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聖旨
救了太子?
林清寧當然希望救了太子人是自己, 可她的膽子到底還是沒有肥到敢冒認昭娘的身份。
林清寧忍着心中的酸澀, 說道:“殿下弄錯了, 救了太子殿下的是昭昭妹妹。”
“哦?”安王原有的那點兒興致又淡了下去, 又問道:“鎮北将軍不是只有一個女兒嗎?你又是……”哪來的?
林清寧的心頭像是被錘子用力重擊了一下, 她軟着聲音道:“清寧是鎮北将軍府的養女……”
若是以前, 林清寧總為自己能成為鎮北将軍府的養女而感到慶幸,這會兒心中的酸澀卻一波又一波的往上湧。
安王背在身後的雙手松了松, 總是溫和看人的眼眸也斂了起來, 略帶可惜道:“原來只……是養女啊……”
雖然安王已經及時停下, 但一個只字的音調并不輕, 林清寧聽得清清楚楚,突然在這一刻痛恨起自己養女的身份。
為何?為何鎮北将軍夫人收養了她,卻不願意給她一個真正鎮北将軍府小姐的身份,不過是個身份而已, 對鎮北将軍夫人來說無足輕重,對她來說卻重如泰山。
就連堂堂安王殿下, 也覺得她只不過是個養女, 得知了她的身份,連跟她多說一句話都不願意, 只留下一個無情的背影。
“林小姐?林小姐?!”宮女叫了好幾聲, 才把林清寧的意識叫回來。
林清寧立刻整理情緒, 不讓心中的失落亦或是別的什麽情緒流露出來,恰巧又看到被茶水打濕留下一片污漬的衣裳,越發覺得難堪。
等她換好了衣服, 回到涼亭的時候,皇後娘娘恰巧遣了雨秋姑姑來喚她們回去,林清寧連跟容瑤搭上一句話的機會都沒有。
她見相談甚歡的昭娘和容瑤,只抿了抿唇,什麽話也沒說。
臨走了,皇後娘娘還拉着昭娘的手仔細瞧了瞧,又分別賞了三個小姑娘一人一件首飾。
林清寧盯着手裏的白玉簪,這是她從未見過的上等羊脂玉打造的白玉簪。
若是之前,別說是這樣好的羊脂玉了,只要是皇後娘娘的賞賜,便是塊普通石頭她都會欣喜半天。
可這會兒,對比着昭娘手中精致華貴的石榴發簪,林清寧越發覺得心裏不是滋味。
林清寧把愁眉不展藏在心裏,鎮北将軍夫人卻是盯着昭娘手中的石榴發簪出神。
昭娘如今可還是個雲英未嫁的姑娘,縱使這石榴發簪再好,也不适合她一個姑娘家,皇後娘娘這是幾個意思?
傳聞……太子殿下不近女色,年近加冠也未有侍妾,便是鎮北将軍夫人這個足不出戶的病弱婦人也聽聞了幾分,難不成皇後娘娘是想……
不……不會吧……
昭昭才剛從外頭回來,便是速成學了禮儀,與正兒八經的大家閨秀畢竟有差距……
難不成是想讓她的昭昭……當侍妾?!
不行!這更不可能!昭昭可是她和将軍的寶貝女兒怎能給別人做妾?便是太子也不行!
鎮北将軍夫人一時間心亂如麻,想到剛剛在朝鳳宮,皇後一個勁兒的誇昭娘。
她當時壓根兒沒多想,聽到別人誇自個兒女兒就光顧着開心。
鎮北将軍夫人伸手壓了壓胸口,又想到臨走時皇後娘娘看着昭娘的眼神,越發覺得心中的猜測有極大的可能。
她之前只知道昭昭意外之下救了太子,卻不知道事情的具體經過,而……孤男寡女的,若是發生了點什麽……
鎮北将軍夫人越想越覺得心情沉重。
匆匆忙忙回到府裏,鎮北将軍夫人也顧不得身上的疲憊,連忙拉了女兒的房裏,細細盤問起來。
“昭昭,娘問你些事,你可要老實回答娘。”鎮北将軍夫人嚴肅着臉,讓昭娘有些不知所措,不知道發生了什麽。
鎮北将軍夫人意識到自己過分嚴肅的表情吓着女兒,拉着她的手坐下,輕聲問道:“昭昭,你老實告訴娘,在沛縣……你與太子殿下……”
昭娘那想得到鎮北将軍夫人會問這個,一點兒防備也沒有,又想到不久之前,親昵着摩挲着她的臉頰的太子……面上便不由自主的飄上了一抹紅暈。
鎮北将軍夫人見此哪裏還會不知道,自己這女兒怕是看上太子了!
鎮北将軍夫人在心中嘆了口氣,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女兒細嫩的臉頰。
今日她不過遠遠瞧上一眼,都覺得這位少年太子,已有陛下年輕時的風采,不是等閑之人。
偏他長了那樣一副好皮囊,再加上不凡的身份,又有幾個女兒家能受得住?
“昭昭喜歡太子?”鎮北将軍夫人輕聲問道。
昭娘素來就是個臉皮薄的,哪受得住被人這樣直白的問,便是自個兒親生母親也不行呀。
昭娘臉頰紅撲撲的,壓根兒就不敢去看鎮北将軍夫人,只好撒嬌似的窩進她懷裏,顧左右而言他,“娘在說什麽呢?怎麽突然問起這些?”
女兒嬌嬌軟軟的依偎在自己懷裏,細着聲音,帶了幾分羞意,鎮北将軍夫人忍不住長嘆一口氣。
她這才好不容易找回家的女兒啊,怎麽就把一顆心丢了呢?!
鎮北将軍夫人這廂确定了女兒的心意,連忙讓人去找林景意,又遣了昭娘回院子裏呆着。
她可得弄清楚了,太子殿下究竟有沒有那……那……短袖的癖好!
她這個蠢兒子,明明跟太子一起南巡,最後還是他找着了太子殿下,怎麽就眼睜睜的看着自個兒妹妹羊入虎——
他自個兒怎麽不上?!
太子殿下這才剛剛舒坦些,有些遺憾無法時時刻刻見着人,那頭剛送了鎮北将軍夫人和榮國公夫人出宮的皇後娘娘,立刻就派了小太監來尋他。
一向嚴肅莊重的太子殿下,忍不住扶了扶額,他這母後,怎的那麽喜歡瞎操心?
太子殿下磨磨蹭蹭的來到朝鳳宮,剛進宮殿,就見自家母後似笑非笑的盯着他。
“舍得來了啊?”皇後娘娘漫不經心的抿一口花茶,這随意的态度卻讓太子殿下忍不住精神一震。
“母後尋兒子來是……”太子殿下在糊弄自家母後這一點上,還挺得心應手。
皇後娘娘輕輕擡了擡手,身邊侍候着的宮女太監便全都退下。
見此場景,太子殿下的眼皮忍不住跳了跳。
皇後自宗政瑜進來,就注意着他。
她這兒子當了太子之後,心思便越發深沉,等閑之人看不出他心中所想,但自個兒生的兒子,皇後還能不知道他的那點兒小心思?
“禦花園的花香好聞嗎?”皇後娘娘道。
宗政瑜眼皮又跳了跳,倒也沒瞞着,鎮定的說道:“是兒子喜歡的。”
喲?!
她這一杆子下去都打不出個聲來的悶葫蘆兒子,這會兒怎的這麽好說話了?
“你喜歡的啊……怎麽不摘回來給母後聞聞,指不定母後也喜歡。”
太子殿下向來知道跟皇後娘娘說話就不能玩虛的,稍微一想便撩起袍子跪了下去,“還請母後成全。”
皇後娘娘眼中閃過一抹驚訝,更多的是趣味。
她這寶貝兒子吧,從小到大哪兒哪兒都好,就是接近不了女人,長大了也沒對女子露出那方面的意思,她瞧在眼裏,急在心裏,也不是沒讓太醫瞧過,只是丁點兒辦法也沒。
“真瞧上了?”皇後問道。
太子無法接近女子的事,如今也就只有她陛下還有幾位口嚴的太醫知道。
也虧得她這兒子争氣,将他那一衆兄弟遠遠甩在身後,叫陛下舍不得放棄他,否則他這太子之位哪裏能坐得到現在?
可,不管她這兒子多麽優秀,無法傳宗接代便是最大的硬傷,更何況他年近加冠。
皇後有時注意到陛下長籲短嘆,便忍不住心驚肉跳。
為了保住太子之位,她終歸是要為兒子娶妻。
原先她瞧上了瑤兒。
她沒有女兒,時常接瑤兒進宮,太子便是沒和瑤兒怎麽接觸,好歹表兄妹的情誼在那兒,二人若是成了夫妻,也會比随便娶個太子妃來得好。
且,也只有瑤兒會守得住太子的秘密。
為了太子,為了家族的榮耀,她也就只能對不起大嫂,對不起瑤兒了。
如今,太子南巡一趟,遇上了個可以接觸的姑娘。
皇後在知道有這姑娘的那一刻,第一個想法便是把那姑娘納入太子的後宮,無論那個姑娘是誰。
如今,太子也喜歡,她這麽多年來的心結,或許就要解開了。
“母後,兒子和昭兒待在一起很舒服,與旁的女人不一樣。”
太子殿下過去可沒少因為這奇怪的毛病遭罪。
他束發那年,有個宮女想要接近他,沒料到太子殿下因為她的接近,吐了個死去活來,整整在床上躺了一天才緩過來。
從此,宗政瑜除了不能接近女人之外,心頭也好像蒙上了一層陰影。
這對一國儲君來說絕對是大忌,宗政瑜好不容易才遇上了個昭娘。
跟昭娘待在一起的時候,他心頭全是對那小姑娘的蠢蠢欲動,這是他從未感受過的。
……
鎮北将軍府
鎮北将軍夫人正拎着兒子的耳朵,一邊訓斥,一邊仔細盤問沛縣發生的事。
聽到太子也對昭昭有意,且自個這蠢兒子還牽線搭橋過,鎮北将軍夫人一指頭戳在林景意腦袋上,只恨不得把這蠢兒子塞回肚子裏重新生過。
林景意龇着牙,面對母上大人的怒火,一個字也不敢反駁,還只能順着她的力道讓她揪他耳朵揪的舒服些。
恰在這時,小厮慌裏慌張的沖進來,高聲道:“夫人!夫人!宮裏頭來聖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