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顧暖和蘇木說了幾句話,一回頭就發覺有一對中年夫妻沖她笑。

薄夫人穿着精致,雪白的羊絨大衣,裹着她依舊曼妙的身形,非但不顯臃腫,還透着幾分富養出來的優雅貴氣。

薄峻峰一身黑色,鐵塔一樣站在薄夫人身邊。他五官長相偏粗犷,和精致優雅的薄夫人站在一起,看起來有些突兀,但當他低頭看向薄夫人時,眼裏的溫柔情意頓時消融了這份突兀。

無論是誰,都能一眼看出這對夫妻非富即貴,而且感情極好。

顧暖遲疑,這對夫妻是在等她?

……

薄峻峰帶着薄夫人走到顧暖跟前,笑着開口道“小丫頭,我們想要捐金身。”

顧暖聞言有些傻。

捐金身?

就算猜到面前這對夫妻非富即貴,也沒想到出手會如此大方。

一尊金身可要不少錢,并非普通人家捐的起的。

看這兩人也不像是清越觀的信衆香客,怎麽會一上來就捐金身?

“請問您們是?”顧暖問。

薄峻峰和薄夫人見顧暖心态平穩,态度謙和,對她的印象更好。

薄夫人挽着丈夫的手,輕聲道“我們是薄晧的父母。”

她說着,從包包裏拿出一張卡遞給顧暖。

“這是我們的一點心意,他大概會在清越觀住上一陣子,那孩子給你添麻煩了。”

顧暖愣住。

薄晧的父母?

也是,薄晧出了這麽嚴重的事,他父母不可能不來看他。只是讓她沒想到的是,聽這話的意思,薄家沒有将薄晧帶回帝都的意思?

非但不帶走,還打算讓薄晧在清越觀常住?這是不是不太合常理。

顧暖滿心疑惑,并沒有接卡。

薄夫人拿出的是不記名的黑卡,以薄家的身份,顯然卡裏的金額巨大。

見顧暖不收,薄夫人笑了,她将卡塞進顧暖手裏,“好孩子,別有負擔。薄晧那孩子從小沒吃過什麽苦,吃的用的都是最好的。他大概要在道觀裏住上一陣子,這卡裏是他的生活費。他花多少,直接從卡裏扣。”

顧暖默默的看了一眼卡,這是她近期第二次收到‘生活費’了。

蘇木和薄晧……清越觀又不是寄宿酒店。

更讓她在意的是薄夫人話裏的含義……一個做母親的知道兒子很有可能度不過二十歲的坎,她表現的是不是太平靜了一點?

薄夫人恍若沒有察覺到顧暖的疑惑,表情毫無破綻。

她幽幽嘆息,“我們知道薄晧二十歲生日的時候會很危險,你放心,他快過生日時我們會接走他,不會讓他給清越觀到來危險。只是在生日之前……清越觀有道祖之威,請讓他在這裏享受最後的平靜吧。”

最後的平靜?

顧暖心裏有點不舒服,這話是什麽意思,聽着怎麽那麽不是滋味呢。

她盯着薄夫人,“你們放棄他了?”

薄夫人垂眸,神色脆弱憂傷,似乎又無可奈何,“薄家從以前就找了不少路子,皆言薄晧的事近乎無解。作為母親,我自然不會放棄我的兒子。但若是到最後都沒辦法,我只能盡量讓他最後過的舒服些。”

顧暖面無表情的聽着,手裏的卡越攥越緊。

薄夫人覺得差不多了,沖顧暖微笑告別,拉着薄峻峰進正殿上香去了。

……

過了一會兒,胡萌萌噠噠噠的跑過來,小小聲問顧暖“裏面有一對夫妻要捐金身,蘇木讓我問問你,給他們什麽标準合适?”

難得出現一次肯捐金身的土豪,蘇木心黑手黑自然是想推薦最貴的那一款。只是鑒于自己是挂單打工的,遣胡萌萌出來問一句。

顧暖看了一眼手裏的黑卡,淡淡的說“最貴的。”

胡萌萌興奮的‘嗷’了一聲,扭頭就去給蘇木彙報。

顧暖回了後院,找到薄晧将黑卡丢給他,“你家給的生活費,你自己拿着吧。”

薄晧意外,沒想到父母去找顧暖了。

察覺到顧暖神色不對,他挑眉問,“怎麽了?”

以他對父母的了解,總不可能去給顧暖下馬威。

顧暖忍了忍,沒忍住,“你就打算在這裏住下?不回帝都?”

薄晧眯眼,“你要趕我走?”

“你知道你在這個時間,被家族繼續放在這裏代表着什麽嗎?”顧暖問。

薄晧頓了幾秒,忽然笑了,“他們不想讓我受苦。”

顧暖一言難盡的看着他,眼神既同情又可憐。

要這麽解釋也說得通,但還有更深一層的意思是……薄晧被薄家放棄了。

上輩子她出身世家,這種事顧暖看的多了。

就算是世家嫡子,只要不是獨苗,在确認無法挽救,是将死之人後,多得是被家族放棄的。

世家子弟受家族供養,自然也要給家族帶來利益。沒有利益産出,哪怕是嫡系也會淪為棄子。

随便給一座別莊養病,全了最後的體面。家族不會繼續花費心力資源在一個将死的人身上,而是将資源傾斜,轉而培養別的子弟。

和薄晧現在的情況何其相似。

尤其薄晧頭上還有個事事出色的大哥,薄家不缺繼承人,想要挽救薄晧的話,希望渺茫,花費還不小,說不準會讓整個薄家傷筋動骨。

在這樣的對比考量下,他被放棄也是順理成章的事。

在顧暖看來,薄家的态度很明顯,那位薄夫人眼裏雖然有身為母親的憂傷,但她的表現更像是一個合格的家主夫人。

理智衡量過利益之後,最後的決策就是将薄晧放在清越觀‘養病’,讓他平靜度過人生最後階段,然後等二十歲時擡出去等死。

顧暖甚至忍不住懷疑,薄晧當年突然跑去打游戲,真的是他興趣所致,而不是家族為了平穩而故意引導的嗎?

畢竟有了傑出的哥哥當繼承人,幺子若是在這方面太出色,兄弟争鬥起來難免內部不穩。而且以薄晧從小的經歷,很容易推斷出這孩子難以平安長大。

與其讓他參與家族事務,萬一夭折引起動蕩,或者和哥哥争權,還不如從一開始就刻意引導他在其他方面的興趣,這樣就能自然的排除在家族核心圈子之外。

顧暖問“你和你哥感情好嗎?”

薄晧見顧暖一副‘被賣了還替別人數錢’的神色看着自己,稍稍一想就知道母親做了什麽誤導。

他對顧暖的感情從未在家人面前隐藏,母親大概也是看出自己的情路走得并不順,想幫他一把,才會做了誤導。

這誤導讓顧暖氣難平,對他也就會溫軟幾分。以母親的手段,顧暖果然成功被套路。

他都能猜到顧暖是怎麽想的,無外乎是前世皇朝世家的那些陰暗面。

薄晧無奈的笑了“……我們兄弟感情很好,大哥他是我生平所見最好的哥哥。”

比起前世大殷朝那些兄弟來說,薄奕簡直是天使沒區別。

顧暖“……”

她誤會了他的表情,以為他也不是完全沒有察覺。

在聯系一下薄晧的招鬼體質和從小的坎坷經歷,顧暖頓時覺得他簡直是身殘志堅,被家族這樣對待,還沒有黑化長歪!

薄晧正準備開口解釋,不是她想的那樣,卻不想突然聽到顧暖開口說——

“你放心,我會努力不讓你死的。”

薄晧呼吸一窒,驀地瞪大眼。

這是……什麽意思?

顧暖繼續道“雖然可能有點困難,但也不是完全沒辦法,你這麽年輕,別随便放棄自己的生命。”

薄晧破天荒的呆愣了半響,然後

他笑了。

這句話讓他的心一瞬間從冬天變成了春天,然後不受控制的越跳越快。

他整個人從內到外都透着笑意,身上偶爾隐晦尖銳的殼仿佛冰雪消融,像是剝了殼的毛栗子,軟的一塌糊塗。

只因為她說,她會幫他。

她并非一點都不在乎他的!

只要她肯讓自己留在她身邊,那就足以。就算她現在不接受他,他可以慢慢來。只要她不要驅逐他,不要離開他就好了。

他甚至不介意她可能只是一時憐憫而留下自己,比起無法靠近,只要能在她身邊,就讓他無比愉悅。

只要她肯向自己走來,哪怕只有一步,也足矣。

薄晧拉住她,将她抱在懷裏,胸膛裏的那顆心劇烈跳動。他想要霸道強勢的親她,分享自己的快樂愉悅。

但又怕吓到她,只能強壓下心頭的烈火,小心翼翼的将她圈在懷裏,聲音沙啞的應了聲,“好,我不放棄。”

顧暖哼了聲,這還差不多。

憑什麽随了那些人的願,就這麽平靜憋屈的等死。

蘇木來找顧暖,一擡眼就看到這一幕。

那個被鬼吸了一口昏睡好幾天的薄晧,不安分的将他們家顧暖摟在懷裏輕薄!

蘇木愣了下,有一瞬間沒反應過來。

他猜到薄晧和顧暖之間肯定不正常,但沒想到都進展到這個地步了。

顧暖看到蘇木進來,連忙推了推薄晧,卻沒推動,反而被摟的更緊。

“你放開我呀。”她說。

薄晧摟着她,認真的問“問個問題,你和那家夥……”

他指了指呆愣在門邊的蘇木,“你們是未婚夫妻?”

顧暖懵逼,“啊?”

未婚夫妻是什麽鬼?

薄晧看她這樣就知道了答案,他勾唇一笑,将她挪到自己身後,“沒事,我和這位蘇先生有點事要談。”

他氣勢迫人的走向蘇木。

蘇木冷冷一笑,壓根不怕,論挑事,他還沒輸過。

薄晧慢條斯理的說,“去外面?”

蘇木哼了聲,率先轉身。

顧暖見他倆一前一後去了院子裏,然後就……打了起來!

顧暖“???”

她跑到房間門口,瞅着院子內打成一團的兩人。你一拳,我一腳,攻勢淩厲,防守有序,看起來戰的勢均力敵。

顧暖是知道薄晧的武力值的,沒想到蘇木的身手也這麽好。

她看了一會兒,熄了拉架的念頭。

以自己的小身板,進去拉架大概會被打死。

……

薄晧和蘇木打起來的動靜太大,不一會兒,整個清越觀還閑着的人和動物們都跑過來。

by戰隊的看到自家大魔王和人打架,一個個撸起袖子就打算上去幫忙。

蘇木雖然在清越觀人緣不咋樣,但在雪狼小黃雞胡萌萌老黑眼裏,此刻他代表着清越觀的面子。

雪狼吼了一聲,小黃雞指揮着胡萌萌和老黑參戰。

輸人不輸陣,誰還沒幾個幫手!

眼看事态要從單人k發展成團戰,那邊兩人陡然分出勝負。

薄晧揪住蘇木露出的破綻,反手就是一拳将他撂翻。

這一拳狠狠的砸在了蘇木臉上,頓時蘇木捂着臉‘嘶’了一聲,臉色有點臭。

媽的,這人肯定是嫉妒他的美貌,招招都沖臉來!

薄晧打了人家的臉,還特別不要臉的笑道“承讓了。”

蘇木心裏冷笑,将他罵了一萬遍。

以為這樣就贏了?做夢去吧。

蘇木捂着臉,一扭頭奔向顧暖,憂傷失落的拽着她告狀,“我的臉毀了,這幾天不能營業了。”

自從蘇木出任清越觀對外營業的道士以來,清越觀的收入翻了幾番。他不光是講道賣符,還解簽,前幾天空了還教香客們打太極和舞劍,簡直就是清越觀的活招牌。

蘇木一旦不營業,那些沖着他來的阿姨媽媽,叔叔大爺們肯定要暴動。

顧暖也想到這茬,她深吸一口氣,對蘇木說,“你手放下來,我給你看看。”

蘇木放開手,露出紅了一片的臉頰,可以預見明天會腫成什麽樣。

顧暖皺眉,“……用井水給你冷敷一下?”

充滿靈氣的水大概也能消腫吧。

蘇木哼了聲,“那你給我敷。”

最好氣死那個神經病。

薄晧拉住顧暖,将一管藥膏扔進蘇木懷裏,“薄家特供給運動員的消腫止痛藥膏,特效藥,自己去擦。”

蘇木掃了一眼,啧了聲。

這藥可不簡單,屬于秘方那一類,産量低,效果好,基本不對外銷售,只特供給一些渠道。

看在薄晧這麽識相的份上,他将藥膏收下,懶洋洋的招呼胡萌萌他們溜了。

現在不溜,萬一一會顧暖想起‘未婚夫妻’的問題找他麻煩,那就糟了。

胡萌萌還有點不忿,邊走邊說,“你就這麽算了?被人揍了就要揍回來啊!”

蘇木嗯哼,“我揍了啊,揍了好幾拳呢。”

胡萌萌怒其不争,“人家可是打了你的臉!以前你是昊陽觀的,被打臉就算了,現在你代表着我們清越觀,怎麽能讓人打臉!”

蘇木“……”

什麽叫以前是昊陽觀的就算了,他們昊陽觀也是要面子的好不好。

胡萌萌還想繼續念叨,被雪狼吼了一聲。

身為一只經常被雪狼大人踩在地上摩擦的狐貍精,就算不懂雪狼大人為什麽吼自己,他也立刻閉嘴。

雪狼瞅了蘇木一眼,頂着小黃雞走了。

蘇木摸着下巴思考,為什麽他感覺自己被那只狼同情了?

薄晧将看熱鬧的by的人也轟走,準備跟顧暖加深一下感情。

他十分利落的承認錯誤,“他騙我說你們是未婚夫妻,我一時沒控制住揍了他。你要是生氣,那我讓你揍回來。”

顧暖看着他。

薄晧個子高,身手好,常年鍛煉出來的肌肉漂亮有型又結實。以她的力道打他,和撓癢癢差不多。

顧暖看了一眼就放棄了,咕哝道“以後別打臉,那是我們清越觀的門面。”

薄晧抿唇,“我以後給你當門面。”

“你又不是道士,也不懂道門這些東西。”顧暖沒理會他這發神經一樣的話,示意他回屋坐下,“我給你檢查下身體。”

既然打算要幫忙,自然要了解更多情況。

薄晧聽到她說自己不懂,先是微微皺眉,有點不開心自己在她心裏比不上那個蘇木。哪怕只是在道門方面……

只是這不開心沒有持續多久,她後面那句話讓他熱血沸騰。

檢查身體什麽,還是兩人獨處一室,是男人就有會有點別的想法。

更何況這還是他喜歡的女孩。

薄晧無意識的舔了舔唇,将扣子解開幾顆,手放在腰間,語調沙啞,“需要我脫衣服嗎?”

顧暖愣了好幾秒,才理解他什麽意思。

她氣得罵了句,“你腦子裏都在想什麽,全是黃色廢料嗎?”

薄晧被罵,卻不生氣。反而低低的笑,“嗯,看到你就這樣了,你要負責。”

顧暖怒視他,“你不好好配合,就自己滾出去等死!”

他笑得更開心,往後一倒躺在床上,攤成大字型,“來吧,我任你擺布。”

顧暖“……”

明明是很正經的事,為什麽被他這麽一說就變了味兒,變成帶了顏色的!

同類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