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十二月中旬, 校團委學生會等組織相繼下發了禁止大規模有組織慶祝聖誕節活動的文件,并強調會加強對平安夜和聖誕節這兩天的晚歸情況巡查。
此類威懾性的文件年年都有, 頭兩年學生還有點擔心處分問題,連互送禮物都小心翼翼的。
不過随着歷屆學長姐聰明才智的不斷凝結累積,撿漏鑽空子的活動聚會已經屢見不鮮。
尤其是卓然那群老謀勝算的,甚至早早訂好了轟趴別墅,準備徹夜狂歡。
陸語算不上特別會玩的人, 這種場合大多時候能避就避。
不過這次情況不同, 卓然申請了出國交流的項目, 一去兩年,再回來就是畢業的時候了,算是告別宴。
怎麽樣也是多年好友, 不去送送有點說不過去。
如此一來怎麽安撫好溫少爺成了一個難題。
“聖誕節不和我一起過, 元旦不和我一起過,春節也不和我一起過……”他蔫巴巴地靠在椅背上, 清亮的眸子泛着水漉漉的光澤,掰着手指頭細數陸語的惡行, 語氣幽怨, “你是不是不……”
你是不是不喜歡我了。
陸語聽得耳朵都要生繭了。
搶在他開口之前,傾身過去在他右側臉頰上吻了一下, 聲音綿綿, “乖。”
溫澤美滋滋地唔哝一聲,強迫自己收斂得意,眉心間鼓起一座小山包, “說了多少次了,不要用哄幼稚園小朋友的語氣和我說話。”
陸語失笑,沖他招了招手。
溫澤揚着下巴哼了聲,傲嬌地嘟囔了兩句,最終還是乖順地把耳朵湊了過去。
陸語用指腹捏住他的耳垂,壞心在上面按了兩下,吞吐的氣息鋪散在耳廓上,凝化成一團團的雲彩。
“你閉上眼睛。”
溫少爺耷拉着的耳朵一下子機靈地豎起來,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染得透紅,不知道想到了什麽少兒不宜的畫面。
陸語擔心他偷看,不放心地把手心蓋在他的眼皮上,纖長的睫毛紮手,她條件反射般往後撤了撤,卻被溫澤一把按了回來,理直氣壯道:“我冷。”
陸語的胸膛直打鼓,倒也不甚在意,只督促他趕快閉上眼。
确認溫澤什麽都看不見後,微顫的手指順着衣縫往上走,緊緊揪住他的夾克領口,身體前傾,在他的嘴唇上輕飄飄地印了一下,慌亂撤退。
她好像還是不習慣主動。
溫澤難得騙來的福利,怎麽可能這麽輕易放過她。長臂一攬,逃脫未遂的陸經理又被攏回了懷裏,被迫仰着腦袋看他。
溫澤的眉眼像是籠上一層霧,迷蒙又醉人。
他用指尖點了點陸語的嘴唇,染上一點晶瑩濕潤,喉頭滑動的速率加快。
“可以親嗎?”
他說得當然不僅僅是唇面上的淺嘗辄止。
陸語頓了半響,在溫澤以為她要拒絕時把雙臂抻圓,環住他剛勁有力的腰身,和他談條件,“那你要乖。”
“我很乖的。”
溫澤的聲音已經嗚咽不清,毫無章法地在她的唇齒間試探,上颚、舌根、腮邊無一放過,牽扯出絲縷暧昧的銀線。
早早忘記不久前“不準把自己當小朋友來哄”的言論。
六點整的街頭,路燈準時亮起,來往歸寝的同學也在逐漸增多。
溫澤一米九的個子實在是太顯眼,以至于陸語窩在他懷裏也能感受到不少灼熱獵奇的打探目光。
她用力推開溫澤的胸口,別過頭大口呼吸,氣喘籲籲道:“夠……了……”
溫少爺依依不舍地離開她柔軟的嘴唇,舌尖在唇瓣上駐留好半天,意猶未盡。
“陸陸,你肺活量好差!要勤加鍛煉才是!”他擰眉抱怨,殊不知眼底的笑意早已把竊喜和得意洩露得一幹二淨。
典型的得了便宜還賣乖。
陸語趕時間,不願與他繼續争辯,點頭附和了兩句。
溫澤的語氣仍然不情不願,“那你記得要早點回來,給你發消息一定要回,不然我會擔心的……”
陸語含笑聽着他似是而非的唠叨,順從地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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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山別墅。
陸語打車到目的地的時候,一群久違的老朋友已經喝酒打牌鬧得熱火朝天,獨留卓然一個人孤零零地在廚房準備晚上的夥食。
陸語看他可憐,和衆人寒暄兩句,脫下大衣去廚房幫忙。
“老卓,做了幾個菜了?”她從挂鈎上取下條圍裙,低頭在背後系上一個結,問句自然流利。
正在盛盤的男人沒回答,只有鍋鏟摩擦發出的沙沙聲。
陸語疑惑轉身,沒來得及細細辨認,就聽到背後匆忙的腳步聲,“钰哥!莴筍沒焦了吧?”
卓然火急火燎地從門口沖進來,随意在圍裙上擦幹手心,把鼻尖湊到菜肴上,用力嗅了兩口,自吹自擂道:“火候正好,真是香!”
他側過身找筷子,這才後知後覺地發現陸語的身影,“咦,陸陸也來了啊。”
陸語意識到自己認錯了人,難為情地笑笑,“不好意思。”
“沒關系。”男人轉身,露出一張俊雅的臉龐。
顏色溫潤,端方的笑意裏還有點別的什麽。
陸語怔了怔,垂下眼簾,把落下來的碎發撥回耳後。
看不清,她也沒打算看清。
“又見面了,好巧。”她偏了偏腦袋,嘴角提起恰到好處的弧度,禮貌疏離。
程明钰笑,右手置于腹前做了個紳士禮,“我的榮幸。”
卓然被兩人這一番莫名其妙地對話弄傻了,好半天才回過神來,“那什麽,陸陸,你和钰哥認識啊?”
“嗯,高中校友。”
“對哦,你倆都是H市人。”
陸語徑自背過身,從流理臺上的購物袋裏取出新鮮番茄清洗,不願過多言語。
她的廚藝很一般,也只有番茄炒蛋這種簡單的家常小菜還算拿得出手。
語氣尋常,面容淡然,卓然沒有覺察到不妥,倒是程明钰的眸子不着痕跡地半眯。
卓然健談,一邊切菜,一邊把他和程明钰的關系解釋了一遍。
“我不是這學期申請了國際交流嘛,钰哥就是我聯系的語言學校的中國區負責人。看不出來吧,年紀這麽輕!他人真的特別好,給我講了很多當地的注意事項……”
“還有今天,我不是提早一個月租的別墅嘛,那時候便宜。結果今天去驗房的時候,房東把我坑了,抓着節日價格翻了三倍,本來就是個日租房,通過熟人介紹的,也沒個合約保障,我不同意,結果就被趕出來了。幸好钰哥有門路,臨時幫我又租了一套。”
說着,他往抹布上揩了揩油,哥倆好的拍了拍程明钰的後背,目光裏全是儒慕和崇拜。
陸語不置可否。有些人就是有這樣的本事,只需寥寥幾日就能讓你對他佩服得五體投地。
她笑了笑,附和道:“我說怎麽突然換了地方呢。”
……
陸語和卓然各占一頭打理食材,程明钰也不離開,站在兩人身後安安靜靜地看着,大多時候只是聽卓然講他們剛入學那會兒的趣事,不怎麽插話。
好歹同班兩年多,卓然和陸語一起出來聚會的次數也不少,自然知道她的手藝。
等她把番茄汁煸得差不多了,卓然就主動接過了鏟子。
“我做東還有別人搶着掌勺的情況?說出去我爸不得把我腿打斷?”
卓然家是做餐飲的,卓老爹廚子起家,打小就給卓然傳授了一手好廚藝。
說着就連哄帶鬧把程明钰和陸語趕出了廚房。
“對三。”
“要不起。”
“對三你都要不起???”
“王炸!”
“我去!連點棺材本都不留點給爸爸?”
……
客廳裏的喧鬧歡笑聲不曾停歇。
陸語和程明钰并肩而走,右眼皮突然挑了挑,她腳步微頓,擡手在眼周揉按。
“身體不太舒服嗎?”程明钰躬身看她,壓得很近,身上自帶一股書墨氣。
他今天的穿着和在陸樾生日宴上不大一樣,羊絨背心休閑褲,踩着雙合腳的棉鞋,鼻梁上架着銀邊眼鏡,顯得斯文儒雅,多了兩分居家氣息。
陸語覺得有點不對勁,卻又說不上來。她搖頭,不動聲色地往後退了兩步,一不小心磕到了背後青瓷花瓶。
程明钰低笑了兩聲,擡手扶了她一把,見她站穩就立即松開,舉止坦然有禮。
玩笑道:“清朝古物,砸碎了可要你賠的。”
陸語總算知道哪裏怪異了,瞥了眼廚房裏專注于油煙的卓然,輕聲問道:“你家?”
程明钰但笑不語,默認了。
陸語微不可查地擰了擰眉,她說哪有那麽巧的事情。
牌局将歇,客廳裏的分貝降低不少。
沈喬看見了兩人,沖她喊道:“大忙人,再不回來手機都要炸了。”
陸語愣了愣,凝神去聽,這才發現微信的消息提示音此起彼伏,一直沒有消停過。
猛然想起臨走前溫澤的話,她頭疼地撫額,沖程明钰颔首告別,趿拉着拖鞋地往前小跑了兩步,從大衣兜裏取出手機。
粗粗翻了眼屏幕上的消息,徑直往陽臺走。
溫澤的語音電話已經打了十數個了,并且還在持續。
她回撥過去,關上推拉門,把客廳的喧鬧聲隔絕在外。
不到半秒電話就被接通。
“哼。”電話那頭只有一個不滿的氣聲。
陸語解釋:“剛才在廚房,沒帶手機。”
“哼。”溫澤又嗤了聲,顯然對她這個理由很不滿意。
“不是故意的。”陸語軟了音調。
他氣洶洶地問:“你去廚房幹嘛?”
陸語失笑,“做菜啊,不然呢?”
電話那頭扭扭捏捏,似乎也意識到自己是在無理取鬧。
“你什麽時候回來啊?”
陸語:“……”
如果沒記錯,兩人分別不到一小時吧。
“我無聊地都要長蘑菇了,兩份策劃案都改完了!!”
陸語沉吟一瞬,試探道:“D盤裏還有兩份不然你也給改改然後發過去?”
“改完你就回來嗎?”
“有什麽額外的獎勵嗎?”
……
陸語下意識揉了揉發腫的唇角,還想要獎勵,她還要不要出去見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