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31 (1)
屋內陷入了一片安靜,除了聞母有些壓抑的抽泣聲之外,別無聲響。
過了許久,江河才開口,聲音艱澀,“媽,你的話裏有漏洞。”
聞母正在抽泣的聲音猛地一頓,她擡起頭來錯愕地看着江河。
江河沒有看她,他繼續說道,“您講述的外公外婆如何将巫女殿的秘密曝光的太不合理,因為一個延綿數十年且影響力高至一個鎮的犯罪團夥,根基應該不淺,外公外婆只是殷實人家,不像爺爺奶奶有着家族的影響力,拔出這樣的組織幾乎不可能。這個或許您可以解釋因為巧合,因為警/方力量。還有您口口聲聲說沒有再回去林南,可是您好像常常見到廖......知文一樣。如果不是親眼見到,您怎麽會說她讓你心裏發毛之類的,而且那個祝福......也是漏洞百出。”
聞安打斷他,“江河,你母親說的是真的!”
江河看了父親一眼,繼續說道,“從很早我就覺得不對勁了,才十一歲的廖五妹,是怎麽說服養父母收養她的,她又是怎麽得到收養的信息的,事情怎麽會那麽巧合?如果對方真的同意也過繼小妹,廖五妹的繼父和母親為什麽不同意小妹過繼,僅僅是因為不舍得嗎?可是孤零零一個人去當巫女,他們就舍得了嗎?”
聞安道,“只是巧合。廖五妹當時那麽慌亂,自然對周圍的事情比較敏感,她去求人家,本來就是聰明伶俐的孩子,為什麽人家會不同意?至于小妹,那對夫妻一開始是舍不得,那是因為巫女不一定會被當選,等當選了,他們又覺得是好事,自然就沒有阻止。”
江河搖了搖頭,沒有肯定他的,卻也沒有否定,只是說道,“還有五妹遇到七叔公的那一段,七叔公那夥人罪大惡極,起碼會有着極高的警惕,怎麽會留下血跡和頭發那麽明顯的證據等着一個小女孩來發現?”
“不對,不對,這些都不對啊。”他長嘆了一聲,“還有一些更細微的,這個故事太不走心了。”
他站起身來,走進聞母,蹲在她的身邊,看着她的眼睛道,“但不得不承認故事很感人也很虐心,或許是真的,可能含了真實的一面,但是我不信。媽媽,您不告訴我就算了,我可以自己查。”
他從口袋裏掏出一張照片,放在了她的手中,“看看吧,這是阿沅現在的模樣,你們以前那麽喜歡她,就算現在或許變了,可人總得有點感情吧。”
聞母将照片握在手裏,慌亂地去抓他的手,說道,“不是的,不是的,江河,你聽媽說,聽媽說啊。”
江河拍了拍她的手背,安撫她道,“媽,您不想說就別說了,今天也累了,先休息吧。”
他抱了抱母親,然後抽出手,轉身走出家門口。
在轉身的時候,他看向父親,目光複雜,但什麽也沒說,就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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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往回倒回幾個小時之前,聞沅和盛譯嘉站在南城墓園,兩目相對。
在聞沅叫出盛哥哥的那一刻,盛譯嘉先是不可置信地往後退了一步,愣在原地片刻,往前緊邁了兩步,深吸了一口氣,才從嘴裏呢喃出她的名字,“阿沅......”
聞沅苦笑了一下,“果然。”
盛譯嘉如夢初醒,站在原地,不再敢靠進來,有些手足無措地解釋道,“阿沅,我不是故意的。你不想認下我,所以我.......”
聞沅摸了摸自己的臉,努力笑了一下,“我是怕吓壞你。”
盛譯嘉忙道,“不會的,不會的,阿沅,你還是那麽可愛漂亮的。”
聞沅笑了一下,輕輕搖了搖頭,看着他,輕聲道,“盛哥哥,你過來抱抱我,好不好?”
盛譯嘉邁前一步,将她輕輕攬在懷裏,摸了摸她的白發,默了默,手上的力便緊了幾分。他的手甚至在輕微地顫抖着,他沒有辦法控制住自己的眼淚,哽咽道,“阿沅,我來晚了,對不起。”
時隔三年,他終于又可以抱住他最心愛的小女孩,即使物是人非。
聞沅笑出聲來,聲音卻也帶着哭腔,“盛哥哥,你哭什麽啊。你來得不晚,剛剛好啊。”
盛譯嘉卻如同一個孩子一樣,将眼淚埋在她的頸窩裏,默默抽泣着。
聞沅一愣,将滿布皺紋的手輕輕放在他的頭上,沒有說話。
周遭立在黑暗裏墓碑注視着他們,沉默地見證着他們的悲與歡,苦與甜。
“好啦。”聞沅又忍不住以長輩的口吻道,“這麽大的小夥子還哭哭啼啼的,算什麽。”
盛譯嘉起身,轉過臉去,等再轉回來的時候,除了眼睛有些紅腫外,再無痕跡。
墓園裏的冷風穿梭而過,盛譯嘉突然清醒過來,內心有些不安,開口道,“阿沅,你挑在這樣的時間告訴我......”
聞沅轉過頭,沉默地看着眼前的無名墓碑,說道,“當時廖清将她的骨灰帶出林南,是想着能給她找個好地方長眠,但我們一直過得......比較艱難,一直等到了南城,才給她找了這裏,而且還因為我用了她的身份,所以一直沒有給她寫上名字。”
“廖清說,她很喜歡廖知文這個名字,但問她為什麽,她便說,因為代表着新生。”
盛譯嘉低低地“嗯”了一聲,握了握聞沅的手,以示安慰。
聞沅卻将手抽了回去。盛譯嘉一怔,往前,大手一抓,便将她的手握在手心裏。
“新生和蒼老對于我來說,都是你。”
聞沅慘笑了一聲,但到底沒有再将手抽出來。
“其實,我對她的感受很複雜。”聞沅說道,“我老了之後,遇到了因她而改變的廖清,又用着她的身份,總有那種要替她活下去的錯覺。明明是沒有見過面的陌生人,為什麽會有這麽奇妙的感覺呢。”
盛譯嘉和黑暗裏的墓碑對視,說道,“是緣分吧。”
“也許吧。”聞沅道,“其實今天我不想來的,可除了廖清,便只有我會來看她了。若是沒有人來,應該會很孤單吧。”
盛譯嘉握住她的手緊了緊。
“走吧。”聞沅發出了嘶啞的聲音。
盛譯嘉便牽着她的手,慢慢走出墓園去。
在歸程中,聞沅一直都默默無語,不發一言。盛譯嘉就像是有什麽預感一樣,牽着她的手,怎麽也不敢放開。
好在一路上沒有什麽車,他開的車速又慢,在單手駕駛的危險行為中,順利地回到了樓下。
盛譯嘉打開車門,護着她的頭,準備扶她下車。
“等下,盛哥哥。”聞沅道。
“回去再說吧,阿沅,你累了。”盛譯嘉發現自己不敢聽。
“盛哥哥。”她喚了一聲,似乎還帶着昔日的嬌嗔。盛譯嘉有些恍惚,他沉默着回到了座位。
“哥哥也知道了?”聞沅突然問道。
“嗯。”
“我爸媽呢。”
盛譯嘉抿了抿嘴,“我沒跟他們說,江河可能說了吧。”
“不說也挺好的。”聞沅道,“其實他們可能早就知道了。可我又不信,我是他們的孩子,是他們愛的結晶呢。”她像是想起什麽似的,笑了笑,說道,“我爸那麽寵我媽,小時候我常常覺得他要跟我争寵,就拿愛的結晶來教訓他,結果他抱着我就笑,說如果上輩子我是他的情人,一定是壞了心,以為他一定不會背叛我媽找情人的。”
“因為你上輩子只能認得我,不會有別人。”盛譯嘉突然打斷她道,“我理解你爸的心情。”
聞沅沒想到他會這麽接,啞了啞,笑了一聲,無奈道,“盛哥哥,你不用再撩我這個老太太了。”
盛譯嘉一窒,低聲道,“我沒撩你,實話實說。而且,你不老的,阿沅。”
聞沅猜測他大概誤會了什麽,半天才接着道,“其實我沒有想跟你告別,盛哥哥。”
盛譯嘉被說中了心事,有些羞赧地轉頭,“嗯”了一聲。
聞沅一笑,說道,“我只是覺得,你若是知道我就是阿沅,應該會想着找出原因,啊,對,哥哥也是一樣的。可如果真相會傷害到那些我們愛的人,能不能請你們不要再查下去了?很多事情,我不想知道的。”
盛譯嘉沉默了。
“其實我很好了,我覺得我在一點點變年輕起來,以後說不定就變回去了。”聞沅一臉的認真,“但那一天不知道什麽時候才來,可能是明天,可能一兩個月,但也可能是幾十年。盛哥哥,其實我很自私,但是能不能,能不能請你也等我四年?”
盛譯嘉幾乎是立刻想要開口。
聞沅卻做了一個噤聲的動作。
“聽說人體的細胞七年一換,或許四年就足夠了。”她的目光蒼涼卻透亮,語氣很輕,她繼續道,“盛哥哥,不好意思啊,又讓你等四年。”
“阿沅,我等你的。”盛譯嘉道,“不管多少年。”
聞沅強調了一句,“四年。”
四年為期,若是她如願,自然是皆大歡喜。但若不如願,那她便......放開他的手。
盛譯嘉聽出她的言外之意,不忍看她的眼,只輕輕地“嗯”了一聲。
兩個人牽着手在車上坐了許久,聞沅終于開口道,“盛哥哥,你能不能放開我的手一會。”她皺了皺眉頭,“牽太久,好累,還有很多汗。”
盛譯嘉默默地放開了。
“好了,上去吧,明天你還得去當小紅帽志願者,得加油啊。”聞沅輕輕地補上了一刀。
盛譯嘉:“.......”
作者有話要說: 再也不敢玩什麽僞真相了,在掉收(嗚嗚......)小寶貝們,你們不愛我了嗎?
對啦,是不是防盜很煩吶?在考慮要不要不要了。
愛你們,小天使。對啦,大家不用投雷了,一個雷能看很多章節了,看到你們跟不要錢一樣亂扔,心痛啊。
早上起床忍不住改了一下錯別字
☆、32.第 32 章
第二天,盛譯嘉如約到了東湖公園管理處。
管理員打着呵欠從房間裏走出來,略略吃驚,“怎麽這麽早。”他擡手看了看表,又從抽屜裏拿出一件皺巴巴的紅色袖套和馬甲,遞給盛譯嘉,“先穿上,坐那,等人齊了再幹活。”
盛譯嘉面不改色,拿了過來換上了,然後長手長腳地坐在那裏,開始給聞沅發短信。
“起來了就跟阿妞玉玉一起吃早餐,今天我買了街口那家的包子,很香。”
聞沅覺少,起得也早,很快就回複他,“不如你的粥好吃。”
盛譯嘉不自覺笑了起來,給聞沅回了個笑臉,接着道,“那明天早上再煮粥。”
還沒有等到聞沅的回信,就有人走了過來,垂頭喪氣的,也拿着馬甲和袖套。
“哥們,你是犯了什麽事啊?”
盛譯嘉覺出這話的歧義,只笑了笑,沒有回答。
那人卻自來熟一樣打開了話匣子,“你說我冤不冤,不就一朵花嘛,也不是我想摘的啊,它自個在那裏要掉不掉的,正好我老婆跟我鬧別扭,就那麽順手一遞,罰款就算了,還要我來當什麽破志願者。”
盛譯嘉打量了一下眼前的人,發現他留着絡腮胡子,看起來成熟而魅力,沒想到一開口就完全暴露了本質。
那人卻是越說越不平,“你說當就當咯,居然還要我跨半個市區跑這裏來,說什麽這裏缺人手,缺什麽人?他們少巡點公園,不久有人了嗎?而且,”他看了一眼盛譯嘉,“這裏不有你了嗎?哥們,你犯了什麽事進來的啊?”
話題硬生生又轉回去了。
盛譯嘉只好道,“我在這裏釣魚被抓了。”
那人卻哈哈笑起來,“在公園裏釣魚?這的都是人工飼料養肥的錦鯉,超級難吃,那肉又肥又膩的,比羊肉還要臊,你居然在這裏釣魚。”
盛譯嘉斜他一眼,“我老婆讓釣的,她喜歡看我釣魚,這個無所謂。”
那人一愣,硬生生被塞了一把狗糧,傷害值簡直高達一萬。
他突然有些沮喪,“我老婆還沒原諒我呢。”
盛譯嘉不想當知心姐姐隔壁大媽,只“哦”了一聲,然後指了指正在走過來的管理員,“人過來了,估計要開始幹活了,你先穿上這些吧。”
“哦哦哦。”那人連忙穿上馬甲,套上袖套,“咱們這也算是天涯淪落人,我叫何答,你叫什麽?”
“我姓盛。”盛譯嘉道。
“盛哥。”何答道,“你說不會讓我們就這樣在公園裏撿垃圾吧,好像挺凄涼的。”
盛譯嘉心頭一跳,只強裝着淡定道,“不會。”
确實不會,他們逃過了公園裏撿垃圾的命運,但是沒有抵過馬路邊吹哨子的安排。
管理員給他們各發了一面旗子,“你們就在這裏看着,紅燈亮了就吹哨子,綠燈亮了就揮旗子讓他們過。如果有人闖紅燈,那就恭喜你們了,把他們帶回來頂替你的位置,就可以走了。”
最後那條簡直是救星,饒是盛譯嘉,在馬路邊站了半個小時後,也巴不得立刻有人闖紅燈去。
但偏偏沒有。
大家都很守秩序,聽着哨子和旗子行動,來來往往一波又一波人群,盛譯嘉和何答隔着斑馬線兩兩相望,真真正正成為了天涯淪落人。
偶爾有不知情的阿姨路過,還誇他們,“小夥子長得好看,也熱心啊。”
盛譯嘉只好笑笑,不搭話。
何答卻上綱上線的,“阿姨,我真的長得好看啊,這一臉的胡子也看得出來?”
那位阿姨被問得滿臉尴尬,嘿嘿笑了一聲,“那個小夥子好看好看。”然後施施然走了。
何答瞪了盛譯嘉一會,發現眼前的人真的是長得不賴。明明烈陽暴曬,明明汗流浃背,但偏生盛譯嘉看上去英俊......又誘人。
他不免對着斑馬線那邊喊,“哎,盛哥啊,你那發型是在哪裏理的啊?”
盛譯嘉不曾見過這樣的神經病,只能裝作充耳不聞。
但好巧不巧的是,之前在醫院的李醫生經過,被這一聲喊吸引了注意力,打量了一眼盛譯嘉,驚住了,“盛醫生,您怎麽在這裏?”
盛譯嘉居然還能談笑風生,“做志願者,你不看到了嗎?”
“您真是熱心啊。”李醫生算得上是盛譯嘉的死忠,對他有一種盲目的崇拜,“什麽時候搞的活動,市政還是醫院,這些日子我正好休假,也沒聽說報名的事,不然就能跟您一起了,這可是将有意義的事啊。”
盛譯嘉無法反駁。
倒是何答立刻耍上了小聰明,“現在啊,現在就可以報名,你走過來,我給你填表。”
“真的?”李醫生看着紅綠燈猶豫,“您等一下。”
“哎呀,我趕時間呢,你看,”他指着車道上的黃燈,“變黃了,快過來。”
李醫生正要邁出步伐,卻被盛譯嘉拉住了,“這幾天我正好有課題準備立項,京都那邊的基金,李醫生你有空不妨看一下,文件我發給你。”
李醫生簡直受寵若驚,穩穩收回腳步,驚喜萬分地與盛譯嘉讨論起課題的事情來。
盛譯嘉算得上是放長假,但本職的研究工作還是不能落下,他有板有眼地回答了李醫生的問題,又叮囑了幾句,就跟李醫生揮手告別了。
何答在那邊氣急敗壞。
盛譯嘉卻是好涵養,淡然道,“已所不欲勿施于人。”
何答簡直是要氣得七竅生煙。
眼見着他就要沖過來與盛譯嘉拼命了,卻聽到阿妞甜甜的聲音,“盛叔叔。”
盛譯嘉轉過身看過去,聞沅帶着阿妞和玉玉站在樹蔭裏,正在跟他揮手。
“你媽跟你女兒?”何答問道,“你都有兩個女兒了啊,長得可真水靈。”
明明阿妞那麽大聲地喊盛叔叔,也不知道這人是怎麽聽的。
盛譯嘉卻一臉認真地強調了一遍,“那是我老婆。”
何答露出一臉驚悚的表情,“那個小女孩?”
盛譯嘉不理會這號人,沖着一老兩小招手,“阿沅,阿妞,玉玉。”
何答看着他,臉上驚悚的表情還沒有褪去,就換上了驚吓繼而驚喜的表情,“老婆!”
廖清正慢慢走過來。
盛譯嘉一看這個陣勢,便明白了何答正是廖清的前夫,他輕笑了一聲,默默給何答心裏插上了一刀,“剛才那個小女孩,是廖清的女兒。”
何答幾乎石化在原地,“那你,是我女婿?!不對......不是才一歲嗎!”
這人的智商真是沒轍了。
大概是有了家屬們的加持,中午放學的時候,總算是讓他們抓到了兩個闖紅綠燈的初中生,估計剛剛小升初,個頭小小的,但語氣卻狂傲得不得了。
“叔叔,你們這是在兼職吧,我給你們雙倍的錢,手一擡,海貨天空,怎麽樣?”
何答把委屈和驚吓統統發洩在他們身上,一巴掌拍在他們腦袋上,拎着衣領就往管理處走,“海闊天空,什麽貨,成語得好好學!跟我走就是了,雙倍的錢留着給你下個替死鬼吧。”
給兩個小鬼頭換上馬甲紅袖套,這次志願者行動總算是結束了。
一行人便浩浩蕩蕩地去吃午飯。
何答的身份尴尬,廖清看着他就頭大,一路上直接視而不見聽而不聞。
但他卻不自知,一臉好奇地看着阿妞,“小朋友,你爸呢?”
好在阿妞不怕生,看着他滿臉的胡子,一說話就動來動去,十分有趣的樣子,就笑眯眯地回答道,“叔叔,你再問一遍。”
何答就再說了一遍。
阿妞越看越有趣,“叔叔,你聲音太小,聽不見。”
何答居然配合地再問了一遍。
阿妞偷偷看了一眼廖清,笑得一臉天真,“叔叔,我沒爸爸呀,你想不想當我爸爸呀。”
當然是想想想!何答沒想到阿妞這麽上道,也不管她到底是不是自己親生的了,兩眼放光,卻還在故作矜持,“得看你媽媽同不同意。”
阿妞壓低了聲音,“叔叔,你抱一下我,我就讓媽媽同意。”
何答二話不說,立刻抱起她。
阿妞終于摸到了他臉上的胡子,心滿意足地咳了兩聲,然後說,“我說服不了我媽媽,叔叔,你要當我爸爸,得自己加油啊。”
盛譯嘉全程只關注着聞沅,一路詢問她的口味,并搜尋着這邊有什麽好吃的。
顏玉玉在一旁專心致志地用平板畫畫。
只有廖清,馬上黑了臉,“阿妞!”
阿妞沖她扮了個笑臉,從何答身上下來,湊到玉玉跟前去了。
何答沖着廖清笑,低聲下氣的,“老婆。”
他看着阿妞的年紀,突然靈光一閃,“阿妞是不是快七歲了?正好是我們離婚的時候。”
廖清硬邦邦扔過來一句,“不是。”
何答卻不信,笑得有幾分夢幻,“沒想到我都有這麽大的女兒了。”
廖清:“......”
☆、33.第 33 章
飯吃到一半,江河給盛譯嘉打來了電話。
盛譯嘉起身出了包廂,按了接聽。
江河沒有多說什麽,只道:“師兄,我休了年假,現在去找阿沅。”
他的語氣不對,但盛譯嘉并沒有多問,只回答,“好,路上小心點。”他頓了頓,才補上了一句,“一切沒有你想得那麽糟糕。”
他不說還好,一說江河只覺得眼眶發熱,“師兄,我找了私家偵探,查我爸媽。”
盛譯嘉稍沉默,說道,“江河,你先來,阿沅昨天與我相認了。她也知道你們知道了。”
江河敏銳地發現了關鍵詞,“我們?”
“她大概也有些猜測。”盛譯嘉道,“你過來路上小心,阿沅很想你的。”
江河在那邊嘆氣,“好。”
挂了電話,盛譯嘉轉身,卻發現何答站在他身後,一臉的疑惑,“阿沅是誰呀”
盛譯嘉只覺得眉頭直跳,“何答,你知道世界上什麽樣的人最長壽嗎?”
何答聳聳肩,“不管閑事的人啰。好吧,我不問了。”
盛譯嘉順便走向廁所。何答跟在他的身後,目光緊盯着他的裆部。
盛譯嘉:“.......”他轉過身,盯着何答,目光淩厲,“何先生,請問有何貴幹?”
何答嘿嘿一笑,“盛哥,你知道的啦,男人總有一些好勝心的。”
盛譯嘉目光往下移,“那麽,你先。”
何答往前一挺,走到小便池,得意洋洋地把某物掏出來放了一次水。
盛譯嘉輕輕一笑,笑容意味不明,道,“何先生,你或許需要修身養性。”
何答:“哈?”
盛譯嘉卻再說沒什麽,自顧自坦然上了廁所,就回去了。
何答偷偷瞥了一眼,深受打擊,想要追上去問個究竟,但又覺得問出口未免顯得他何答實力不如人,就作罷了。
盛譯嘉去結賬完畢,又回到包廂。阿妞和玉玉在鬧着玩,聞沅看着她們,臉上帶着笑。
盛譯嘉在聞沅的旁邊坐下,在書桌下偷偷牽她的手。
聞沅轉過頭來,看着他,把手抽回去了。
她低頭給他發短信,“皺巴巴的跟樹枝一樣,有什麽好牽的。”
盛譯嘉看到了,笑意盈滿眼睛,湊到她耳邊輕聲道,“你這樣總會讓我以為已經跟你白頭到老了。”
我曾無數次幻想過與你一起變老的樣子,現在你先我一步老去,但沒有關系啊,你笑看着孩子們玩鬧的樣子,正是我夢裏的樣子。
聞沅被他湊上來的氣息吹得臉色發紅,厚厚的老人皮也差點遮不住那點羞意,只好找借口站起來,打道回府。
等到她跟着盛譯嘉帶着孩子們走出來的時候,何答還在糾纏着廖清。
廖清一臉的不耐煩,“不是不是不是!阿妞不是你的女兒!”
何答也不生氣,一副我知道你為什麽說不是只是因為你在生氣的樣子,越發讓廖清火大。
聞沅之前沒有見過何答,也沒有在意何答瘋瘋癫癫的樣子,在吃飯之前,也只是以為他是跟盛譯嘉一起的志願者,看到這一幕,自然也就什麽都明白了。
“阿清,這位是誰?要不要跟我介紹一下?”聞沅擺出一副長輩的派頭,目光打量着何答。
廖清會意,拖長聲音,“姑姑,這沒誰,我不認識。”
何答先是略略詫異地打量了一眼聞沅,但一聽廖清說不認識就急了,“什麽沒關系,我,我是她老公!”
廖清在旁邊涼涼補上了一句,“前的。”
“哦。”聞沅板起臉,“你就是那個負心漢?”
何答覺得自己簡直比窦娥還冤,“我、我哪裏負心了!”他看着廖清,一臉的委屈,“阿清。明明是你始亂終棄是,明明是你甩了我一走了之,我找你那麽久!”
聞沅才不管他是不是委屈,問道,“你是不是帶了男人回家?”
“阿咧?!”何答愣了,“什麽帶男人回家……那是阿威,我兄弟啊……”
“好,那你是不是三天兩頭不着家,留着新婚妻子不管不顧?!”聞沅問道。
廖清都自覺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
“不是……我、我要工作啊……”何答一臉的一言難盡。
他的表現實在不如人意,聞沅呵呵兩聲,給他下了定論,“這位負心漢何先生,請滾吧。”
何答用手摳着門,“我不走,我不走!”
所有人:“……”
廖清轉頭,走得幹淨利落,“行吧,你就留在人家飯店當門神吧。”
何答趕緊松手,追了上來,“真的,阿清,我沒有的。誰不想天天睡老婆啊,可我那是忙嘛!”
廖清停住,“那你忙什麽呢?”
何答一副神神秘秘的樣子,“天機不可洩露。”
廖清冷笑了一聲。
何答一臉挫敗,去拉她的手,“阿清,你聽我說聽我說好不好?”
廖清不作理會,繼續往前走。
何答完全敗下陣來,快走幾步,湊到廖清跟前,“好好好,我說!”
廖清不停腳步,“就這樣說。”
何答一狠心道,“我、我其實是個神棍,之前是每天都被師父壓着去修煉。”
廖清:“……呵呵。”
何答一臉着急,“真的,真的!”
廖清諷刺道,“那現在不用修煉了嗎,何大仙?”
何答居然有些羞澀,“不用了,我已有小成,師父說已經領我入門,造化就看我自己了。”
廖清見他越扯越離譜,心中極其惱怒,昔日不良少女的作風也藏不住了,停下了腳步,揪着何答的衣領,伸腿一頂,直搗何答的胯下。
何答哎喲一聲,捂住命根子,一臉痛苦地看着她。
廖清心情大爽,笑道,“何大仙,你有算到這個嗎?”
何答痛得說不出話來,縮成一團,用手指着她,想要表達什麽。
廖清朝他比了個中指,大步走了。
聞沅和盛譯嘉看着都替何答痛,一人捂着兩個小女孩的眼睛,唏噓感慨了一番,跟在廖清後面準備走。
何答的嘴巴抖了一會,終于出聲。他指着聞沅,一臉的憤概,說道,“阿清!我沒騙你!就你這個假姑姑,我知道,她為什麽會變成這副模樣!”
廖清沒有聽到,她走得飛快。
但盛譯嘉聽到了,他突然停住了腳步,盯着何答道,“你說什麽?!”
…………
“我說的是真的。”何答在沙發上坐下,打量着四周,“阿清,你這個房子讓我忍不住想起來我們的家,總是那麽溫馨。”
廖清面無表情地打斷他,“這是阿沅的房間,我的在對面。講重點,別岔開話題。”
盛譯嘉也目光沉沉地盯着他。
聞沅倒還好,默默坐在一旁,看着眼前的三人,感覺有些不可思議。
#有朝一日前夫變神棍#
這個畫風太詭異了。
何答在目光攻勢下有些不自在道,“其實我學藝不精。一開始也沒怎麽在意,就覺得阿沅的氣息有些古怪而已,不過哪個老人家身上沒點味道,就沒在意。”
老人家聞沅簡直想要打他一巴掌。
廖清毫不客氣地瞪了他一眼,“學藝不精也好意思秀!”
何答有些羞澀地笑,“實話實說,阿清你說你喜歡誠實的人的。”他接着道,“後來阿沅在門口跟我說話,我才發現,阿沅身上總籠罩着一團迷霧,裏面似乎有兩道光在打轉,一道是金色的,另外一道是黑色的。”
所有人:“……”
何答見他們這副模樣,有些挫敗,強調道,“是真的!你們連突然變老了都能接受,兩道光有什麽困難嗎?”
說得好有道理,竟然無言以對。
“兩道光,然後呢?”盛譯嘉沉吟一會,問道。
“一般來說,黑色為邪,金為正。兩道光其實正邪交争,目前來說,”他打量着聞沅,“金色占了優勢,不過金色顏色漸淡,或許過幾年就消散了。”
盛譯嘉順着他的話思考,“或許會正氣不足,阿沅的情況可能會惡化。”
何答搖頭,“不是。我看那黑光,大抵應該是詛咒之類的壞玩意,一開始應該是來勢洶洶,直接要命的那種。但恰巧那道金光擋住了,壓制住了它。”
盛譯嘉只覺得心頭直跳,“要命的?!”
“對。”何答見他臉色極差,吞了吞口水,接着道,“金光雖然壓制住了黑光,但到底也是外來的東西,所以造成了一些後果……”他偷偷瞄了一眼盛譯嘉,“變老或許是因為這個原因。”
“那你說金光漸弱,那聞沅豈不是以後會有危險?”盛譯嘉馬上意識到這個問題。
廖清和聞沅一聽,臉上都是一僵。
何答道,“也不是。金光雖弱,但黑光似乎也堅持不了多久了,估計也就這一兩年的事吧。”他有些無所謂地擺擺手,“估計在金光消散之前,那玩意就完蛋了,放心好了。”
大家這才松了口氣。
盛譯嘉語氣也客氣起來,“那麽何先生能看出那兩道光的來源嗎?你剛才說黑光是詛咒?”
何答有些手足無措,他一臉為難地偷瞄了一眼廖清。
廖清虎着臉,“有話說話,有屁放屁。”
何答這才猶猶豫豫道,“我看不出來具體的來源。我師父或許可以。他比較厲害。”
廖清道,“那能找到你師父嗎?”
何答皺了皺眉,“其實你們不用找什麽人,等着就好了,黑光消散,金光也很快就消失了,到時候就可以恢複了。”他拍拍手,笑出聲來,“那不就是皆大歡喜嗎!”
他一個人笑得開心,但其他人都沒有笑。何答的笑僵在臉上,他嘿嘿讪笑了兩聲,就不再說話了。
聞沅呼出一口氣,“那就這樣吧,謝謝你,何答。”
盛譯嘉和廖清卻沉默不語。
過了許久,盛譯嘉才道,“阿沅……有些事不能逃避的,我……無緣無故失去你那麽久,總要知道為什麽。”
廖清也道,“我也想知道姑姑她……到底和你的事有沒有關系。”
聞沅沉默下來,她窩在搖椅上,閉上眼睛,假裝什麽也沒有聽到。
氛圍不對,何答簡直要被吓死了,“所以……還是要找我師父嗎?”
盛譯嘉站起身,“算了,不用了,謝謝你何先生。”
何答呼出一口氣,我也不想見到那個老變态啊啊啊,真是逃過一劫!
廖清把他拎起來,趕出去,“快走,快走。”
何答一臉的不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