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37.

“回來了?”敖丙從哪吒離開教室之後就沒止住眼神一直往門口瞟,見人回來,一下坐直了,“你們聊得怎麽樣?”

“那小子估計幹了什麽虧心事,陷入自我厭惡了。”哪吒一屁股坐到敖丙旁邊的座位上,

“讓他自己靜靜吧。”

“虧心事?”敖丙狐疑地問。

“好了好了,別人的事管那麽多幹嘛?”哪吒湊過去把頭枕在敖丙肩上,“多管管我呗。”

敖丙臉上一陣臊,這還是頭一次兩人在教室裏當着這麽多人的面如此親密。

“你這樣影響不好,快把頭挪開…”

“有什麽不好?”哪吒說,“我們這是家庭和睦的典範。”

“你瞎說什麽?”敖丙心裏邊亂蹦,看上去像炸了毛。

哪吒笑嘻嘻地問,

“怎麽瞎說了,我是哥哥你是弟弟,難道不是一家人?”

敖丙被哽住了話頭。

哪吒見狀故作恍然,

“難不成你想的是老公和媳婦?”

敖丙被“老公”這個字眼吓了一跳,反手就把哪吒的頭推開,“不要臉!”

哪吒揉揉被推痛的脖子,

“那你說說,我不是你老公,還能是誰老公?”

敖丙盯着哪吒的臉,張着嘴發不出聲音,他的心底湧出一種怪異的感覺。

以前總聽情人間膩歪在一起時叫着老婆老公,他那時候不理解,還覺得有些俗氣。敖丙是一個比較傳統的人,喜歡惠崇山水與可風流,看古時書中佳人喚才子“夫君”,心想這才是詩畫中的愛情。

但就在剛才,哪吒說出“老公”這個詞的時候,他忽然覺得,什麽“夫君”“良人”,都比不上一句“老公”來得熱烈直白,特別是從前者嘴裏說出來時,是這麽的自然而然,散發着最原始最赤誠的愛意。

這是哪吒在向他索求。

敖丙在桌子底下伸手勾了勾哪吒的小手指,又朝人挪了挪,貼着他的耳朵小聲說,

“你是我老公……”

大概是第一次從嘴裏說出這麽羞恥的詞,敖丙說完就退開了,手也收回來,壓根不敢擡頭看哪吒的表情,頓了幾秒沒等到哪吒的反應,自己就被臊得趴在課桌上把頭埋得像鴕鳥。

哪吒從敖丙說出那句話時起耳畔就嗡嗡作響,确定關系後的敖丙有時候大膽得連自己都頂不住。

他在原位上怔了十來秒,終于反應過來,“騰”一下站起來差點把椅子掀翻。

哪吒盯着敖丙埋下去的後腦勺,露在外面的耳朵紅彤彤,他捂着口鼻,深呼吸了幾次,最後竟逃也似的飛奔回了自己的座位,扶着桌子緩緩蹲下了身子。

渾身都被這句話刺激得發脹發痛。

哪吒想,自己以前那些瞎撩算什麽,全然比不上敖丙這帶着青澀的明||騷。

38.

兩人初嘗情愛,就連上課也不時對視一眼。

哪吒坐在敖丙斜後隔了幾張桌子的地方,穿過中間幾個人頭的縫隙把人瞅着,越瞅越歡喜。

單戀和心意相通後的感覺是不一樣的。

敖丙有心電感應一般回過頭來跟哪吒對視,兩人的視線在空中相交,熱得快要擦出火來。敖丙還有些怕羞,盯了兩秒又抿着嘴把頭別回去。

哪吒見了咧着嘴直笑。

甚至笑出了聲。

“………李哪吒,我講的課很有趣嗎?”

講臺上的老師推了推眼鏡,鏡片反射着銳利的光。

哪吒立馬收起笑容,把書拿起來裝模作樣地開始看。

老師也只是提醒,見哪吒收斂了就又接着講課。

敖丙回頭看了一眼哪吒,哪吒本來注意力也沒在書上,餘光瞟到前者回頭,又擡眼看過去。

敖丙用口型對哪吒說,好好聽課。

哪吒點點頭。

敖丙把頭又扭回去了。

哪吒莫名覺得自己像個妻管嚴,沒忍住又笑出聲,而且還多了幾分蕩漾。

“李哪吒…………”

“咳…”哪吒憋着笑埋下頭,随手在書上勾了幾筆。

敖丙心裏甜滋滋的,他想到哪吒這樣都是因為自己,整顆心都像泡在春水裏,變得充盈起來。

想着想着也笑出來。

笑到一半擡眼就對上了老師的死亡凝視。

敖丙,“……………”

他立馬低下頭拿起筆在書上瞎勾。

這種狀态一直持續到了放學,放學鈴一響,整個學校就變成養了一群鴿子的廣場,沸騰喧鬧起來。

哪吒把書往包裏一塞就跑到敖丙身後把人貼緊,手還不老實地在後者腰上摟着。

“快點快點…”

“我已經很快了。”敖丙不像哪吒,他的書都收得整整齊齊。

哪吒意味深長地看着敖丙,

“昨天,你是有點快……”

“啊啊啊…”敖丙迅速捂住哪吒的嘴,“你不許說!那還不是因為你——”

“我什麽?”哪吒親了親敖丙的手心,“我把你弄得太舒服?”

路過的謝蟹簡直覺得瞎了自己的耳朵。

敖丙紅着臉争辯,“誰叫你突然吸……”

哪吒就着貼人的姿勢在一般人很難注意到的角度頂了頂敖丙,笑聲低啞又動情,

“有本事你下次也快點給我夾出來。”

不是一般人的謝蟹,“…………”

好了,這下眼睛也聾了。

哪吒說完葷||話,敖丙也不像以前一樣踢人小腿了。反而順着哪吒的話往下接,

“就怕你撐不過十秒!”

哪吒的眼睛眯了眯,洩出幾分危險的光,

“寶貝,你以後哭着求我的時候,希望還能想起這句話。”

敖丙聽在耳裏渾身發熱,卻又隐隐打了個寒戰,像被什麽餓狼叼住了頸窩。

39.

哪吒勾着敖丙卿卿我我地往校門口走,司機的車就停在門口。

哪吒趁着還沒上車,摁着後者的脖子就親了一口。

敖丙躊躇了一下還是湊上去主動回親了一下。

也不知是不是傍晚夕陽泛紅的原因,哪吒看着敖丙兩頰紅得透光,兩眼都快淌出水來。

他喉頭一動,正想幹脆不顧場合地把人深吻一頓算了,剛俯身下去就聽見一道聲音氣急敗壞由遠及近,

“哪吒!你給我停一哈——!停停停!”

哪吒側頭望去,竟然是太乙。

“你怎麽來了?”

太乙氣喘籲籲地跑到兩人跟前,先是瞪了敖丙一眼,又拉住哪吒往外面走,

“你跟我過來,我有天大的事情給你講!”

“等一下等一下……”哪吒剎住腳步,回頭拉着敖丙,“寶貝,要不你先回去,不用等我了。”

太乙聽見那聲“寶貝”反應比趙公明還大,差點沒蹦起來,

“你叫他啥子?”

哪吒不好意思地搓搓鼻子,“那什麽,我們在一起了。”

說完對敖丙指了指太乙,“這個胖子是我老師,你也可以叫老師。”

敖丙敏銳地感覺到太乙對自己的敵意,但又不知道是從哪兒來的,總不能這也是情敵吧?

“老師您好。”

“好啥子好——”太乙愁得焦眉爛額,“算了算了,哪吒,你快點跟我走!”

哪吒知道太乙對敖丙有抵觸,也不指望他馬上能接受。他拍了拍敖丙的頭,

“哥先走了,家裏等我。”

“好。”敖丙的回答十分乖巧。

太乙把哪吒一路拉着上了自己的火三輪,吭哧吭哧地往常去的那家酒吧開去。

到了地方二話不說直奔吧臺要了兩瓶酒,哪吒不知道太乙受什麽刺激了,撐着腦袋先等人灌下一瓶後再說正事。

“哐”空酒瓶狠狠撂在吧臺上。

“哪吒,你根本就不用去死。”太乙平複了一下心情,“你聽我說,三年之劫根本就是申公豹那龜兒的算計,就是為了讓你毫無後顧之憂地把心換給他的徒弟敖丙!”

周圍人生嘈雜,太乙的話像混在浪潮裏聽不太清,又蜂湧沖進腦海裏。

“什麽意思?”哪吒愣住。

“你活不過三年的原因,我不是一直沒算出來?今天機緣巧合,我算了,你曉得不?”太乙兩手把住哪吒的雙肩,眼睛直勾勾地把人盯着,

“原因就是,為敖丙換心。”

哪吒不笨,不但不笨,還很聰明。在太乙說第一句話時,他就明白了對方的意思,只是需要點時間來确認和緩沖。

太乙沒有說話,哪吒也沉默下來。

有叼着煙的浪蕩子摟着衣着鮮亮的女人從他們身邊路過,也有頹敗的醉漢晃過去手裏拎着空酒瓶,失戀的少女哭得眼妝花了一臉也無人注意。

哪吒想,人們的悲喜各不相同。

“你不是說,我也有一絲活下去的可能嗎?”

“一絲!你也曉得是一絲!”太乙從哪吒袖口扯下一根線頭,“看到莫得,這就叫一絲!”

見哪吒垂着頭不說話,太乙急了,

“心髒你也給他,平安符你也給他!你還有啥子不能給他的,我問你?”

哪吒想了想說,“那應該就是兩個人的未來。”

太乙沒料到哪吒會這麽說。

他早就知道哪吒喜歡上了敖丙,卻不想在這種情況下,哪吒依然這麽的,義無反顧。

太乙只能想到這個詞。

“哪吒,雖然這樣說很殘忍,但你有沒有想過,你喜歡敖丙……說不定都是申公豹從中作梗的原因?”

哪吒搖頭,“也許一開始的相遇充滿了算計,但我喜歡他是真心實意,是不可抗力。”

“你們才相處一年,有啥子情愛嘛!”太乙還在試圖勸阻哪吒,

“就算有那麽一點萌動,也不值得你把命都搭進去撒…”

“一開始我願意給他,只是覺得既然活不了,給了他也無所謂。但自從嘗到了兩個人在一起的滋味以後,就再難回到一個人的狀态了。”

哪吒想明白了,不是自己有多麽大無畏的犧牲精神,只是他越來越離不開敖丙。以前總以為愛情就是兩個人濃情切意,所以他才會時時刻刻都把敖丙緊緊黏着,不留一絲空隙。

但他現在才回過味來,他牢牢地攥着敖丙,其實是因為沒了這個人,日子就沒了盼頭,找不到方向了。就像一個疲倦的旅者在烈日下行走在茫茫荒漠,口舌也幹涸了,精神也枯竭了,不知道明天什麽時候會到來,今天會不會結束。

“老師,這件事,先別告訴我爸媽。師生一場,算我第一次求你。”

40.

敖丙沒有想過自己會這樣喜歡一個人,心急火燎的,只是幾個小時沒見着就覺得心底都被掏空了似的。

他想來想去,覺得都是因為哪吒太熱情,一旦離開了些,哪怕空氣回到了正常的溫度他都感覺到冷。

敖丙在自己的房間裏等了好一會兒,天色都暗下來,他給哪吒發了信息,卻沒有收到回信。

敖丙心裏亂糟糟的,擔心哪吒出事,又安慰自己哪吒跟着他的老師應該不會有事。

想來想去書也看不進去了,明明他們昨天才确立了關系,現在就面臨短暫的分離。

原來這就是墜入愛河的感覺,叫人煎熬又懷有甜蜜。

敖丙幹脆跑到客廳裏去等,他一個人的時候沒有把燈全打開的習慣,客廳裏只亮了一盞燈,他坐了會兒又覺得太安靜。

電視機開了又關,敖丙還是坐不住,起身跑到了門外等着。

敖家的大門正對着大街,敖丙坐在臺階上,一眨不眨地往街道盡頭瞅。

等了一會兒,看見車燈從遠處亮起,敖丙一個激靈蹦起來,又低頭整了整自己的衣服。

車停在大門口,下來的卻是敖廣。

敖廣看見敖丙站在門口,奇怪地問,

“你怎麽在這裏站着?”

敖丙磕巴了一下,說,“外面涼快。”

敖廣一邊把門打開一邊說,

“熱就把空調打開,我們家還缺那點電費?”

“自……自然風總是好的。”

敖丙磨磨蹭蹭地跟着進去,還不甘心地回頭望了一眼街盡頭。

那裏黑洞洞的,什麽都沒有。

哪吒回來的時候已經快要10:30。

他走到客廳時發現敖廣和敖丙都在,敖丙見了他眼神激動了一下,又不敢表現得太明顯。

敖廣問,“哪吒,怎麽這麽晚才回來啊?”

哪吒朝敖丙笑了笑,才回答敖廣,“有點事。”

“什麽事這麽晚,”敖廣試探地問,“該不會……談戀愛了吧?”

敖丙一聽,臉馬上紅了,又怕被敖廣看到,忙把頭埋下去。

哪吒哪能不知道敖廣的意思,還不是怕他談了戀愛到時候舍不得安安心心地移植心髒。哪吒喜歡敖丙,卻對敖廣沒什麽好感,于是刻意地說,

“是啊,談戀愛了。”

敖廣一聽果然有些焦慮,“啊,那進展還好嗎?”

哪吒瞟了一眼把頭埋得低低的敖丙,心情好了些,

“很好。”

敖廣便不說話了。

“弟弟,回去睡了呗?”

“好。”

敖丙跟在哪吒身後上了樓,一路到了哪吒門口,哪吒開了門,直接伸手把人拉了進來。

“啊——”

敖丙吓了一跳,門在身後關上,哪吒的吻就覆蓋上來。

急切的,安撫的,溫和的,索求着又小心地不弄疼他。

敖丙被吻得腦子發昏,情不自禁地把手搭在哪吒肩上,迎了上去。

他等了這麽久,如大旱之望雲霓。他的胸貼着哪吒的,兩人嚴絲合縫,像天生就該在一起。

哪吒吻夠了,抵着敖丙的額頭喘着氣。

“你剛剛,是不是很好奇?”

敖丙緊閉的眼微微張開,“什麽事?”

“你家老頭子好像很緊張我談戀愛的事。”

敖丙抿着嘴沒說話,他的确是好奇。不止好奇這件事,哪吒的身份一直以來對他都是個迷。

敖丙搖搖頭,“你們不說肯定有不說的道理,我可以不問的。”

哪吒低頭在他下唇咬了一口,帶了些力道,疼得敖丙“嗯”了一聲。

“我是你男人,懂嗎?有什麽事想問的就問,有什麽話想說的就說,不要憋在心裏。”哪吒說,“在我面前你不需要懂事。”

“那我問了你會告訴我嗎?”

哪吒頓了一下,

“不會,但我也不會欺騙你。”

敖丙被哪吒的耿直逗笑了,“好。”

想了一會兒,他又說,

“哥,這次是我不好,我以後不會把心事憋着不告訴你。我想過了,我身體不好,不知道什麽時候就……”

哪吒低頭堵上他的嘴,“別瞎說。”

“嗯…反正,我不想我們産生誤會,讓時間白白消磨熱情。哥,我想在有限的時間裏和你熱烈的相戀。”

我想每一秒都和他相愛。

哪吒的瞳孔霍然睜大,這是他對洪錦說過的話。

“好。”哪吒笑了笑,把敖丙攬進懷裏。

這是他愛的人,和他心意相通。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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