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同床共枕
靜夜沉沉,有陣陣涼風從半開的窗戶口吹進,帶着些許涼意。
雲月華恍然才想到自己身處何地,不知何時她竟被蕭子卿給‘拐帶’到了淩霄閣,即使已經在屋裏待了至少一刻鐘,她才後知後覺意識到自己的處境。
‘新婚燕爾’的他們是婚後頭一次在深夜同處一室,雖說以前行走江湖行醫時也曾遇到投宿不便的情況,但如今到底是不一樣的。
他走進內室時轉身的那一句‘等我’似乎有別的深意。
雲月華拍着昏沉的腦袋來到窗前,借着涼風醒醒腦,這一整日就跟做夢一樣,若不是右手上的痛意如此真實,她真懷疑自己是喝醉進入了虛幻的夢中。
設想過千萬種相認時的畫面,有惡俗的抱頭痛哭,或是他黑着臉不肯原諒的指責,沒成想竟是出乎意料的平靜。
只有最初的略微錯愕,以及她受傷時他的驚恐,剩下的便是他不輕不重的責問,而後她輕而易舉就得到他的原諒。
難道說他還有後招,傳說中的出其不意攻其不備?
她暗自想入非非,身後有人都未曾發覺,直到肩上輕輕搭上披風,她才回首看來。
“天冷了,吹風小心受寒。”剛出浴的他顯然是沒來得及好好打理,只着單衣,衣帶松散露出半截白皙胸膛以及還未完全消散得顯眼疤痕猝不及防入了雲月華的眼。
右手不便,她只能單手撩開他的衣襟,入眼是大大小小的疤,如同白玉上不容忽視的瑕疵,同時也刺痛了她的心,淚水模糊了雙眼。
“都怪我……”她無聲落淚,紅着眼眶盯着他身上的傷痕。
蕭子卿将她的手捉住,迅速整理好衣襟,牽着她來到床邊坐下,自枕下拿出繡着淩霄花的絲帕輕柔替她拭淚,“我便是要讓這些傷留在身上時刻提醒你不能在離開我半步,我對你如此惡劣,你心裏難受該罵我或是打我才是,怎會如孩童一般受了欺負不反擊反而哭鼻子呢。”
雲月華撥開他的手,垂眸不語,越想心裏越不是滋味兒,這陣子她只顧着試針煉藥而忽略了他衣袍遮掩下的疤痕,如今她的右手受傷,一時半會兒是無法痊愈的,煥顏之事又得延後。
“悠然,你別惱了。”他向來口拙,對哄人的手段更是一竅不通,見她落淚,他心急如焚卻不知該如何勸慰,憋了半晌就只有這麽一句。
雲月華奪過他手中的絲帕自行擦拭眼角,依舊垂眸不看他,啞着嗓子問,“方才你可是去阻止龍修回侯府禀報?”
“此事瞞不住,我只讓他明日再去侯府禀報。”蕭子卿眼眸微轉,低聲道,“畢竟夜已深,若是侯府來人,今夜你恐怕就不得安眠了。”
聞言,雲月華終于擡眸沒好氣道,“恐怕不是怕我不得安穩,是你自己嫌煩才是,要是我哥真的來了,今夜我能安睡,你就該與他秉燭夜談了才是。”
“瞧,還是你最懂我。”蕭子卿低笑湊近身去,含情脈脈盯着她。
雲月華哪裏受得住這種陣仗,這厮以往總黑沉着臉,唯一一次算得上溫柔帶笑的恐怕也只有那時在死人堆裏了,以為此生再無相守的機會,他緊握着她的手說了讓她目瞪口呆的話。
“悠然,若是你我僥幸活了下來,你便嫁我為妻,若是你我葬身于此,來世你一定要等我去娶你。”
眼前這個真的是那個冷得像冰一樣的他?
雖然是受傷刺激着她,但她知曉自己的面頰發燙不是因為這個。
以往大膽調戲他是因他不知曉她是誰,可現在不同了,被他這麽盯着,總有種被看透的羞怯,畢竟他們朝夕相處四載,極為熟悉卻又守着禮法,意識到自己現處于弱勢,雲月華鼓足勇氣擡眼瞪他。
“哼,我是雲月華,與你相識不過數月而已,我可不懂王爺是什麽人,您可別再喚錯了,陸悠然已是消失于世間之人”話語未落,她便蹬了鞋,解了披風便躺到床榻上閉着眼開始攆人,“吾困欲眠,王爺您自便。”
蕭子卿一時無言,在侯府短短數月便将她養得這般驕縱,看來雲家父子待她真是極好的,以前的她雖也古靈精怪卻因背負太多總透着一股子沉穩,讓他心疼。
此刻他心裏無比感激雲家又多了幾分道不明的情緒,隐約是妒忌。
憑什麽雲默寒就能讓她依賴,張口閉口都是哥,他可從未聽她在外人面前總将他挂在嘴邊,有對比就有傷害,即使是大舅哥也不成。
半晌靜默,身邊之人沒有動靜,雲月華忍不住睜眼看。
“我就在此處守着你。”他似是有些冷,打了個寒顫後還理了理衣襟才拉了錦被輕輕給她蓋上,怕壓到她的右手,他又拿了個軟枕墊在她右邊的錦被下。
認真而專注的神情氤氲着溫情脈脈,她覺得屋子裏暖了起來,目光不離他。
“在家裏不用遮掩,将它取下吧。”她将心中所想說出口。
蕭子卿方要碰到她面頰的手頓住,而後起身去将窗子關好,将屋子裏的油燈一盞一盞地熄滅,只留下床頭的一盞。
雲月華單手支撐着坐起身,往大床裏側挪去,空出大半位置後正要躺下時被他扶住。
“衣衫穿太多,你夜裏睡不好。”見她疑惑,他一本正經地給出答案,而後半跪着在大床之上托着她的右手将她斜挎在脖頸上的白紗取下。
許久才反應過來的雲月華瞬間紅了臉,他接下來是要替她寬衣的。
“不……不用……我自己來。”她結巴地開口,面色紅潤不敢正眼看他。
蕭子卿故作不知她的窘迫,一本正經道,“你只左手能動,如何能将衣衫解下,舉手之勞而已,你不用感激。”
雲月華頓覺頭頂大群烏鴉飛過,她何時說要感激他了?但看人家一臉正人君子的正經模樣,她覺着是自己自作多情了,不過是個平常的寬衣而已,就當是桃夭伺候好了,更何況得王爺貴手相幫也不是人人都有此福分的。
褪了外衣躺下确實舒服許多,雲月華正疑惑他為何不給她蓋被時,他便取下面具在她身側躺下,明顯感覺到他的身子有瞬間的僵硬才慢慢放松下來,後知後覺才想起要給她蓋被。
雲月華心中暗笑,原來他內心也不若面上的平靜,他竟比她還緊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