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八十八
八十八
火車駛上了跨河大橋後略微颠簸了一下,阿伏兔發現高杉沒有下來的意思後,坐在車廂裏也抽起了煙,耳麥裏還傳來了七有些焦急問道:“要開槍嗎?”
“Seal能不能點掉Brandford?”阿伏兔出聲問道。
“不行!全部擋住了!”狙擊位裏凡是能夠致命的位置全部被擋住了,并且高杉還站在天窗前有些迫脅意味地盯着阿伏兔。
七已經有些抓狂地問道:“要開槍嗎?!!”
“先等等。”阿伏兔看了一眼窗外說道:“等他轉彎。”
阿伏兔又在不屈不撓地撥打着神威的手機,心中懇求着哪怕能通也是好的,可是無數次傳來的都是已經關機的提示聲。
與此同時,“不行!會來不及的”賽爾再次觀察後說道,這個時候火車的車頭已經靠近了隧道,高杉對着身後地男人說道:“你略微蹲一點,一會兒好過隧道。”
“他蹲下來了!!!”賽爾沖着耳麥吼道。本來略微能看見一絲頭頂的人現在只能看見偶爾露出的腿腳。
峽谷間的風大的驚人,不禁把高杉身上的衣服吹的獵獵作響,劉海也被吹開露出了被紗布包裹的一只眼睛,看着越來越近的隧道,似乎是因為松懈露出了嘴角更加上揚。
“再等等!”阿伏兔始終無法下定開槍的決心,手心有些微微出汗,渴望着一個能夠兩全的辦法。
“快開槍!!!!”七吼道,這個任務失敗上面懲罰可不是一般的嚴重。
阿伏兔也瀕臨暴走地說道:“還不行!”
峽谷間一聲槍響,Brandford發現前面的人顫抖了一下後,把他朝火車頂上一按,Brandford還沒來得及徹底卧倒在火車頂上的時候,倒在他前面的人就身形一歪,從火車頂上栽了下去。
“誰讓你開槍的!!!!”阿伏兔地怒吼聲還沒完,周邊窗戶一黑,信號也瞬間中斷,阿伏兔氣的只差沒把耳麥摔了,這下可好,任務也沒完成,他現在兩條腿完全動不了,隧道也沒辦法出去收拾那個中年男子,一出隧道立馬就是一個站臺,瘟疫的人肯定都守在那裏。
瘟疫可別綁了他找團長要錢啊,自家團長肯定寧可他死也不會出一分錢贖他。
一擊不中後已經錯失了第二次開槍的幾乎,火車已經全部進入了隧道,而他們如果進入瘟疫的轄區,那就會引起更加嚴重的問題。
Ron看在眼裏有些無奈地說道:“開都開了就應該早點開,唉,不知道為什麽副團死活攔着不讓開槍,明明不是這樣心慈手軟的人啊。”
七聳了聳肩沒說話,他最多領個連坐的罪名,眼神一斜,有些怪異地問道:“團長不在的時候,副團的命令可是高于一切的啊。”
賽爾不說話默默收起槍,這時可沒有了他在神威面前溫順的樣子,抿着唇表情看起來略微有些寒冷。
右肩在受到重擊後瞬間就無法維持身體的平衡,眼瞧着近在咫尺的隧道口越來越遠,只來得及急急忙忙地讓Brandford低下頭後,就摔了下去。
子彈沒能擊穿反而卡在鎖骨下方,子彈摩擦骨頭的帶起的巨大疼痛讓他忍不住的痙攣,并且連整個右臂都無法擡起,整個人有些狼狽的維持着平衡。
耳畔地風呼嘯而過,刮得臉都有些硬生生地疼,眼睛都睜不開了,只得閉上眼睛。
竟然真的開槍了。
仿佛內心有個聲音再不斷地嘲笑他得自不量力,每一聲都像刀子一樣朝心裏捅,一刀有一刀鮮血淋漓到他自己都不願意去看,竟然比身上任何一處還要疼痛。
他不信這群人沒有神威的命令敢開槍,同樣作為團長他自然清楚每個團裏的管制。
他以為八年前的那一槍已經足夠地疼了,疼得他日日夜夜看着那槍傷都無法入眠,仿佛那疼痛深入骨髓提醒着所愛之人的背叛。
可是就算這樣,他也寧可相信那是走火。
忍不住地拿着燒紅的炭去燙掉,仿佛這樣就可以熨平那打不開的結。卻血肉模糊到要進行換皮手術的地步。
就算這樣,就算這樣啊。
他還是止不住走向他的腳步,如果腿斷了,就算爬也止不住向着他的心。
直到這顆心被這樣淩遲。
似乎這才是結局,事實就是這樣,而這樣的事實卻讓高杉感到安心,這安全感遠遠大于那踩在雲端般的擁有。
入水瞬間的巨大沖擊力差點沒讓高杉昏過去,水壓将水順着槍傷壓進去沒幾秒後,血液又重新流了出來,但是水壓将子彈又推得更加深入一些。
高杉氣沒憋住一口嗆了出來,口鼻間全是寒冷的河水,刺骨地将鼻腔和口腔貫穿,高杉生理上止不住地有眼淚流出來,但是混在湖水裏完全消失不見。
如同他所有說不出的話和感情,消泯在這川流不息的奔騰河流中,而這河流卻又如同他從年少起就剪不斷地所有情絲,生生不息。
整個人摔得發麻在河水裏,人生中第一次溺水,除了一開始河水嗆入口鼻中的痛苦,到後面竟然是慢慢失去知覺,這也大概證明了人是生于海底,最後也應該歸于海底。
知覺一點點消失後,模糊地視線裏只餘留着一絲光,順着不斷上升的氣泡在水面破碎。
高杉想,他大概是出現了幻覺,他看見他無數的記憶都裝在泡沫裏緩緩地朝水面上升,那麽瑰麗、那麽誘人。
努力地伸出手卻每次都差那麽一點,可望而不可及,只能看着這些裝着過去的氣泡一點點炸裂。
周身越來越靜,宛如置身海底一般。
真的是太累了,累到他已經不願再去抓了。
而最後一個他所能看見的氣泡裏,裝着一個人的身影。
穿着浴袍懶洋洋地靠在床頭,仿佛世間萬物沒什麽能上心的事情,眼底卻又蘊着一絲難以察覺地溫柔,對着電話輕聲說道:
“等你回來。”
何必對我如此溫柔,我以身相許你卻又不要。
高杉調侃地笑了笑,緩緩地閉上眼,将這一切歸于一場夢魇。
而這夢魇速度太快,讓他來不及看到結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