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發火

從前一家人一起逛街,江寧負責提東西,江怡就愛這麽挽着她,一家三口融洽美好,相依為命的日子裏連架都少有吵過。因為那時候家裏缺少了父親這個角色,鄭雲對姐弟倆的教育格外重視,一旦有什麽事,從來不會打罵,而是溝通講道理。

有時即便鬧了矛盾,也不會有隔夜仇。每每江怡做錯了事,就像現在這樣挽着她讨好撒嬌,鄭雲一想起眼睛就紅了。

她抽出手,說道:“你別挨着我。”

還是那個态度。

江怡滿不在乎,挽着不放,剝了橘子送到她手裏,說:“今晚不吵架,行麽,你剛剛出差回來,本來累得很,咱先歇一晚,明天再說其它的。”

避重就輕,弱化出櫃的存在。

不知想到了什麽,鄭雲一言不發,更不吃她的橘子,這法子不管用。

陳于秋忙剝了兩顆龍眼遞過來,說了幾句好話。

但他這不是支持江怡的意思,只是為了家庭和睦,他自個兒四十多歲頭婚,沒有親生兒女,在傳統的思想裏,他跟江怡差不了太遠,都是一路人。直到現在,陳家那群老倔頭還在勸他生孩子,跟誰生無所謂,只要是親生的就行,老倔頭們的想法就是姐弟倆畢竟是別家的,将來老了沒保障不說,還要分走陳家的大半家産。

他都當這些是屁話,四十多快五十了要孩子,真是老不羞,真要生一個,等将來小鬼頭上幼兒園了,在別人看來就是爺爺輩的爸爸,簡直沒眼看。況且他就一個妻子,哪可能跟別人生,聽那些老倔頭的就是腦子進了水,拎不清。

鄭雲吃了龍眼,一瓣橘子都沒碰。

橘子最後還是陳于秋吃的。

江怡這是打算走迂回路線,一晚上都跟在鄭雲旁邊,就跟小時候一樣,鄭雲走哪兒她就跟到哪兒,直到上樓睡覺為止。

鄭雲仍舊心狠地說:“你別想這樣就管用,江怡我跟你說,以後有你受的。”

“不說這些不說這些。”江怡趕緊打住,一個勁兒服軟,“你別氣着了,今天晚上先休息。”

鄭雲哪能不氣,看見她在面前都來氣。

不過現在只是紅了眼,并沒有像之前那樣一提起來就落淚。

懷胎十月生下來的女兒,從小帶在身邊養到大,那些過往的心酸和回憶,跟現在一對比,想想就堵得慌,在這件事情上,一開始憤怒懊惱,控制不住脾氣,眼下逐漸轉變為思考、衡量,某種程度上來說,她終究還是有那麽一點點能接受了。

認清不可改變的事實,這是很難跨出的一步。

“別跟着我。”她說,進廚房熱牛奶。

江怡在廚房門口杵着,嘆了口氣,沖着背影喊道:“媽,我不喝牛奶。”

鄭雲背着她擡了擡手,當做聽不見,等熱了端出來,卻不給她,而是自己端着走。

“我管你怎麽樣,懶得管你,反正你也不會聽,你現在年輕有資本,想做什麽就做什麽,過一天算一天,等我們不在了,有你後悔的。”

江怡聽着,一句都沒回。

鄭雲現在就是太壓抑,心裏憋着難受,不說兩句不行。

等上了樓,牛奶也沒給江怡。

陳于秋走在後面,想說什麽,終究還是沒有。

等進了房間,發現鄭雲又在抹眼淚,熱牛奶就放在一旁擱着,他過去坐下,問:“要不要我給她送過去?”

鄭雲搖頭:“給她送什麽,放着。”

陳于秋就沒動,抱着她的背拍了拍,“好了好了,成天都在哭,有什麽用呢,回來之前不是說了麽,要好好談一談,怎麽一回來就鬧上了。”

這次說是出差,其實就是出去散散心,陳于秋給她做心理工作。

夫妻倆在這件事上費了許多心思,由于不是很懂,周圍更沒遇到過,就只能在網上和心理醫生那裏尋求幫助。這一深接觸,發現同性戀比他們想象中還要惱火一些,騙錢騙睡騙生孩子,什麽奇葩事都有,當然,這些事不論同性戀異性戀都會有的,半斤八兩而已,只是網絡的誇大作用太可怖,那些案例看得鄭雲心都緊了。

這要是發生在江怡身上,她都不敢想。

陳于秋勸不要擔心太多,段青許不是這種人,自己看着長大的孩子,能壞到哪兒去。

可鄭雲聽不進去,埋怨地說:“她家當然不擔心,江怡那個性子就吃虧,将來要是被騙了都還幫着數錢。”

過分鑽牛角尖了,當初段青許送禮物、手術過後來探望時,她還老是誇人,說将來誰娶了段青許肯定很幸福,還說想要這樣一個女兒之類的話,現在就全都不作數了,把說過的話往肚子裏面吞。

陳于秋不好說,自家的是女兒,段家的也是女兒,誰吃虧都還說不準呢。

他沒敢把話往氣頭上引,總之勸就是了。

鄭雲有氣沒處撒,最後說:“她要真有心就該跟江怡一條線,可都這麽久了,連人影都沒見到一個,全讓江怡一個人受着,能有什麽心?”

段青許不過來,只是想給母女倆留空間,等她們冷靜下來了再說。

誰成想因為這個被誤會。

……

後天下午,江寧坐飛機回到a城,公司事情繁雜,江怡負責去接他。

這小子給家裏帶了不少特産,還給段青許帶了禮物,他一路絮絮叨叨地興奮講着那些旅行途中的趣事,不時問起最近家裏怎麽樣。

“挺好的,跟以前一樣。”江怡搪塞道。

江寧什麽都不清楚,以為真是這樣,倒還放了心。

“段姐姐人脈真廣。”他突然說,“我們在西藏那邊遇到事兒,跟她提了兩句,後面就是她朋友過來幫忙的,不然都走不了。”

江怡一愣,沒問什麽事,疑惑地說:“你跟她有聯系?”

江寧點點頭,如實說:“一直都有啊,她幫了我好多忙,這次填志願也是段姐姐幫着選的,錄取了以後她給我找了好幾個建築系的師兄師姐,還有一個姓孫的老師。”

“孫易?”

“對,就是他。”

建築系的副院長,跟法學系那邊走得很近,沒想到是段青許的熟人。

江怡都不知道段青許私下裏做了這麽多事,默了片刻,問道:“你找老師做什麽?”

江寧被問得一頭霧水,傻愣愣地說:“沒找啊,就認識了一下,都沒聯系。”

她一時語塞,看着自家的傻小子,最終只提醒道:“回家了別跟媽說這些,特別是她幫你選志願的事,知道不。”

江寧疑惑,沒整明白啥意思,走之前段青許跟鄭雲關系親着呢,怎麽就不能說了。

但還是聽話應下。

下午家裏沒人,晚上九點左右夫妻倆加完班回來,一家四口圍一桌吃晚飯。江寧再遲鈍也能感受到氣氛不對勁,可他沒敢亂說話,憋了一晚上跟鹌鹑似的,夾在中間受氣。

陳于秋和江怡偶爾會問問旅行方面的事,鄭雲不怎麽說話。

他是第二天才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麽,整個人都傻了,勸誰都不是。

且這天晚上段青許上門了,原本家裏還算緩和的氣氛,霎時變得很不對勁,鄭雲冷冷的,從頭到尾都沒看段青許一眼。

還是陳于秋客客氣氣把人帶進來。

段青許過來替齊叔送特産,齊叔老家又寄了茶葉,他讓拿一些給陳于秋。

江怡站在一旁,偷偷看着她。

鄭雲臉色十分難看,忽然生出一股子無名火,但憋住了沒做出過分的事,只讓江怡上樓,不想她倆同時出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

沒見到時嫌人家不出現,見到了又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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