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膽大
這年頭, 糟心的人總是層出不窮, 而厚臉皮的人更是到處都是。
“大嫂, 一大清早的, 你們這是要去哪呢?”二夫人掀開簾子便問道, 瞧她那模樣, 好似真不知道鎮北将軍夫人要上哪去似的。
鎮北将軍夫人皮笑肉不笑道:“二弟妹來的可真不巧,今日榮國公府老夫人六十大壽, 大嫂要前去賀壽, 恐怕招待不了你們了。”
二夫人回到京城一個月不到, 便三番四次的往鎮北将軍府跑, 一邊想要從鎮北将軍府得到好處,一邊說話的時候又夾槍帶棒。
真不知道她這二弟妹是哪裏來的自信,覺得別人聽了她夾槍帶棒的話,還能扯着張笑臉帶着她玩。
怕是外放的時候作威作福慣了, 連帶着回到京城來也這副德性。
二夫人還真沒察覺鎮北将軍夫人不冷不熱的态度是對着她,扯着車簾子巴巴道:“大嫂既是去榮國公府給榮國公老夫人賀壽, 不若也帶上我。”
“清玉也到了該談婚論嫁的年齡, 偏生我家老爺沒用,到現在也只不過混了個芝麻大小的官, 說來還得多靠着大哥大嫂。”
二夫人細聲細語的說完, 也不管鎮北将軍夫人答不答應, 只管吩咐着車夫,“待會兒便跟着鎮北将軍府的馬車。”
昭娘在一旁聽得目瞪口呆,她也算是見過不少形形色、色的人, 卻從來不知道還有二夫人這樣厚臉皮的。
便是劉春蘭,也差她一籌。
鎮北将軍夫人顯然也沒料到二夫人然後臉皮到這份上,又瞧她這穿戴,根本就不像是前幾日來鎮北将軍府做客的模樣。
莫不是她早打聽到她要帶着昭昭和清寧去榮國公府賀壽,就等着這一天,一大清早的在這兒攔她吧?
鎮北将軍夫人越想越覺得有這個可能,幹脆被氣笑,帶着兩個小姑娘上了馬車,不管二夫人今日此舉到底是早有預謀,還是真恰巧碰上厚臉皮要跟着。
林清玉一直坐在馬車裏頭,連個頭都不想露出來,這會兒見真能去榮國公府了,還有點兒不相信。
二夫人得意的笑了笑,還伸手戳了一下林清玉,“就你臉皮薄,臉皮薄能換來我們現在去榮國公府嗎?”
“你大伯母慣是小氣,丁點兒東西也舍不得,仗着你大伯成了大将軍,她這個将軍夫人也就跟着耀武揚威。”
“明明你爹才是你大伯的親弟弟,她倒是願意帶着個跟她沒半點關系的養女去榮國公府,也沒想過要帶上、你。”
林清玉聽母親這麽說,也忍不住握緊了手裏的帕子。
的确是,林清寧不過是個養女,身上的穿戴卻比她還好,這讓她怎麽見人?
“待會兒你可得機靈點,多認識些朋友,最好能跟榮國公府的大小姐成為朋友,她可是皇後娘娘身邊的紅人,若是能帶你進宮,今後可有你享不完的榮華富貴。”
二夫人說到這裏心中又暗自惱恨,上次皇後千秋,清玉明明有機會在皇後娘娘面前露面,卻說她那個大嫂,小氣巴拉的,帶着個養女都不願意帶上她的女兒。
要是清玉見了皇後娘娘,指定能讨她喜歡,林清昭的太子妃之位現在是誰的還是兩說?
想起這個,二夫人便咬牙切齒,她這大嫂自己吃肉也不帶人喝湯,只管把好處全占了。
林清昭一個在鄉下待了十年的野丫頭都能當太子妃,她怎麽不捎帶上她家清玉,就算當不了太子妃,一個良娣也好!
馬車一前一後的行着,很快就到了榮國公府。
昭娘和鎮北将軍夫人一下馬車就接到了周圍不斷彙聚而來的注目禮。
察覺到落在自己身上各色各樣的目光,昭娘心裏緊了緊,卻落落大方的站在鎮北将軍夫人身邊。
她已經不是那個沈家村裏,誰都可以欺負一下的小姑娘了,膽怯和害怕這樣的詞不适合在她身上出現。
小姑娘亭亭玉立,從容的跟着鎮北将軍夫人進了榮國公府,在她離開之後,原本安靜下來的衆人忍不住竊竊私語起來。
榮國公老夫人一早便聽說了昭娘會來,心頭不明白皇後為何會為太子定下昭娘,聽聞她在鄉下待了十年才找回來,便有些不滿。
太子殿下尊貴無比,娶的妻子也該是個貴女,榮國公老夫人之前雖然不滿榮國公夫人只生了個女兒,但是在容瑞出生之後,她和榮國公夫人的關系也得到了很大的緩和,連帶着對容瑤的不喜也散去了不少。
這會兒,她只覺得昭娘處處都比不上容瑤,太子的正妃該是容瑤才對。
昭娘跟着鎮北将軍夫人一起拜見榮國公老夫人,老人精明的目光在她身上掃過,好一會兒了才叫起。
一屋子的诰命夫人也都在不動聲色地打量着母女倆,至于兩人身邊的林清寧,理所當然的被無視。
她們可是好奇極了,林清昭究竟何德何能壓過她們精心培養出來的女兒成為太子妃。
這會兒見她寵辱不驚,一家略帶稚氣的小臉美得驚心動魄,完全看不出她們想象中的小家子氣,這才有點兒明白了人家有本事一只腳踏上太子妃的位置,絕非是皇後娘娘突然眼瘸。
榮國公老夫人仔細看過昭娘之後,心裏的不滿稍稍去了點,如今名分已經定下,便笑眯眯的送了只镯子給昭娘。
在一屋子詭異的氣氛中,昭娘被容瑤拉着,要給她介紹幾個小姐妹。
榮國公老夫人自然沒有不放人的道理。
林清寧跟上,林清玉也在後頭亦步亦趨,在昭娘和容瑤說話的時候幾次插話。
容瑤看她小家子氣,便不大喜歡,礙着是昭娘的堂妹沒說什麽,卻還是擡的擡眼皮,無聲的詢問昭娘:你這堂妹哪來的,一點兒也不懂得看人臉色?
昭娘拉了拉容瑤的手,眼裏透露出些許無奈來,卻又促狹的眨眨眼睛。
容瑤立刻露出我理解你的眼神,還拉着昭娘的手輕輕拍了拍。
昭娘勾了勾唇角,今生的太……不,容瑤,真是太可愛了些,一點也不像前世端莊優雅的太子妃。
林清玉幾次搭不上話,也後知後覺的反應過來容瑤在刻意冷着自己,她還沒練就二夫人那厚臉皮的功力,只好退到林清寧身邊,忍不住跟她搭起話來。
“清寧姐姐,你看昭昭,她光顧着跟容小姐講話,壓根兒就不搭理我們。”她說這話聲音小,也就只有身邊的林清寧聽得見。
林清玉即便還沒有練就二夫人那樣的厚臉皮功力,卻也是挑撥離間的一把好手,之前幾句話就挑撥得林清寧對昭娘越發不滿,這會也知道該說什麽話才能戳中林清寧的心窩子。
她說罷,停了停,等着林清寧回應,卻發現她只是看着昭娘的背影發呆。
林清玉忍不住去拉林清寧的手,成功把她拉回神來之後,問道:“清寧姐姐想些什麽呢?一個勁兒的盯着昭昭妹妹。”
“沒,沒什麽。”林清寧盡管已經平複了心中的波瀾,卻還是忍不住多想。
林清玉見她魂不守舍,悄悄撇了撇嘴,又裝作漫不經心的問道:“清寧姐姐,昭昭姐姐這都成太子妃了,怎麽你什麽都沒有?”
果然,從剛才到現在一直都不怎麽搭理她的林清寧,身子僵了僵。
林清玉只聽她道:“清玉,你說這些作甚?爹立了戰功,皇後娘娘也喜昭昭,她又曾救過太子殿下家,被冊封也是理所當然。”
“爹?”林清玉小聲驚呼,若她沒記錯的話,上次林清寧還和她一樣稱鎮北将軍為伯父,這才多久怎麽就改口了?
林清寧捏了捏帕子道:“娘說,等爹回來,就将我正式過繼。”
“什麽?!”林清玉沒想到會聽到這話直指拔高的音調,還驚動了走在前面的容瑤和昭娘。
林清玉立刻拿了帕子掩在嘴邊,對着前方二人歉意笑了笑。
等到兩人轉過頭去,這才忍住心中發狂了的嫉妒,說道:“那清寧姐姐也算是大伯的女兒了,要算排行你才是姐姐,怎麽昭昭妹妹成了太子妃,你卻什麽也沒有。”
林清寧這會兒的身體僵得更厲害了,明明是一樣的話,換了個說法,卻讓她原本暖和起來的身體一下又掉進了冰窟窿裏。
林清玉眼看着自己挑撥離間成功了,嘴角高高翹起,心中不斷冒出的嫉妒得到了那麽點安慰。
突然,林清玉又看到昭娘發髻上的簪子,忍不住扯了扯林清寧的袖子,問道:“清寧姐姐,你看,昭昭姐姐頭上的簪子好漂亮,你有嗎?我也好想要。”
林清寧僵硬着擡起頭,看到那支熠熠生輝的瑪瑙簪子,放在身側的手一下又一下的收緊。
……
被容瑤邀請來做客的小姑娘們之前便知道容瑤去接的是最近在京城裏風頭無兩的昭月郡主,鎮北将軍的女兒,這會兒都翹首以盼。
遠遠見到兩人攜手走來,幾個小姑娘頓時叽叽喳喳開了。
“你們瞧瞧,她長得好漂亮。”一點也不像是在鄉下長了十年的粗鄙村姑。
“她的儀态也很好。”有人跟着在一邊補充。
“阿瑤好像很喜歡她。”
昭娘從來沒見過這麽多貴女,說不上局促,只有些含蓄的站着,不過分安靜也不熱鬧,亭亭玉立,如含苞待放的碧荷,自有幽香。
咦,許小姐許庭芳,她聽鎮北将軍夫人提起過,她未來大嫂好像就叫這名字,再看看對方的年紀,十七八歲,在一衆剛剛及笄的少女周圍已經稍顯年長。
且許庭芳自她出現,最先對她露出和善的笑容,昭娘也不吝啬對她笑了笑。
小姑娘們叽叽喳喳的說開,昭娘也把林清寧和林清玉介紹給衆人。
貴女圈子裏有貴女圈子的規矩,別看這些人看起來好相處,內裏孤高着,一個個的受着家族教育,最是看重身份門第。
昭娘能被她們所接受,第一是身份,不管怎麽說,她現在都是鐵板上釘釘的太子妃,為着以後,也沒人想明面上得罪她。
第二是容瑤主動帶着她融入圈子,誰不知道容瑤對誰都笑着一張臉,卻是最難相處,之前人人都以為她是最有可能成為太子妃的人,巴巴的捧着她。
這會兒她被搶的太子妃之位卻還能對林清昭笑的那麽開心,可見是真心喜歡了。
第三是昭娘自身,她并非長袖善舞之人,只端端方方的坐在那,便自有一鼓讓人無法忽視的氣質,無端的讓人覺得她配得上太子妃之位。
有太子殿下,昭娘便是想膽小也不行,那一雙深邃的眼睛盯着她的時候,便是前方有懸崖,昭娘也只知道傻乎乎的往前走。
且,她想要堂堂正正的站在太子殿下身邊,非常想,特別想,甚至連做夢也在想,所以,別人的目光又有何懼?她注定是要面對的。
林清寧再次感受到了自己的格格不入,明明每個人都與她輕聲細語打招呼,沒說一聲重話,她卻無端生出一種難堪。
不被人看在眼裏的難堪。
林清寧下意識的去看昭娘,她也說不清自己心裏怎麽想的,只想知道她是否與自己一樣。
林清寧看到許庭芳不知道什麽時候坐在了昭娘身邊,與她說話,說到開心之處,兩人還對視着抿嘴而笑。
另外幾個貴女說話的時候偶爾也會捎帶上昭娘,恰到好處的話題總能讓她答得上話,絕不會讓她一個人坐着尴尬。
只她和林清玉,像是誤闖進了天鵝群的醜小鴨,醜态畢露卻不自知。
林清寧深深吸了一口氣,忽然聽到另一邊傳來騷動,有人高聲道:“太子殿下駕到!”
這會兒,便是叽叽喳喳的貴女們也停住了嘴,忍不住往那邊看去。
昭娘同樣是,她恰恰轉過頭,錯開了林清寧朝她投過來的視線,只發髻上的瑪瑙簪子晃了林清寧的眼。
林清昭如今已是未來太子妃的身份,卻還敢在出門之時帶着和別的男人私相授受得來的簪子,真是膽大妄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