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下棋

“再叫聲聽聽?”

趙徹支着下巴,饒有興趣的看着眼前人。

“……”

宋樂儀羞惱地別過頭,手撐在眉骨上,掩蓋了一半神色,氣虛聲軟:“我頭疼,喝了藥有些倦了。”

言外之意就是你趕快滾,別在這煩我了。

趙徹心裏清楚知道她那點小九九,也是心情好,又體諒他剛喝過藥,不想與她混扯,便好言道:“那表妹去睡吧。”

宋樂儀還疑惑趙徹怎地這般好講話,結果下一句就讓她打破了剛才的想法,她聽見他說:“睡之前,再叫聲好表哥。”

他一直記着呢!

瞧見他正八經兒的眼神,宋樂儀忽然覺得羞恥,嘴巴和被縫上了似的,怎麽也張不開。

她怎麽覺得,她被少年趙徹給調戲了?

想到這裏,宋樂儀很不服氣,話也不過腦子就說:“那你叫聲好表妹聽聽?”

……她剛剛說了什麽?

宋樂儀後悔莫及,懊惱的恨不得抽自己一巴掌,誰成想,那邊的趙徹從善如流道:“好表妹。”

宋樂儀:……

一擡眼,趙徹正朝她笑,露出潔白整齊的牙齒,笑意從眼角蔓延道眼尾,就差在頭頂寫上三個明晃晃的大字——快叫啊!

這模樣,讓宋樂儀想起了小時候養的那條大黃狗,垂着耳吐着舌,眼尾茸拉,毛色金黃,蹲在她面前等她投喂,可是後來,它咬了她一口。

想到這,宋樂儀臉色驀地一黑,突然不想讓趙徹如意,裝模作樣分外遲緩的“啊”了一聲:“表哥,我先去睡了。”

說着她跳下椅子,沒兩步身影便沒入了內室,消失不見。

此時趙徹還不知道,在宋樂儀心裏,竟然把他和一條狗比較,不然得氣的跳腳,怎麽着也不會讓她如此輕易離開。

他搖了搖頭,低聲道:“表妹,欠下的東西,都是要還的。”

穿堂而過的微風吹動珠簾,珠環相撞發出清脆的叮咚聲,似乎是在回應他,可惜,沒有人聽見。

趙徹站起身,斂了斂衣衫,轉身走了。

宋樂儀睡了一覺,等在醒來時已經日上三竿,到了快用午膳的時候,重活一世,養尊處優一向挑食的夷安郡主,是看什麽都覺得好吃,大快朵頤一頓,那模樣,仿佛被餓了三天三夜似的。

又舒舒服服過了兩天,許是□□逸,宋樂儀心底升起絲絲不安,總覺得她似乎忘了點什麽。

白日裏閑的無聊,一時興起,便讓孫姑姑從庫房裏翻了藍田玉的棋子出來,這是她母親的嫁妝。

這副藍田玉棋子聽說是百年前越靈帝的東西,紋理細膩,顏色美麗,自越靈帝駕崩之後,一直放在國庫中落灰。

宋樂儀雖然沒見過她母親,但也曾聽聞母親的大名。

魏婉慧棋藝精湛,與蜀國來使交鋒時,大敗他們,為大越掙足了面子,先帝一高興,就從國府中翻出了這副棋子,擦灰除塵之後,賜給了她。

輾轉反側,落到了宋樂儀手裏。

有其母必有其子,宋樂儀覺得,她就是一塊璞玉,就等着琢磨成器呢,終于一日,将在大越棋史上留下美名,受後人敬仰。

“表妹這是下棋呢?”

趙徹聲音驚訝,忽然出現,讓宋樂儀吓了一跳。

宋樂儀瞪他:“你怎麽都不通傳一聲!”

“通傳了表妹會去外面迎我?”趙徹挑眉,大剌剌的往椅子上一坐,把手上拎着的食盒放在桌子上,“母後讓我拿來的。”

說完,他上下打量,“你說母後成天給你開小竈,怎麽也不見你長幾兩肉?”

少年的視線澄澈,宋樂儀卻是想歪了,她特意挺了挺胸脯:“我才十三歲!”

小姑娘腰肢纖細,胸脯鼓囊囊的已經開始發育,已經能窺見再過幾年,美人身姿妖嬈的模樣。

“……”

趙徹沉默片刻:“你的意思是說,等二十三歲的時候,會變胖?”

宋樂儀一噎,繼而嗔怒:“會不會說話呀你!”

小姑娘炸了,張揚舞爪的的模樣像是要吃人,趙徹沒有想到他一句話讓她反應這麽大,不禁咋舌,他這表妹有去表演川戲變臉的天賦。

“要下棋?”趙徹盯着打磨圓潤的棋子與經緯縱橫的棋盤,不着痕跡的轉移話題,“表哥來陪你下兩把。”

“就你?”

小姑娘的語氣裏滿滿的質疑,真不是她要故意刺激趙徹,而是在宋樂儀的記憶裏,趙徹的确不善奕棋…

唯一一次,因為圍棋名聲大噪,還是趙徹以棋做賭,将養在燕郊的馬場,連着地皮和馬匹一并當做賭資輸給了宣平候世子上官晔,輸的那叫一個凄慘,叫諸勳貴子弟好生笑話。

想到這,宋樂儀默了片刻,心裏暗道:敗家玩意兒。

不過仔細想想也是,這等文人雅好的玩意兒,與他這般纨绔子弟八竿子打不着,輸了也沒什麽稀奇。

身為男人,怎麽能被人質疑不行,原本想哄着小姑娘下兩局的心思瞬間沒了,趙徹冷笑:“憑我贏你已是綽綽有餘。”

宋樂儀想了想,“…表哥,你聽說河門海口嗎?”

趙徹眼角挂着諷刺:“看不出來,表妹會說成語了啊。”

這麽刻薄的話,也只有趙徹說的出來。

……

“行。”

宋樂儀吸了口氣,神色憐憫,“你先,我讓你一子。”

她說這話時,笑得胸有成竹,露出兩顆潔白的小虎牙,烏黑的眼睛笑彎彎的,閃爍着細碎的光芒。

她和他下棋,是半斤八兩相互嫌棄。若非要分出個高低勝負來,宋樂儀想,她必須得贏,要是輸給眼前的半大少年,豈不丢人?

“大言不慚。”趙徹“嘁”了一聲,十分不滿意宋樂儀對他的輕視,拿了幾顆棋子在空中抛了兩下,嗤笑道:“不必,我讓你兩子。”

玉石相撞落回她的手裏,看的宋樂儀心驚肉跳,住手!那是你祖宗的遺物!

不過她沒有趙徹那般死要面子,痛快了應了趙徹的相讓,兩子呢!她贏得幾率又大了一點!

于是,在壽安宮的西偏殿,夷安郡主和豫王下起了圍棋。

這場面,真是開天辟地頭一回,險些驚掉一衆宮人的下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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