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盡管叫
白家的黑漆齊頭平頂的馬車裏, 見着自家女兒那畏縮的模樣, 白陳氏挑眉。
她兩指撚起車簾往外頭看了眼,瞬間了然:“你這是不想看到端王世子麽?”
白晴雪搖頭, 她咬着唇,心有餘悸的道:“娘, 你不覺得端王世子叫人看一眼就害怕?我也說不上來,就覺得他身上有股氣勢,好像……”
“好像随時都會暴起殺人?”白陳氏接過話頭。
白晴雪眼眸一亮:“對, 吓人的很, 酥酥還時常和他呆一塊,我真是為她擔心。”
白陳氏輕笑了聲,意有所指地看向外頭:“你怕是白擔心一場了。”
馬車外頭, 小姑娘有端王府的馬車不坐,反而一臉渴望地瞅着少年的高頭大馬。
她還伸手小心翼翼地摸了摸馬鬃毛, 嬌嬌的說:“大黎黎,酥酥也想騎大馬。”
少年冷着臉,瞧那模樣還有些嫌棄,但還是揚起鞭子, 卷住小姑娘腰身,将人抱上了馬背。
“你瞧, 端王世子對酥酥很是縱容,”白陳氏對小女兒示意,“晴雪,看人不能只看表面, 端王世子出身尊榮,要風得風要雨得雨,性子自然霸道跋扈,但你看他是如何待酥酥的?”
白晴雪陷入沉思,以往她是能躲多遠就躲多遠,不曾注意過。
“我聽聞姜家大房将酥酥視如己出,若是世子對酥酥不好,姜家哪裏會輕易妥協?”白陳氏諄諄教導,将為人處世的道理掰碎了講給小女兒聽。
“而且,酥酥在世子身邊很開心呢,你沒見她歡喜的時候,眼睛裏是有光的,像藏着星星。”白陳氏膝下兩子一女,對教養小孩兒非常有經驗。
白晴雪點了點頭,她有些羞赧地抓了抓裙裾:“娘,我懂了,端王世子不是壞人,只是瞧着兇,就跟大哥說過的紙老虎一樣。”
白陳氏失笑,她摸了摸小女兒的腦袋,只覺自家女兒可心極了。
“再怎麽也不能說世子是紙老虎,他只是對酥酥很好,畢竟出身尊貴,若是旁的人犯到他手裏,也是沒好果子吃的,只能說端王世子是本性不壞。”
三品大員侍中大夫郭清被下大獄不日問斬的事,她也是聽自家夫君說起過的。
能有這般手段的勳貴子弟,哪裏能算是紙老虎呢。
想起這些,白陳氏低聲叮囑:“晴雪,酥酥是個好姑娘,你們脾性也合得來,既決定要做手帕交,日後就以真心換真心,好生來往,多多珍惜。”
白晴雪點頭,有點不明所以:“娘,我本就很喜歡酥酥的,自然會真心待她。”
在那個暗無天日的地下暗室裏,她仿佛已經忘記日光是何等的模樣,直到酥酥的從天而降,帶來那一縷的亮光,驅散暗室裏所有的黑暗。
她那刻,才感覺重新活了過來,重新成為白晴雪。
所以,她其實和阿桑一樣,該說和暗室裏的其他姑娘一樣,對酥酥的第一眼,就覺得溫暖想親近。
“白雪雪,你也出來騎大馬呀,好好玩的。”
車窗外頭,響起小姑娘脆生生的奶音,伴随她的歡呼聲,顯然在馬背上玩耍的很開心。
白晴雪從小學的都是高門貴女的規矩禮儀,便是啓了蒙,也還沒來得及學騎馬,她撩開車簾子,見小姑娘正朝她揮手。
小姑娘白嫩嫩的小臉紅撲撲的,清風吹起她的細發和小裙擺,在日光下,她鼻尖竟是滲出了晶瑩細汗,瞧着很是活潑。
白晴雪有些心動,她猶豫地看向白陳氏。
白陳氏思忖片刻:“去吧,讓你大哥同你一起騎,務必要聽他的話。”
“嗯,娘親我知道的。”白晴雪歡喜地彎起眼眸,待馬車一停穩,她就提着裙擺站在車轅上。
白明軒過來将人抱上馬,小心翼翼地護着她:“我會騎慢一點,要是颠簸的難受就說一聲。”
白晴雪哪裏還聽得見這話,她又是緊張又是興奮,還有點膽怯:“大哥,酥酥走遠了。”
白明軒愛憐地摸了摸她發髻:“那坐好了,大哥帶你追上他們。”
一馬當先的息扶黎懶洋洋地拉着缰繩,蓋因小姑娘,他速度已經放慢了很多。
小姑娘對大馬好奇的緊,她扭了扭小身子,抓着馬鞍,竟是大膽地想要站起來。
息扶黎鳳眸一挑:“姜酥酥,你想幹什麽?”
小姑娘頭也不回,繃着小臉試圖穩住小身子:“酥酥想站起來,站起來飛飛。”
少年嗤笑一聲,一巴掌按住她:“再鬧騰丢你下去,你以為我這馬和旁人的一樣?告訴你,我座下的是戰馬,它要不高興了,就能甩飛你。”
聽聞這話,小姑娘眸子一亮,反而更喜歡大馬了,她伏低小身子,夠着手去摸馬兒鬃毛。
她嘴裏還說:“棗棗,你乖乖的,酥酥也乖乖的,我們一起玩好不好啊?”
棗棗?
息扶黎一拉缰繩:“姜酥酥,你叫它什麽?”
小姑娘回頭,無辜眨眼:“棗棗啊,棗棗是紅色的,和酥酥吃過的紅棗一樣好看。”
息扶黎冷哼:“它叫烈焰,不準給我的馬亂取名字!”
小姑娘噘嘴:“不要,酥酥要叫它棗棗!”
“不行!”少年一口拒絕。
扯淡,他往後還要騎着烈焰上沙場,到時披甲挂帥好不威風,結果叫個棗棗的名字,叫人知道了才是真丢臉!
小姑娘在取名字這點上出奇的固執,她指着烈焰道:“酥酥叫它一聲棗棗,它要是應了,往後大黎黎也要叫它棗棗。”
少年為小姑娘的天真發笑,他挑着長眉戲谑的道:“叫,你盡管叫,能叫應算我輸。”
小姑娘扭過身子比出小指頭:“拉鈎鈎。”
息扶黎哼了聲,敷衍地拿小手指頭碰了碰小姑娘的。
誰曉得,小姑娘這會反應很快,她一把抓住少年的小手指頭,努力拉扯過來,再用自己的小手指頭勾住。
嘴裏還念叨:“拉鈎鈎……”
息扶黎垂眸看着小姑娘,但見小姑娘細細的小手指頭甚是艱難才纏住他的,軟軟的觸感,就和小姑娘身上的奶香味一樣,酥糯的叫人忍不住想抱懷裏揉一揉。
“呵,”邊上輕笑聲傳來,卻是白明軒帶着白晴雪追了上來,“真沒想到,世子還這般有童心。”
息扶黎一把抽回自個的手,冷冰冰地掃了白明軒一眼。
白明軒眉目帶笑:“酥酥,這是在和世子拉鈎鈎約定什麽呢?”
聞言,息扶黎來不及阻止,誠實的小姑娘就已經快人快語的将給座下馬兒改名字的事說了一遍。
白明軒臉上笑意越發濃郁,甚至唯恐天下不亂的道:“我給酥酥作證。”
“好的呀。”小姑娘拍着手應允。
當即,小姑娘複又伏下身子,她先是試探地摸了摸烈焰的鬃毛,息扶黎不自覺放慢速度,白明軒也跟着一起。
她摸了好幾下,才開口軟軟說道:“棗棗,棗棗你應酥酥一聲,酥酥可喜歡你了。”
烈焰打了個響鼻,并沒有其他反應。
息扶黎哼了哼:“府裏小兔子随便你取名字,我的馬不……”
“棗棗,棗棗……”小姑娘又喊道。
“昂……”誰都沒想到,烈焰忽然揚起前蹄,響亮地嘶鳴了一聲。
息扶黎趕緊拽緊缰繩,并一只手抱住小姑娘。
小姑娘渾然不知危險,越發興奮得大聲喊:“棗棗……”
烈焰前蹄落地,又甩頭嘶鳴了第二聲,一喊一喝,竟像是在回應小姑娘的呼喊。
息扶黎臉都黑了,鞭子都抽了出來,恨不得抽死這匹沒氣節的畜牲。
“哈哈哈……”白明軒笑得差點沒從馬背上摔下來,他抱着白晴雪,笑彎了腰。
小姑娘歡呼拍手,她驕傲地挺起小胸脯:“大黎黎,看到沒有,棗棗應酥酥了。”
息扶黎抿起薄唇,渾身寒氣肆意,一聲不吭。
白明軒火山澆油:“願賭服輸,世子你該給這匹良駒改名了。”
“是的,它要叫棗棗。”小姑娘眸子晶亮亮地仰頭望着少年。
息扶黎都不曉得自個是如何點頭應允的,只是聽見小姑娘歡喜的說:“大黎黎和棗棗都好乖,酥酥都喜歡哦。”
少年忽然就有些心酸,想他堂堂親王世子,居然淪落到和一匹馬相提并論的地步。
他心頭一默,适才反應過來,在小姑娘身邊的人和物,包括他在內,全都被重新改了一遍名字,唯有年長一些的姜程遠和姜玉珏以及息越堯等,才不曾有這些亂七八糟的小名。
他低頭,用只有兩人才能聽見的聲音說:“姜酥酥,你敢不敢給大哥也取個名字?”
小姑娘撥浪鼓一般地搖頭:“不行哦,越堯大哥是長輩呢,酥酥要敬重着。”
少年咬牙切齒:“本世子比你年長十歲,怎的就不能算你長輩了?”
小姑娘瞅着他,理所當然的說:“大黎黎當然不是了,大黎黎吃大蝦還要越堯大哥喂呢,還跟酥酥搶小竹竹,才不是長輩。”
小姑娘說着,大眼睛稍稍彎了彎,看那模樣好似在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