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17)

,全身發抖,馮慶喜扶着石盤,并不懼怕,卻是滿臉得償所願的喜悅。

仿佛過了很久,又仿佛一瞬,地面停了下來。

眼前也亮了起來。

四面是安靜燃燒的火把,石桌還靜靜的擺放在原處,可是他們已經來到了一處陌生的地方。

馮慶喜放開石桌,看了顧木蓉幾人一眼,便邁開步子,向着一處走去。

顧木蓉和謝言酌跟上,趴在地上的扶柳瑟瑟發抖的站起身來,打量了周圍一下,趕緊提着裙擺,追了上去,她不知道他們想要去做什麽,卻知道自己絕對不能夠一人呆在這裏,太可怕了。

她便是後悔不該和馮慶喜扯上關系,可是也已經晚了。

一路前行,白骨累累,顧木蓉神識掃去,她最初的疑問找到了答案,這些白骨堆裏,有不少顧氏族人。

她停在半路,不是自己不想前進,而是左眼中的因果書又突然出現,書籍的第一頁,是顧氏的族譜,裏面許多人的名字都已經便得灰暗。

在她走過的地方,白骨堆中,有白骨突然發光,然後化作灰燼,每當一個白骨發光,書中便有一個名字亮起,又灰暗。

就像是某種神秘的儀式,只有顧木蓉和那些白骨方才知曉,她身邊的謝言酌只是奇怪她為何行動突然慢了下來,但是卻知道她自有自己的主意,便也并不出聲,只默默的跟着她。

至于扶柳她知曉眼前這兩人是會保護她的人,便也緊緊的跟着。

待好不容易自白骨堆中走出來,顧木蓉伸手拉住謝言酌,謝言酌只覺自家娘子的手冷的很,便将那手緊緊包在掌中。

“怎麽了?”見她神色不虞,謝言酌奇怪的問。

“這些屍骨之中,有許多我顧家先輩。”還有一些,應該是建造這地宮的人,顧木蓉松手轉身,對着那堆屍骨跪下,‘咚咚咚’磕了三個頭。

走過那白骨堆,眼前便出現一座白玉石壁,石壁光滑如鏡,站在石壁之前,能夠清晰的看到自己的相貌。

石壁之前,坐着一人,那人自然早早便化作白骨一堆,顧木蓉左眼一熱,因果書中,又一人名字亮起,待名字暗下,那白骨便悄然化作一堆煙灰。

顧木蓉仔細一看,卻是與她淵源極深,同枝的祖先,她走上前,和方才一般跪在地上,很幹脆的磕了三個頭,卻發現,她磕頭之處,地面有異。

伸手撥開灰塵,便發現地上有字。

李氏狠毒,國運不興,顧氏子孫,必破之。

顧木蓉和謝言酌對視一眼,兩人都不作聲。顧木蓉對當時的情況已經有所了然,定然是顧氏幫着李氏建了地宮,李氏卻将幫忙的顧氏族人,全部困死在此處,顧氏族人不忿,便叮囑來此處的後人,破其國運。

說來李氏确實狠毒,但是顧氏也不是善茬,那些被困身死的更多的不過是普通人,害死那些人的罪過,顧氏也要背上一份,至于被李氏算計,與虎謀皮,自然要小心被虎吞進腹中,更何況那位帝王連自己的發妻都能果斷抛棄,顧氏又算什麽?

更何況關乎王朝國運,自然知道的外人越少越好,顧氏能夠綿延這麽多年,才被滅門,也已經算是幸運的了。

以那位帝王的心胸算計,定是要将顧氏趕盡殺絕才是正解,畢竟這地宮最後一層需要顧氏的血脈,若是顧氏族人全部死了,這地宮相當于完全密封,無人可以再進入了,這般不就安全無虞了嗎?

可是顧氏剩下的族人不但沒有死,反而一代代的綿延了下來,升官的升官,發財的發財,李氏的帝王們好像并沒有意識到這潛伏的危機。

當時肯定是發生了更加重要的事情,或者當時的帝王出了大問題,沒有精力顧及到這樣重要的事情,甚至沒有被帝王一代代的傳下去。

但是馮慶喜既然知道,那麽元氏肯定是知情人,秘密這種事情,不能相信人的嘴巴,元氏的同盟也極有可能知情。

馮慶喜說,顧氏是他的仇敵,但是他們的最終目的是開啓地宮最後一層,破壞李氏龍氣,斷絕李氏的江山,那麽在他們的心中,顧氏罪無可恕,但是不可死絕……

顧木蓉想到被貴人救下的顧木琰,想到送入深宮的顧氏兩姐妹,想到當初要被送到西北的顧氏女眷……如果自己沒有理會她們的死活,她們的命運會走向何方?

想着,顧木蓉不禁打了個寒顫。

她當初想的還是太過簡單,誰又能夠想到人心如此可怕,算計如此之深?!

顧氏的先祖,為何要将自己的血脈陷入如此危險的境地?太瘋狂了!

顧木蓉有些不能理解先祖的想法,他人避之唯恐不及,他們卻上杆子往上貼……

顧木蓉腦中電光火石飛過這些想法,轉過石壁,出現在她眼中,便是一個大廳。

大廳的中央有一個龍柱,比外面那九龍柱還要粗些,越靠近越是能夠感受到一股強大的氣。

那氣龍騰虎躍,不斷的自龍柱的下方騰起,順着那柱上雕刻的飛龍尾部蔓延而上,那飛龍的每一處雕刻的細節,都被那強大的氣息浸染,最後彙聚到龍口中的寶珠,又進入另一條龍的口中,向下走去,循環往複,那氣息在經過兩個龍身的過程中,慢慢的變小,那些氣一點點的被龍體吸收。

若是沒錯,這便是李氏的龍氣所在,按照常理說,龍脈應該埋于地下,卻不知顧氏用了何種法子,将龍脈引出,滋潤李氏的龍氣,龍氣昌盛,國運自然長久。

顧木蓉看過許多雜書,自然知曉龍脈為何物,用龍脈滋潤一家之龍氣,這種法子有損陰德,龍脈這種東西不可随便亂動,龍氣盛衰更是自然造化,這般逆天而行,也難怪顧氏有此劫難。

便是她身為顧氏子孫,也不得不感嘆一句,這斷嗣之難,來的不冤。

一旁比他們來的早些的馮慶喜,圍着那龍柱轉了幾圈,方才停下。

他看着顧木蓉,目帶嘲諷。

“你可知這龍柱之下埋着何物?”

☆、127章

龍柱之下埋着的,定然是整個局中最關鍵之物。

便是不明白的人,也能夠看出一二來。

顧木蓉想到她在元綿綿床下看到的秘密,答案一點點的清晰了起來。

她對那位帝王的鄙夷之情,再度湧上心頭,她看着馮慶喜,緩慢張口。

“是大德太子?!”

大德太子四個字,讓在場的另外三人全部愣住。

“你竟然知道?!你怎麽會知道?!”馮慶喜瞪大了眼睛,滿臉的不可思議。

“我是顧家人,怎麽會不知道?”顧木蓉反問。

“你們顧家的知情人,不都死在這兒了嗎?”馮慶喜語帶諷刺。

“你們元家根據傳聞,不也早就斷絕了嗎?”顧木蓉瞥了他一眼,反諷道,她就是不喜歡這人說話的口氣,她知道顧氏行事禍及對方家族,但是政治鬥争這種事兒,不是一言兩語說的清楚的,元家自己難道一點錯處沒有?

“我們元氏,絕對會活的比李氏還有顧氏長久!”馮慶喜面帶瘋狂。

“你們努力活,我沒意見。”顧木蓉不動聲色,輕輕點頭。

在元氏眼中,顧氏是滅族的幫兇,可是在顧木蓉眼中,元氏也是顧氏滅族的推手之一,因為搞清楚了其中緣故,她卻很奇異的并沒有升起報仇的意念,其實這些家族不過都是帝王手中的棋子,手起刀落,到底手和刀哪個更值得讓人去恨?

她也理不清,但是因果循環,天道讓她還因果,她便去還,天道給她機會收債,她也不會心軟。

馮慶喜看了她一眼,便又去看那龍柱,他伸出手,撫摸那龍身,神情中露出幾許憤恨來。

“你也許不知道吧,這下面除了埋着大德太子,還埋着另外一人。”

顧木蓉垂下眼簾,卻并不回話,一旁的謝言酌握着她的手又緊了緊,無聲的安慰着她。

“盛平公主李玥。”

顧木蓉猛地擡起頭,看向馮慶喜,便是心緒平穩,也控制不住起了波濤。

“你胡說!”出聲的人是扶柳,她本來一直想隐藏自己的存在,可是這時卻也實在控制不住,這人簡直滿足胡說八道。

大德太子是病死的且不說,盛平公主分明下嫁當時的平西将軍穆少恭,成就傳世佳話,生兒育女一生平順,又怎麽會死在這裏?!

難道這裏是皇陵不成?她不禁這般想着,還問出了口,說罷便見衆人看向她,扶柳便讪讪的收了聲。

“這裏是比皇陵可怕的多的地方,皇陵是埋死人的,這裏是埋活人的。”馮慶喜陰沉的回她。

扶柳聽了,忍不住打了個寒顫,顧木蓉和謝言酌同時想到了那個秘密,兩人對看了一眼,彼此都沒有出聲。

“可悲的人,被人愚弄還自以為聰明。”馮慶喜冷冷的瞥了她一眼,那目光就如同看地上的蝼蟻。

“知道大德太子是怎麽死的嗎?被人活生生的放盡鮮血,四肢釘着骨盯,疼死的。”他環顧衆人,并不理會他們臉上的表情,仿佛在說一件尋常事一般。“親手算計他的那個人,便是他的親生父親!”

“知道盛平公主怎麽死的嗎?你們不會想要知道的。”馮慶喜搖搖頭,沒有繼續說下去。

“虎毒尚且不食子呢。李淮他簡直不是人!而這樣的人竟然還值得被世人稱頌!”

“愚昧無知的人啊……!”馮慶喜說起往事,人已經狀若瘋癫。

顧木蓉沒有理會他,而是走上前,看着那龍柱。

“引龍脈滋潤龍氣乃是逆天之行,一旦龍脈逃出,定然要反噬,到時不止李氏,怕是整個天下都要動亂不安。”

“你知道的到時不少。”馮慶喜冷靜下來,他看了一眼顧木蓉,又看了看龍柱,開口說道:“我管不了天下那麽大,我只管自己的恩怨,自己解決!”

說着,便自腰間解下荷包,掏出一盒子,那盒子打開的瞬間,顧木蓉不由得皺起鼻子。

此物極臭,而且污穢非常,雖不清楚是什麽,卻無端的讓人生出幾分難受來。

他伸手一揮,那物正好落在龍柱底部,從顧木蓉的神識之中,能趕到的污穢的黑色之氣鑽入龍柱底部。

直覺告訴顧木蓉,那黑氣不是好物,定然要引來大災!

一旦黑氣污濁了龍脈,全天下人都要跟着倒黴!龍脈是什麽,雖是一朝的根基,卻也是關系天下人興亡之大事!

雖然顧木蓉對于李氏的國運沒有什麽好感,但是她不能放任對方拿天下人生死存亡做賭!

這想法只在一瞬間,她快速伸手,奪過馮慶喜手中鐵盒,然後放出神識,将那污濁之物用神識包裹,并阻止那黑氣的蔓延。

黑氣腐蝕性極強,顧木蓉額上滴下汗水,她的神識第一次遇到實質醒的攻擊。

“你做什麽?!”馮慶喜大怒。

“相公,孩兒給我。”顧木蓉對着謝言酌伸出手,謝言酌見她那樣子有些擔憂,卻還是将孩子交到顧木蓉的手中。

“壞李氏國運而已,用的着如此陰損嗎?”顧木蓉開口便罵,她是真的很生氣,這人恨李氏,想要壞對方國運,那便想法子改朝換代好了,這算什麽?!

“郎君,你伸一手摸那龍柱!”

謝言酌依言伸手,顧木蓉一手懷抱幼兒,一手拉着謝言酌。

她閉上眼,引動丹田靈氣,将那龍柱上引着黑色氣息的入侵而散亂的即将暴動的龍氣,緩緩梳理,引上謝言酌的身體之中。

依着常理,那龍氣絕對不會離開龍柱,但是如今外敵入侵,龍柱不能自己抗敵,謝言酌身負李氏血脈,雖然不及龍柱對他們有吸引力,但也勉強能栖身,再加上趨利避害也是本能,那些龍氣便争先恐後的向着謝言酌經脈中湧去!

澎拜的龍氣不斷的湧動,謝言酌只覺得全身發熱,額上汗如雨下。

顧木蓉一邊要分神困住那些黑氣,一遍又要調動靈氣為謝言酌調理經脈,防止他因為強大的龍氣湧入導致爆體而亡,一時無暇他顧,便是懷中幼兒大聲啼哭也管不得。

馮慶喜看了那龍柱半刻,也未見如自己料想的事情發生,想了想,見那男子手扶着着龍柱,便覺得事情與之有關。

他摸了摸袖中匕首,被那女子打落在地的時候,他又趁着機會将東西撿起來,藏在袖中。

匕首砍向謝言酌胳膊的的時候,和沖過來要搶顧木蓉懷中幼兒的扶柳撞在了一起!

謝言酌瞬間松手,四個人沖撞到了一起。

顧木蓉一個踉跄,口中吐出大量的鮮血,謝言酌倒在了她的身上,閉着眼,無知無覺。

扶柳站起身,爬過去将自己的孩子抱在懷裏,那孩子也不知是餓的,還是怎麽,大聲啼哭,任她如何的哄也止不住。

馮慶喜爬起來,本欲繼續沖過去對着顧木蓉補上一刀,卻聽的轟隆一聲,他扭頭看去,便見那本立的穩穩的龍柱,下方出現了清晰的裂痕,那裂痕越來越明顯。

他心中大喜,便站起來,走了過去。

那裂痕越來越明顯,伴随着咔嚓的聲音,那龍柱上也慢慢的出現裂痕。

“成功了,我終于成功了!”馮慶喜摸着那裂痕,歡喜不已。

顧木蓉睜開眼,壓抑胸口翻騰的血氣,她舉起手,将手中那污濁之物放入盒中,關上盒蓋。

她已經盡力,如今最重要的事情不是這個,而是自家郎君,她再不為他調理,恐有生命之憂。

扶柳并不可懼,那馮慶喜卻在一旁虎視眈眈。

若不是元綿綿百般護他,顧木蓉不會殺他,也會将起爪牙全部卸掉。

待龍柱四分無裂的倒在遞上,馮慶喜終于嘆了口氣。

“李氏完了。”

他轉過頭,便看向顧木蓉,卻見她盤腿坐在地上,一雙鋒利的眸子緊緊的盯着他,其中溢滿殺機。

那股殺機幾乎化作實質,讓他全身發抖,他想要殺了她,卻又懼怕她,一時之間有些猶豫。

便在這時,他突然聽到奇怪的聲音,腳下地面發抖,擡起頭,上方的石頂也在抖,隐隐又墜落之感。

他不由想到一事,便将匕首收起,快步走向來時的方向。

扶柳抱着幼兒,看看遞上的兩人,又看向離開的馮慶喜,感受到地面強大的搖晃,她也不由得害怕了起來。

她不能這麽呆着不動,她不能給這兩人陪葬!

這般想着,便抱着孩子,跟上了馮慶喜的腳步!

顧木蓉看着她離開的背影,輕輕的嘆了口氣,馮慶喜不會讓扶柳活着出這地宮的。

除非他要離開皇後身邊,出宮隐匿不再露面。

但是,以他那瘋狂的性子,這樣的事情都動手做了,又怎麽會不親眼看着李氏王朝走向滅亡呢。

可惜她現在顧不上保她的命,她自己的選擇,便自己承擔結果吧。

顧木蓉眯着眼,将謝言酌護在懷中,在不斷掉落碎石的地宮中,一邊這般想,一邊尋找可能的生機。

她受了重傷,靈氣紊亂,但是神識還可以用,總算是尚有一線希望。

☆、128章

謝言酌只覺得自己浮浮沉沉,時冷時熱。

身體裏有一股強大的氣息如同脫缰的野馬四處沖撞,所過之處,痛苦萬分。

他一定會死。

他不能死,一定不能死,那麽多生死關頭都熬過去了,如今他醫治好了身體,成了親,怎麽能死呢。

他想要去控制那股氣,但是無奈那氣太過強大,無論他如何的努力,都是徒勞,便在即将絕望之際,另外一股氣進入了他的身體。

那氣熟悉而溫暖,雖強大但是卻給他帶來巨大的安全感,因着這股氣流的緣故,原先那氣方才慢慢的緩和了下來。

謝言酌睜開眼的時候,就看見熟悉的面孔出現在眼前。

“好些嗎?”顧木蓉摸着謝言酌的額頭,溫度還是有些高。

“恩。”謝言酌想要開頭,卻只覺得口幹舌燥,難受的很,便只能簡單的應了一聲。

顧木蓉起身,一會兒手裏捧着水回來。

謝言酌唇舌沾了水,便忍不住喝了起來,那水甘甜的很,入了喉嚨,仿佛整個人都滋潤了起來。

“還要些嗎?”顧木蓉見他喝完,舔了舔嘴唇,似乎意猶未盡。

謝言酌點點頭。

顧木蓉便又去取水。

待喝飽了,謝言酌方才搖搖頭。

顧木蓉扶他起來,兩人靠在一齊,倚着石壁。

“這是……何處?”謝言酌提了一口氣,周身運行,慢慢恢複了精神。

“還在地宮呢。”顧木蓉便将那公公離開之後的事情講給他聽。

龍柱坍塌,地宮最後一層塌陷,地宮之上卻是那處湖水,一旦塌陷,湖水便灌了進來,顧木蓉帶着謝言酌,尋了地宮的一處暗道,尚算是安全,便暫且在此躲避。

“暗道?”謝言酌不由重複。

“恩,應該是當年修地宮時不知和人留下的一處暗道,許是為了逃生之用。”若不是地宮塌陷,湖水灌入,顧木蓉也沒那個機緣巧合尋着這個地方。

“這些人……”謝言酌想到發生的那些事情,竟只剩下感概。

人心瘋狂,真是長了見識。

“人死了,皇朝國運有個什麽意義?為了那虛無的東西,竟然那樣對待自己的親人。”顧木蓉嘆了口氣,也滿心的無語。

“帝王的心思,大概與常人不同吧。”謝言酌摟着顧木蓉,全身的靈氣運轉起來,竟是比往常更要靈活,他恢複的很快,不過轉上一周,便全身暖意流動,疼痛之處,全都漸漸散去只是丹田處與往常不同,似是被一塊大石壓住了大半,無論如何絲毫無法觸動。

謝言酌便轉移了話題。

顧木蓉聽了,頓了一頓,方才開口。

“夫君也知道我的性情,最是心中藏不住事情。尤其是對着夫君你。”顧木蓉沒等謝言酌開口,突然開口問:“你可有心去做帝王?”

“為何這樣問?”謝言酌不解,這問題完全沒有來由。

兩人目光相遇,顧木蓉臉色莫名。

“你如今有龍氣在身,自然有了帝王運勢。”顧木蓉當時引龍氣入謝言酌身體,也不過是急中生智,并未細想,如今細細想來,龍氣護佑帝王,天命定會引着身負龍氣的人,登上大寶。

謝言酌一時沉默,半晌方才開口:“可有其他選擇?”

顧木蓉想了想,便将她所推算的說了出來。

第一自然是順應天命,登基為帝,謝言酌身上所負龍氣之旺盛,便是他自己不去求,命運也會想法設法将他推上寶座。

第二便是煉化龍氣為自身修道所用,龍氣與靈氣異曲同工,其中差異,旁人看不出來,卻要謝言酌自己體會。

“若是為帝呢?”謝言酌問。

“如此旺盛之龍氣,夫君便是什麽都不做,天命也會推着郎君上那位置,只是李氏王朝根基已損,延續不久。”

“你夫君姓謝,可不姓李。”謝言酌聞言,微微一笑。

“李氏的龍氣本就與李氏的國運密切相連。”顧木蓉解釋。

“若是修行呢?”

“煉化龍氣,非一日之功,龍氣必定會擇機反噬,危機并存。”顧木蓉皺着眉頭,她其實也不知該如何選,這事還需本人自己選擇。

“我雖有李氏血脈,但是并無李氏的野心。”謝言酌搖搖頭,生為男子,哪個不想功名利祿?權勢地位?起初聽聞顧木蓉那般說,尋常人誰不動心?便是那刻,他亦是很難心如止水,但是心情平複之後,便覺此事不可為。

“顧氏與元氏有因果,我以血還之,可是夫君并無。這龍氣乃是償還夫君精血的因果。所以夫君并不必對李氏有所虧欠。”從某方面說來,他們幫助了元氏,也解救大德太子和盛平公主,這些對于顧木蓉來說是還債,應該的,但是謝言酌卻不同。

“嗯。”謝言酌點點頭,他從不想和李氏有牽扯,雖然因着他娘親的關系,斬不斷血緣,但是在他最艱難的時候,李氏早就将他抛棄在塵埃中了,他早已下定決心,不牽扯進去,便是現在,他也不想改變自己的想法。

“咱們先想法子出去吧。”謝言酌說着便要站起身,只是沒有想到,顧木蓉并沒有随着她站起,反倒是靠着石壁不曾起身,他吓了一跳。

“怎麽了?”說着手中使力,便将人抱了起來。

“夫君……”顧木蓉攬着謝言酌,方才努力支撐,如今已經是撐不住了。

“別說話了。”謝言酌看着懷中人越發蒼白的面孔,眉頭皺的死緊,只是看着不用探查,也知道顧木蓉如今的情況十分的不妙,都這般了還硬撐着和自己說了半天的話!

他即氣自己發現的晚了,又氣顧木蓉自己硬撐着,心中各種滋味,最後只剩下百般疼惜。

許是身上靈氣活躍之故,謝言酌的五感十分的靈敏,他抱着顧木蓉,在地宮四處搜尋出路。

顧木蓉還有話沒說完,胸口一陣憋悶,血腥之氣又要上湧,便運氣壓制,只是身體靈氣枯竭,這般一動,心口疼痛,頭上一陣暈眩,便又失去了意識。

也不知昏迷了多久,人醒過來的時候,身在一處房間,微微一動,便覺得頭疼萬分。

她擡起胳膊揉了揉太陽穴,只覺得全身沒有絲毫的力氣,當時她只顧着救夫君性命,動用了全身的靈氣壓制那龍氣,雖然險些靈氣枯竭,總算是夫君安然無事。

她倒在床鋪上,瞪着眼睛打量四周,卻是一處頗為陌生的房間,并看不出這是何處。

如今她不敢輕易調動身體中的靈氣,也不敢動用神識,只能呆呆的躺在床上,無聊的很。

等了一會兒,方才聽到腳步聲,門簾甩動,進來一人。

正是謝言酌。

“夫君……”顧木蓉不由心中歡喜,只是看他那臉色,嚴峻的很,也不是誰惹了他,不知怎得,顧木蓉聲音便軟了下來。

謝言酌本來滿肚子氣惱,見她這般樣子,心腸已經軟了大半,輕輕嘆了口氣,面色柔和了許多。

“不要再這般逞強。”謝言酌在床邊坐下,摸着她的頭發,心中萬般柔情,卻不知如何說。

“形勢所逼,不得不為。”顧木蓉很享受這般的親昵,她心中想着,許是後來那般情形吓着他了。

“你受了傷,不早些說,還要硬撐着說那些亂七八糟的。”謝言酌聽了她的話,便又忍不住訓斥,要是養成這般的習慣,呸呸呸,以後絕對不可以讓她再這般逞強!

“什麽亂七八糟……”分明是非常重要的事情好吧……顧木蓉想要解釋,無奈看着自家夫君越發冷峻的神情,很明智的住嘴。

“以後萬事要以身體為重。”謝言酌靜靜的守着她半晌,最後還是簡單的只叮囑了她一句。

“好。”顧木蓉點點頭。

謝言酌俯下身,他摟着顧木蓉,在她身邊躺下,兩人靜靜的都不說話,在地宮發生的一切,好似是許久之前發生的一般,記憶都有些模糊了。

但是心底留下的震撼,還隐隐約約的提醒着兩百多年前發生的那樁荒唐事。

“那姑娘還活着嗎?”顧木蓉忍不住問出口。

“放心吧,母子兩人都活的好好的。只是人已經不在宮中了。”謝言酌并不隐藏,将自己所知的都告知于顧木蓉。

那就好,顧木蓉心中嘆氣,雖然不知道那位馮管事為何将人留下了,但是只要活着,總是好的。

“待你身子好些,咱們便回小蒼山,哪裏最适合你養身體。”謝言酌不願再提那些人。

“好。”顧木蓉點點頭。

“你餓不餓?”謝言酌又問:“廚下熱着粥,要不要吃點?”說着便欲起身。

“不餓,你陪我說會兒話。”顧木蓉只是無力,倒并不覺得有其他不适。

“好。”謝言酌又躺下,将來摟進懷中。

“還有一個要緊事,我差點忘記和你說。”

☆、129章

“哦?”謝言酌聞言,有些緊張。

“那位公公偷襲你時,龍柱上的剩下的龍氣沖着一處去了。”顧木蓉當時全副心思都在謝言酌身上,但是靈敏的神識還是偶爾撲捉到了那股殘餘龍氣。

讓人驚異的是它們并沒有散去,而是彙成一小股,向某個方向飛去。

“嗯。”聽到是這件事,謝言酌松了口氣,他被吓到了,以為是出了什麽大事,原來是因着這個。

“這是大事啊。”顧木蓉見他不以為意,不由得強調。

“你是說有人背後算計這龍氣?”謝言酌一怔,反問道。

“啊?”顧木蓉也是一愣,她真沒有往這個方向上想。

兩人大眼瞪小眼,各自反應不同。

“龍氣乃是機緣之物,一般而言不會自動認主,按着道理說不該如此!”顧木蓉想了想謝言酌的話,先開口,那龍氣彙做一處,很是奇怪啊。

“那位馮公公既然知道地宮,知道龍脈,知曉龍氣,那麽這事知道的人,定然不止一位。”謝言酌冷靜下來,想到的比顧木蓉多的多。

“你是說,有人想要這龍氣?可是要來有何用處?便是你,都險些喪了性命!”顧木蓉雖然覺得自家郎君說的極有道理,難道這世間還有自己所不知道的修道人嗎?

“你不是說過龍氣是帝運的保證,只要龍氣附體,便有登臨大寶的氣運。”這事肯定有人知道,能做這一件事的,必然也不會是馮公公一人。

“是的,但是哪裏有那麽容易呢。”顧木蓉還是有些不信,她可是親眼看着謝言酌自生死線上走過一遭。

“其中定有關竅。”謝言酌從不信世間有無緣無故發生的事情,他的經歷告訴他,這事多半是有心人為之。

顧木蓉無語,她當時真的是顧不上,否則神識追上那縷龍氣,也不至于為此費神。

“不想他了,那龍氣去何處跟我們有何關系?!你且放寬心修養身體,過些日子,咱們便啓程回小蒼山。”

“好。”糾結那些确實也無益處,顧木蓉自己的身體才是目前的大事。

在此處修養一月之後,兩人啓程回到小蒼山。

顧木蓉正式開啓了一心只修行,不管世間事的修道生涯。

小蒼山靈氣濃郁,身邊又有謝言酌陪伴,她的內傷很快便恢複了起來,謝言酌也開始試着煉化身體中的龍氣,兩人結伴□□,生活平靜安寧。

一年之後,顧木蓉身體恢複,謝言酌對于身體中的龍氣也有了初步的想法,兩人在小蒼山待的十分逍遙快活,自海島來了一封信,卻是顧華和胡麗娘定下婚期,請他們回海島主持。

兩人便欲收拾了行李,戀戀不舍的準備南下,卻沒成想到,還沒踏出小蒼山的範圍,兩人便收到了帝京的消息。

大長公主薨了。

謝言酌看完了信,眉頭微皺,他有一種風雨将來的不詳預感。

“大長公主身體健康的很……”顧木蓉喃喃,誠然她對大長公主沒啥好感,但是這麽快人就沒了,實在是有些怪異吧。

“陛下的身子也一日不如一日了。”明明起初不過是風寒而已,而且陛下年紀不過四十出頭,這身體這麽便這麽脆弱了?!

“這是不是太明顯了?!”顧木蓉心中有些古怪,龍柱毀,龍氣散,國運衰敗的征兆怎麽來的如此快?

“大長公主的死,定有玄機!”謝言酌站起身,他喚來送信人,又問了些話。

顧木蓉心中想了想,她覺得這事兒需要問問餘白芷,他定然是知情人。

“咱們不能南下了。”謝言酌問完了話,便和顧木蓉說道。

“好。”

兩人遂備了厚禮,顧木蓉親筆寫了書信解釋,準備讓商隊南下。

這一切準備的差不多,靈兒卻來尋顧木蓉。

“蓉姐姐,我該南下了。”小姑娘在小蒼山修行三年,不止個子長高了不少,整個人也神采飛揚,開始有了少女的玲珑剔透。

“姐姐,我也想念幹娘了。”平哥兒已經長成少年郎,英俊聰慧,和靈兒站在一起,十分奪目。

“好。”顧木蓉十分的爽快。

“蓉姐姐,我昨日蔔了一卦,卦象十分玄妙,天下怕是要亂了。”靈兒臨走前,悄悄的拉着顧木蓉小聲說。

“你們且安心在南邊呆着,若是有機會,這邊的人會慢慢都遷移過去。”顧木蓉點頭,了然。

“姐姐此去小心。”

“嗯。”顧木蓉摸摸靈兒的頭,十分疼愛。

“這封信還要姐姐幫忙,交給冷姨。”靈兒說着,便自懷中掏出一封信,遞了過去。

“好。”

顧木蓉承諾之事,向來十分靠譜,靈兒并不擔心。

顧木蓉心中已經有數,這事需要自己親自跑上一趟。

車隊南下,小蒼山這邊留守的人越發的少,山谷那邊儲備了大量的糧食,他們自己還開墾耕種,只是都是些老弱婦孺,若真是與外界完全斷絕了關系,也能夠平和的過日子,只是顧木蓉還是覺得不安全,便親自跑了一趟,想要送他們南下。

沒有想到山谷中剩下之人,出了三五個之外,都不願意離開此處,對他們而言,那裏是世外桃源,與世無争,平靜的生活十分寶貴,并不願意離開。

顧木蓉無法,只帶了幾人離去,臨走前吩咐山谷中人多儲備些東西,衆人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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