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chapter47

晚風輕盈, 霞光漫天, 東邊升起一彎冷月, 淺淡的輪廓幾乎要與深藍色的天融為一體。夜色将至,草叢中響起窸窸窣窣的蟲鳴聲。

邵斐背脊僵得厲害,死死盯着紀晨掌心墨綠色圓環, 心神激蕩。

他福至心靈,脫口而出道:“這算是你的鑽戒?”

紀晨手捂胸口,笑道:“當然, 你看這裏——有一顆鑽石般的真心。”

俊朗的男子眉目如星,眸光溫柔,黑色眼瞳烏黑深邃,隐隐映出邵斐的輪廓, 仿佛眼中只有他一個人存在。

邵斐的冷臉再也繃不下去, 他倉促地以手扶額,心想這太犯規了。胸口酸軟得厲害,他幾次張口,都沒能發出任何聲音。

最後他嗓音微顫道:“騙子,說好的666克拉鑽石呢?”

兩人至此算是徹底攤開了馬甲,紀晨按捺不住, 上前一步把人擁進懷裏, 輕輕揉着邵斐的後頸,在他耳邊笑罵道:“小兔崽子, 賊喊捉賊——到底誰先騙的誰?”

邵斐有些心虛,強撐着嘴硬道:“我可沒騙你, 我也是受害者啊。都是主神的鍋,你找他去。”

逃跑溜得飛快,甩鍋也甩得利索,要不是有齊宿給他透底,自己肯定又會被這家夥花言巧語糊弄過去。紀晨在他臉頰上捏了一把,牙根癢癢的,恨不得把這小崽子叼在嘴裏,哪兒也不準去。

此人自知理虧,乖巧地窩在他懷裏,嘴上卻依舊不服軟:“副本中斷又不是我想看到的,我明明占了優勢,硬幣比你多十多個……”

紀晨不想聽他胡謅八扯,相處許久,他也漸漸摸清了對付邵斐辦法,此刻一低頭就親了上去——講個屁的歪理,蠻幹才是王道!

他力氣大,锢着人親了半天,直到懷中身軀越來越軟,才意猶未盡地将人松開。

再親下去,這人該惱羞成怒了。

紀大隊長一邊美滋滋地竊喜,一邊巧妙地拿捏着尺度——多年來歸納副本的分析能力總算派上了用場,他揣摩着邵斐所能忍耐的極限,又情不自禁地低頭在青年通紅的耳垂上咬了一口。

這一口下去就過了線,紀晨猝不及防,被滿臉通紅的邵斐一肘子擊在胸前,踉跄着退開幾步才站穩。

青年低下頭整理衣領,呼吸有些急促,突然又擡起頭瞪了紀晨一眼,眼尾纖長又殷紅。

“你發情能不能看看場合?”他半假半真地埋怨,“我這身份還是教授,讓別人看見怎麽辦?副本不想過了?”

不提“教授”還好,一提起這兩個字,紀晨眼睛“唰”地亮了,那明晃晃的眼神看得邵斐一陣頭皮發麻。

他本能地後退半步,遲疑道:“怎……麽了?”

紀晨別有深意道:“教授,學生知道錯了。怎麽辦,你要罰我嗎?打手心,還是抽藤條?”

邵斐:“……”

好好的字眼,怎麽這混蛋念起來就帶着滿滿的色情味?

紀晨又意味深長地嘆了口氣,故作哀愁道:“教授,學生愚鈍,上課的知識全都沒聽懂,期末成績什麽時候出?我現在出賣**換個及格分還來得及嗎?”

邵斐:“……”

你的肉如果能烤來吃,我就考慮一下。

他還沒來得及說話,就看見紀晨昂首挺胸,故作姿态地隔着襯衣摸了摸自己的腹肌,興致勃勃道:“或者我們來做課後輔導?就那種——人體油畫,學生來給教授當模特?”

邵斐:“……”

“說起這個,我就來氣。”青年長眉微挑,故意板起臉,“還課後輔導,你想的美。敢在我的課上睡覺,我講的就那麽差?”

紀晨微微一愣,對上邵斐似笑非笑的眼神,終于後知後覺地發現了問題。

麻蛋的,晨星那耳機還在他耳朵上挂着呢,怕是偷聽了一路。

不光是上課睡覺的問題。邵斐又說:“你還騷擾我的學生,在樓梯口對她表白。”

原則問題!

紀晨立馬認慫,高舉雙手,冤枉道:“我不是,我沒有!”

“嗯哼?”邵斐微笑着支着下巴,從鼻腔裏擠出一聲勾人的輕哼。

紀晨看見他這模樣,心裏就癢得像有小刷子在撓。他攬過邵斐肩膀,将額頭貼在青年前額上,鼻尖頂着對方紅彤彤的鼻尖,剛想溫言軟語說幾句好話,耳機中卻突然開了頻,發出沙沙的雜音。

邵斐背脊一顫,登時推開紀晨,兩人面色古怪地捂着右耳,都聽到耳機中傳來莊娉婷毫無形象的怪叫——

“老大,救命嗷!”

……

時間回到十分鐘前。

第二教學樓的機房裏,兩個剛剛看完恐怖小視頻的人試圖從中挖掘信息點。

兩人對畫面中的女人心有餘悸,于是默契地避開主人公的身份問題,将注意力集中到案件本身上。莊娉婷撫摸着胸口,說:“這是六年前那場案件?”

披薩嚴肅地點點頭。

“男人姓吳……應該就是六年前被抓起來的兇手了。奇怪,拍攝這段視頻的人明明可以證明他的清白,為什麽沒有作證?”

“也許他們是一夥的。”披薩嗓音沙啞。

莊娉婷皺着眉,指尖在桌上輕叩:“你是說……他和死者聯手,陷害兇手?”

她思索片刻,還是搖搖頭:“說不通啊!這段視頻有什麽作用?證明兇手當天來了現場?”

“視頻一旦進入後半段,這姑娘怎麽死的一目了然;他如果對視頻進行剪輯,那也很容易露餡——除非這人的操作技術已經高超到警方都查不出來的地步。”

莊娉婷說着說着,嗓音慢慢變輕,眼睛卻越來越亮。高超的操作技術,她身邊這不就有一個嗎?

“快,披薩!”她不由分說将人按在座位上,“能不能查到這個視頻是從哪上傳的,上傳人是誰?”

披薩:“……我試試。”

莊娉婷有模有樣地拍着他的肩膀,一手摸着不存在的胡須,咳嗽一聲故作蒼老道:“加油,孩子,世界的未來就背負在你身上了。”

披薩沒什麽背負世界未來的覺悟,但他動作飛快,很快查到了一些線索。

他說:“視頻是大約一年前上傳的,上傳地點就是這所校園內的機房。”

莊娉婷很是失望:“哦。”這沒什麽用啊。

她想了想,又問道:“能找到具體是誰嗎?”

披薩認真地回答:“那要看這裏有沒有視頻監控,然後去庫裏調查,但這種東西很占內存,許多不重要區域的監控不會一直留存,一般半年會清理一次……”

“停停停,”莊娉婷俏眉微擰,“總之就是希望不大了?”

“對。”披薩清脆果斷地承認。

“……算了,換個思路吧。”

莊娉婷無奈地挑了個椅子坐下,高跟鞋支着地面一轉一轉,眼睛望着雪白的天花板,慢慢思索道:“這個人六年前便在這間學校裏,很可能認識死者和兇手,五年後依舊留在學校,或者說偶然間回到了這所學校……”

她突然翻身坐直,眼睛發亮:“不,不對!他不是校友回訪那樣偶然回來一趟的,他要在機房上傳視頻,要去石膏像下面留下線索,還把視頻的消息傳播給學生——他一定長期留在這所學校裏,他……成了學校的職工!”

“會是誰呢?”莊娉婷自言自語,她幹脆站了起來,繞着桌子來回走動。

“不能是清潔工那樣的身份,因為學生一般不會與他們交流。這個人不但能輕易接觸學生,還應該在學生面前有一定的身份地位,甚至能引導他們的思想。”

披薩說:“也許是個教授?”

“沒錯!”莊娉婷一巴掌拍在桌子上,興奮道,“他曾經在這這所學校念書,又在學成之後被返聘回來——快,披薩,查查看,學校的職工裏有沒有這種人?”

披薩點點頭,十指飛舞,将鍵盤敲得噼啪作響。很快他調出一張名單,說:“這些都是曾經在這裏念過書,又回來執教的人。”

莊娉婷:“再加上一條,教導過鄭悅。”

披薩一同篩選,很快排除了部分選項。

屏幕上還剩十幾個人。

莊娉婷:“男性優先,極有可能教導過韓冰、楊念和張黎。”

再次篩選,屏幕上剩餘三個人。

莊娉婷:“這些人都發表過什麽論文?誰對美學、維納斯這些方面做過研究?”

再度篩選後的屏幕上終于只剩下一個人。

那是個三十幾歲的男性,額頭很寬,腦袋有些禿,微笑起來模樣算是和藹。

披薩用幹巴巴的嗓音念着調查結果:“邢錢,現二十六歲,六年前……”

“等會,你說多少歲?”莊娉婷訝然。

披薩又确認了一遍,說:“二十六。”

“不會吧?看他這模樣,說四十都有人信啊。”

莊娉婷一陣唏噓:“社會是怎麽把人糟蹋成這樣的?”

沉默片刻,披薩用他特有的沙啞嗓音道:“社會不一定,但維納斯可以。”

他指着屏幕上一行小字,說:“這個人六年前不是正常畢業的,他患了嚴重的臆想症,嚴重時曾将自己關在黑屋子裏,不吃不喝整整三天。學校有些害怕,找了個理由把人勸退了。”

“但他的畫技在那之後突飛猛進,尤其在人體油畫方面。他憑借着自己對美學獨特的見解,和一副《維納斯的複活》,獲得了另一所學校的研讀資格,病情也在念書期間得到控制。畢業後,他回到母校求職,做了一名講師。”

莊娉婷若有所思地點點頭,說:“看來……他的病情并沒有得到控制,只是被掩蓋起來了。背地裏,他依舊瘋狂,甚至可能計劃了更瘋狂的事情……”

“比如一年前,和三個月前的慘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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