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安撫

江怡的難受不比鄭雲少,她無數次設想過可能的情形,但獨獨不是現在這般,沒有攤牌,沒有溝通,甚至連發洩都沒有,鄭雲情緒不穩定,似乎不想談這些。

送了熱牛奶,回到自己那屋,在床上翻來覆去心裏悶得慌,最後就這麽直挺挺躺着看天花板,白亮的燈光很是刺眼。

臨睡前,她又出了一次房間門,打算下樓接杯水喝。

夫妻倆房間的燈還亮着,裏面傳來輕微的說話聲,江怡聽不清他們在談些什麽,靜默地站了會兒,輕手輕腳下樓,再上樓時,亮着的燈已經關了,談話聲也沒了。

這個夜晚江怡失眠到淩晨四點多才勉強睡着。

翌日清晨,鄭雲并沒有像往常一樣過來叫醒她,甚至走之前都沒來說一聲,反倒是陳于秋過來敲的門,提醒江怡早點起床吃飯。

“我跟你媽媽今晚在外面吃,不回來,不用等我們。”陳于秋說。

他語氣裏帶着為難,聽起來應當還不知道事情的真相,以為母女倆只是普通的鬧別扭,夾在中間做和事佬。

江怡只應了一聲,裹緊被子一動不動。

她實在是困倦,沒多久昏沉沉睡過去,再次醒來時是家裏的阿姨讓起床吃午飯。

雖然沒什麽胃口,但還是爬了起來,一大桌子菜就随意吃了兩口,然後沒精打采地上樓繼續躺屍。阿姨只是個做飯打掃衛生的,見她狀态不對亦不多嘴問,幹好自己分內的事就行。

事情陷入了僵局之中,鄭雲不願意談,江怡更不知道從何說起,母女倆一見面都說不了兩句話,有幾次鄭雲都走到她面前了,嘴巴嗫嚅着,但終究還是沒開口。

鄭雲的反應還算平和,目前來看沒做任何激進的事,只是不願意提及這個而已。她現在就是潛意識裏想躲避,不願直面,像在自我麻痹,好像只要不公開談這件事就不存在一樣。

江怡也是慌亂迷茫的,在無聲的拉鋸中她處于非常被動的位置,自個兒都不知道到底是該安慰鄭雲還是該先直接談一談。

等到周一那天,兩方的長輩都不在家,她去隔壁找了段青許,一進門就把對方緊緊摟住不放。

這陣子江怡的狀态很不對勁,不用問,段青許都能猜到是怎麽回事,她任由這妮子抱着,順手将門關上,拍了拍江怡的後背,安撫地說:“沒事,別急——”

江怡把腦袋埋在她頸間,一聲不吭悶着。

她是真的難受,出櫃的硝煙都還沒燃起來,就已經覺得非常壓抑了,一個人憋了這麽久,不論做什麽都無力得很。

鬧是最不明智的方法,只能等鄭雲什麽時候想談了,好好交流一番。

段青許撫着她的背,靜靜抱着她站了會兒,兩分鐘時間又把人帶到床邊,拉到自己腿上坐着。

“沒事。”她再次輕聲細語地安慰,“沒事的。”

江怡情緒很是低落,一聽這話,立馬抱住了她的脖頸,悶悶喊道:“段青許……”

段青許安撫地拍了拍這妮子的後背,輕嗯一聲。

江怡沒說話,而是更加用力地抱緊她,眼睛都微紅了。

家庭關系一向是出櫃時最難解決的問題,輕輕松松就搞定的少之又少。

她跟鄭雲的關系從來沒這麽僵過,淪落到一句話都沒得談,何嘗不難受。

段青許将她攬在懷裏,安慰地吻了下她的鼻頭和嘴,又幫着勾了勾微微散亂的額發,将其別在耳後。

這種時候不合适說太多話,她只靜靜抱着這妮子,用安撫性的動作來寬慰,試着讓江怡平靜下來。

許久,江怡才冷靜了許多,松開環着她的手。

段青許低頭挨過去,江怡喪着臉,又忍不住笑了一下,她親了親江怡的臉,慢慢上移到眼睛底下,滿帶柔情地一吻。

江怡顫了顫眼睫,而後擡起手摸着她的頸側,亦湊了上來,輕輕地含住了她的下唇,然後探進齒關裏。

一個試探的、急躁又有點慌亂的吻,好似所有的情緒都包含在了其中。

段青許任由她親吻,接納她,用這樣的方式來撫慰。

這種時候是最需要沉住氣的時期,出櫃是個循序漸進的過程,腦子一亂整個人就繃不住,容易将簡單的小事揉成一團亂麻。

不僅鄭雲,江怡也需要冷靜冷靜,沉着地應對才是最正确的方式,現在母女兩人都需要一定的空間,等認清了這個事實,才能平心靜氣地談談。

現在還不是段青許出現的時候,去了只會添亂,她現在能做的就是安撫江怡,以及鋪好後路。

在這段感情裏,段青許自始至終比較冷靜,走上這條路之前早做好了準備,所有可能的情況的考慮過,故而能夠平穩沉靜地對待。

江怡終于退了出來,攬着她的肩膀,伏在她肩上默了會兒,低聲道:“段青許,我有點擔心。”

“擔心什麽?”她柔聲問。

江怡說:“我媽不同意。”

“不會。”段青許低低回道,“只是現在不同意,以後會的。”

江怡沒出聲,不敢保證什麽,她現在亂得很,都不知道該從哪裏理起,好半晌,又說:“我媽都這樣,要是段叔叔也知道了,該怎麽辦?”

段東成更難應對,他肯定知道點什麽,比鄭雲還察覺得早,定然是不同意的,只是暫時沒管而已。江怡摸不準他什麽态度,但知道越是沉默無聲,越難以捉摸和處理。

他要是出手阻止,絕對不會像鄭雲這般溫和,指不定會用什麽手段。

糾結半晌,江怡如實說:“還記得去年我跟你一起去學校不,在你家門口親你那回,段叔叔好像看見了的。”

她其實也在躲避,不願意正面這些事,所以一直沒有提過。

段青許微微皺眉,點點頭。

不過臉上再無多的變化,沉思片刻,她執起江怡的手握着,稍仰頭在江怡臉側碰碰,輕聲說:“不用擔心他,等嬸嬸那裏談妥了,我帶你去見他,行麽?”

她沒提其它的,不讓江怡擔憂。

江怡哪能不懂,順勢挨着她:“嗯。”

段青許又說了別的,江怡稍稍放松了些,整個人沒那麽緊繃了。

兩人談了很久,什麽都談,關于之前的,關于以後的,如果進展順利,等八月末尾就去雲南旅游,之後江怡都會忙着準備考研,短期內不會有那麽多時間。

“我還想去青島。”江怡說。

“嗯。”

“你呢,還有沒有想去的地方?”

段青許将她挾着帶到床上,回道:“都可以,跟着你走。”

江怡環住這人,心情俨然輕松了不少,等對方壓上來了,她擡手抱着說:“等你去了b市讀研,我有空就來看你。”

“好。”

“你也常回來。”

段青許颔首。

窗簾被拉上,但不能将光完全擋住,雖然光線暗沉,可仍能看見對方,她将人攬在身側,早就發現江怡臉色差得很,把薄被拉上,說:“先休息會兒,晚一點我叫你。”

江怡睡不着,可還是閉上了眼睛。

大概是房間裏光線太暗,段青許又在旁邊守着,即便不困,沒多久竟昏沉沉睡着了。

這幾天是真的累,心裏焦慮不安,眼下睡過去了,呼吸都有些重。

段青許壓着胳膊看着,想幫她撥開頭發,不過還是沒有,須臾,躺下去陪着合上眼休息。

三點多的時候,齊叔回來,上樓敲門,好在沒把江怡吵醒,他有事找段青許。知道房間裏還有其他人,齊叔一句都沒問,只低聲道:“去書房說。”

江怡是四點半醒的,段青許給她調了鬧鐘,但人已經不在了,僅留了張紙條,說是有事要去公司一趟。

她開門出去,下樓打算回家,剛出樓梯,就碰到齊叔端着茶水瓜果到茶幾上。

齊叔招招手,一臉慈祥的笑:“過來喝杯茶,時間還早。”

江怡一愣,以為今天兩家都沒人呢,結果齊叔提前回來了。她抿抿唇,喊道:“齊叔。”

齊叔應聲,說:“青許讓給你準備的。”

瞧見桌上的茶,江怡笑了笑,段青許才不會給她準備茶水,明顯就是齊叔為了留住她故意這麽說的。猶豫半晌,她過去坐下。

齊叔倒了兩杯熱茶,推一杯過去。

“嘗嘗怎麽樣,老家那邊帶過來的普洱。”他平和地說,言罷,端起茶杯啜了口。

江怡學着樣子喝了小半杯,嘗不出什麽味兒,感覺跟普通茶水差不多。

齊叔似乎有話要說,但一點不着急,慢悠悠放下茶杯,再看了看外面的天。

早上風和日麗,現在卻是烏雲滾滾,天空呈現出一片灰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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