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要去墨爾本奧運會,首先就要在倫敦世錦賽上露面,如果贏不了世錦賽的選拔賽,就別指望可以去墨爾本了。

十五個男子單打選手競争六個名額,張恒在名單中找不到楊博和顧濟的名字,事實證明國乒隊有太多好手了,馬指導不需要沒進步的球員在浪費資源。

張恒發現馬指導跟他爸爸還是有點相似之處。

隊內的選拔賽比世界大賽還要可怕,大家是朝夕相見的隊友,為了一個單打名額真是火力全開。

張恒在第一圈已經确保了一張倫敦入場劵,十二勝二負。他一向球風兇狠,前三板技術被杜英磨得臻至完美,加上大賽經驗豐富,要贏下一席之地,完全不是問題。

杜英愈來愈欣賞這個小師弟,“做得很好。”

“謝謝杜師哥。”張恒知道杜英是真心幫助他,而且杜英很了解國家隊各人的技術特點,很多隊員當年還是他的陪練。

杜英常說,技術可以提高,但基本打球方法不會改變,逐一攻克就可以了,打球從來不是靠體力,而是靠腦子。

“去倫敦把單打冠軍拿回來,別管雙打了,拿了也不值錢。”杜英肯定馬龍會把張恒派去打男雙,但在他眼中,哪怕是拿十次雙打冠軍,也比不上一個單打冠軍重要。

“杜師哥,你以前也是這樣想嗎?”張恒有點不解。

“嗯,總得要讓機會給別人站上頒獎臺,而且雙打多費體力,不如專心打好單打。”杜英說得理所當然,他這些年來就沒贏過雙打金牌,但也不覺得遺憾。

“馬指導不會罵你嗎?”

“以前他不怎麽管我,我能交出成績就行了。”杜英在一隊時,馬龍是總教練,要處理的事情多的是。杜英是隊長,做事妥當,實力出衆,馬龍也随得他。

“杜師哥,要是我兼顧男雙,你看行嗎?”

“跟誰打?”

“馬指導之前說讓我跟琛哥配合。”

“他?你們球風不搭,打雙打豈不是把球桌分兩邊一邊,一人管一邊嗎?我跟馬指導再讨論這件事。”杜英在馬龍跟前絕對說得上話。

馬龍還真的找了杜英去聊男單選手的事情,同場的還有許昕。

杜英先說:“馬指導有甚麽看法?”

馬龍說:“張恒和萬琛肯定能去,剩下四個名額,明天還要打一輪,我覺得那個蔡柏軒不錯,居然能和張恒打到第六局。”

許昕說:“蔡柏軒是從江蘇調上來,年輕,但心理狀态不穩,被阿恒抓住弱點就守不住,不過是個可造之才。”

杜英說:“我覺得陸文東挺好,暫時只輸了兩場,又有大賽經驗,之前在亞運發揮也穩定。”

馬龍問:“劉子謙呢?”

“不行,”許昕斬釘截鐵說,“一味進攻,防守沒改善,跟一般外國選手打沒問題,但遇上自己人,沒有勝算。”

馬龍揉了揉額角,說:“再看他們明天的表現。”

趁着許昕離開了,杜英才問:“馬指導,這次雙打派誰?”

“你有甚麽意見?”對着得意弟子,馬龍的感覺還是放松一點。

“聽說阿恒和萬琛會組隊。”

“你不滿意嗎?”

“那也不是,只是覺得他們太累而已。”

“我倒記得有個人當年在男單、男雙和混雙都拿了獎牌。”馬龍笑說。

“馬指導,好漢不提當年勇。”杜英二十歲時正是精力旺盛,一天打三四場比賽也不覺得是一回事。

“嗯,我會把機會給年輕人。”

“那也是,應該要開始培養新人了。”杜英覺得現在的國乒隊跟他剛來時太不一樣,他十多歲時,隊裏可是高手雲集,連後來的奧運冠軍曾瑩也占不了太多便宜,好不容易來了一次謀朝篡位才拿下隊長之位。啊,現在的樊振東指導在職業生涯末期,就和曾瑩打過幾場。

那時的杜英連曾瑩的邊兒也沾不上。

“靠你了。”馬龍對杜英寄予厚望,杜英還打球時就展現了與衆不同的閱讀賽事能力,心思缜密,曾瑩老開玩笑說,憑杜英這心理素質做特種兵也綽綽有馀了。

“也要有人才能成事,跟我那一期的人比的話,現在的都不行。”杜英皺眉道。

“你進來時,我也不覺得你們有多好。”

杜英要重新審視他和馬龍的師徒情誼能維持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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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乒隊的直通倫敦選拔賽,進行得如火如荼,另一邊廂,瑤瑤也正在準備高考。瑤瑤的第一志願是張恒就讀的北京中醫藥大學,當一名中醫師。自從見到張恒在比賽中間喊暫停,會拿出銀針給自己的右手紮上兩針,她就肯定了自己想做中醫師的想法。瑤瑤知道自己的想法有點不切實際,畢竟這所大學的排名高,收生分數高,只能加倍用功,希望能夠見到一絲曙光。

母親見到她溫習這麽努力,怕她壓力太大,便說要她出門逛一逛,剛好國乒隊在打比賽,家裏有票,可以去看看。

瑤瑤小時候倒是常常去看比賽,長大之後就沒去了,直通倫敦的比賽已經打到第三天,張恒早就鎖定了單打席位,所以坐在觀衆席上嗑着瓜子與杜英聊天。張恒的男女球迷都多,在他身邊圍坐了一圈,但不見得張恒會理會他們。他做甚麽都是看心情,心情好的話簽名合照來者不拒,心情不好的話就一個眼刀殺過去。

大家都說做張恒的球迷得有一顆承受得了傷害的心髒。

瑤瑤遠遠就看到杜英和張恒坐在一塊,但不好意思走過去,挑了一個能看到張恒背影的位置坐下來。

張恒倒沒注意有誰進來,正跟杜英讨論一下中醫。

“你有中醫執照了嗎?”

“還沒有。”

“你還敢給自己紮針?”

“死不了人。”張恒常常拿自己做實驗。

“當心有一天出事了。”

“哪有可能?我又怕痛又怕死。”張恒笑說。

杜英也難得見到他笑得如此高興,便調侃他說:“怕痛還來做運動員。”

張恒一本正經地說:“一時失控的決定。”

跟杜英聊了幾句,張恒也不關心下面的賽事,便拿出教科書細看。

“這麽吵,你也能看進去?”

“培養專注力。”張恒本來就愛看書,小時候有空就拿起圖書,長大之後忙於訓練,也不忘抽空學習,別人是手機不離身,他則是手不釋卷。

杜英看見書上密密麻麻的黑字,就頭疼不已,還有張恒寫的筆記和不同顏色的标記線,這個人果然是搞學問的,想法特別多,“你過生日時,我去新華買一套圖書給你就好了。”

張恒立即回答說:“嗯,可以直接送宿舍,我最近看上了一套古代醫書,正在做優惠,才九千多塊錢,先謝謝師哥了。”

“九千多塊?真是書中自有黃金屋,難怪迷妹迷弟給你送禮物,你都不要。”

“因為我爸教會我打乒乓球,我媽令我知道讀書的意義。”

張恒還記得自己幼年時,父親握着他的手教他打出第一個球的情景,也記得母親把圖書放在他心中的感覺,再累也不能不訓練,再忙也不能不閱讀。

“你的父母把你教育得很好。”杜英由衷說。隊內這麽多的年輕人就以張恒最清醒,讀書真的有好處。

張恒不以為然,繼續低頭閱讀,旁邊的迷妹們紛紛舉起手機或單反拍照,張恒眉目平靜,氣定神閑的模樣,實在太難得了。

待比賽結束,球迷離場,張恒才把書收起來,站起來轉身,卻見到瑤瑤也在。瑤瑤一時手足無措,只是向張恒揮了揮手。

“該不會是來尋仇吧?”

杜英失笑:“阿恒,人家分明是喜歡你了。”這麽明顯的少女心理杜英是瞎了才看不出來。

張恒皺了皺眉:“師哥,我不喜歡這樣的劇情。”

“那是馬指導的女兒。”

“怕甚麽?”

他還是張指導的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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