扶了她們一把,“走路要看着路,別摔着了。”
阿妞扭過頭來,見是盛譯嘉,高興地叫道,“盛叔叔!”
顏玉玉看了盛譯嘉一眼,低着頭,也叫了一聲,“舅舅。”
阿妞已經迫不及待地展示她手裏的畫,“盛叔叔,快看玉玉的畫,你猜猜這是什麽?”
盛譯嘉看着那副圖猶豫了一下,斟酌着詞句,“畫得挺好的,這是芝麻餅嗎?很像呀。”
話還沒說完,阿妞已經扭過小臉,“盛叔叔,你眼神就跟阿奶一樣不好哎。”
盛譯嘉啼笑皆非,“是叔叔看錯了。”他的手掌落在顏玉玉的腦袋上,“玉玉這個畫的是什麽?”
阿妞嘴快,“是玉佩喔,跟玉玉一樣的玉佩呢,而且我們還要塗成紅色!”
盛譯嘉轉向顏玉玉誇獎她道,“那不錯。塗完顏色給舅舅看一下。”他說道,“你們去玩吧,要注意安全。”
阿妞還是那麽開心,“嗯嗯,盛叔叔,那你要上去幫阿奶喔,她在收拾東西呢。”
盛譯嘉一聽,臉色微變,“收拾東西?”
“是呀,阿奶把好多東西都找出來了,都是她最喜歡的,盛叔叔,你要加油啊。”阿妞說完之後,捧着手裏的畫,和顏玉玉蹦蹦跳跳走開了。
盛譯嘉幾乎是立刻沖上去樓去。
他站在聞沅的家門口,盯着那道門看,然後舉起手敲門,卻一時沒有控制好力道,将門拍得哐哐響。
“阿......”盛譯嘉深吸了一口氣,才找回幾分理智,“廖太太!你在嗎?”
聞沅原本坐着出神,被敲門聲吓了一跳,側耳一聽,正是盛譯嘉在敲門。
她這一去,時間是有些長了。
聞沅連忙起身,邁着老太太式的小碎步走到門口,正要打開門,突然卻猶豫了。
盛譯嘉的聲音不大,語氣甚至算是溫和,但卻隐隐藏着憤怒和委屈。
她了解盛譯嘉,他的脾氣極好,鮮少有這樣生氣的時候,是誰惹到了他?
聞沅打開門,擠出笑眯眯的笑容,問道。“來了,小盛啊,你這是怎麽了?”
盛譯嘉眸光沉沉,走了進來,目光掃過整個房子,停在了聞沅還沒來得及放回去的衣物上。
“廖太太,”他的聲音很啞,“你怎麽突然想起來要收拾衣服。”
聞沅莫名覺得有些慌亂,她努力讓自己看起來自然而羞澀,“啊,這個啊,我想要換件衣服,你知道的.......我動作慢,總是很容易弄髒的,剛才也有些急.......”
盛譯嘉臉色稍稍緩和,他還是盯着她看,目光裏沉澱着掙紮。
聞沅莫名地覺得心慌。
但他只是輕聲道,“對不起,廖太太,是我失禮了。”
他慢慢地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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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樓上,阿妞剛剛把顏玉玉的畫塗完。她選了最漂亮的水紅色,仔仔細細,一點點地将玉佩填充滿了。顏色一旦覆了上去,顏玉玉之前用筆随意點畫的那些“芝麻點”也就變得有條理起來,似乎是一個很好看的花紋。
阿妞越看越喜歡,舉着畫跟顏玉玉邀功。
“真的很好看!阿妞,你真厲害。”外人不在,顏玉玉的傲氣就去了大半,由衷地誇獎着阿妞。
阿妞很是得意,但也沒有忘記了顏玉玉,“玉玉,是你畫得好,我才能塗得漂亮!”她轉了轉黑眼珠子,腦袋裏的壞主意又冒了出來,“玉玉,上次老師不是說要做畫畫的作業嗎,你幫我畫好不好?我可以幫你塗色喔。”
顏玉玉自然沒有意見,“那不要讓舅舅知道了。”
“也不能讓媽媽和阿奶知道。”阿妞嚴肅地補充道。
顏玉玉沖她一笑,兩個小夥伴達成了彼此的秘密。
阿妞越發高興起來,她舉着那副畫越看越喜歡,并喃喃道,“這個玉佩看着好漂亮呀,我好像在哪裏見過似的。”
顏玉玉笑話她,“你上次還說你見過了宇宙最大的豬!”
阿妞嘿嘿一笑,“那是因為我喜歡吹牛呀,嘿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