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威脅
入夜。
古樸的宅子紅燈搖搖,燈影幢幢,門前的石獅威武雄壯,頗具威懾力,星星寥落中,它若隐若現的眼睛像是忽然劃過一道白光,轉而不見,鬼魅陰森。
安靜的一方天地,有人推開老舊的木門,吱呀一聲,破敗的門發出低沉渾厚的哀鳴。古舊的院子裏,草木凋零,花園枯枝敗葉睡了一地,這麽大的院子中,沒有一個人行走,十米處一盞燈籠,光輝暗淡,照不進前路漫漫。
“小姐來了啊,老婦在此恭迎小姐。”
熒光闌珊,冷星高懸,冰涼的鵝卵石刺激着觸覺,陰冷的小徑,一個幹瘦的老妪屈折着腰站在小徑的另一頭,兩邊是茂密的竹子,遮住大部分的光,影影綽綽中,老妪的身子仿佛懸在了筆直的竹子間,她的聲音如同低啞得仿佛是鋸子刺入木枝般,沙啞難聽。
這樣一幅詭異的場景任何人見了都會忍不住尖叫,但是來人卻依舊從容,一襲白衣,清冷桌華,晚風習習中衣袂飛揚。速度不變地一步一步靠近,只見那老妪幹瘦得只剩下一層層薄薄的皮,如同走到盡頭的枯樹耷拉,臉上的皺紋像是深深淺淺的溝壑,唯有一雙渾濁的眼睛在夜裏閃着懾人的光芒。
“婆婆帶路罷。”是女子的嗓音,輕柔動聽,婉轉低嘆,有點像主子手中的笛子在拼殺中發出的死亡訊號,并不冷,也不厲,但就是覺得陰寒。
行到一處房間門前,老妪停下步子側開身,伸出僵硬的手做出請的動作,“小姐,請。”
白衣人也不遲疑,直接推開門走了進去,房間擺設很簡單,可是卻低調的華貴,要說有點特別的,大概就是房間比正常的房間多了一些輕紗,靈動飄逸。
燭火通明,“來了?”輕紗飄動,一個蒼老的嗓音響起。
從聲源處望去,只見一道輕紗隔開了房間的其它設備成為獨立空間,香鼎袅袅,青煙消散,裏面桌椅俱全,
白衣人上前兩步走到那道紗帳前卻并不掀開,只是低低地回答,“是。”
一聲低嘆,像是從喉間發出,竟然有些許壓抑。“坐罷。”
聞言,白衣素雅之人沒有推拒,拉過一邊的凳子很規矩地坐下來,并不開口,只是清清冷冷地等着別人主動開口,孤傲得很。然而,她的無禮表現并沒有得到應有的批判,反而是一陣笑聲和帶着回憶的話語:“這幾年,你依舊沒變。”
“姥姥身子可好?”
“唉,老了,最近總感覺身體發虛,也不想出去,整天就悶在屋裏,真是無聊得緊。”老人回答地很頑皮,好像是給很委屈地向孫女訴苦似的。
裝得真像!白衣人臉色不變,眉頭都沒有皺一下,對于這種打太極的談話方式并沒什麽特別的情緒反應,只是點頭表示自己知道,然後忽然衣袖一拂,廣袖飄揚,飄飛似仙,美得動人心魄,“要是下次前來,語婵就給姥姥帶幾本有趣的書籍前來如何?”
原來,白衣女子正是秋語婵。她的面容尤為地冷,像是雪中凝霜。
“那我要《山海經》如何?”
秋語婵嘴角一僵,但仍舊不動聲色,很遺憾地說:“語婵的藏書中沒有這本書。”睜着眼睛說瞎話的功力見長。
“那你便親自給我買。”老人賭氣似的說了這樣一句話,秋語婵略微詫異,沒想到她會死皮賴臉地要這本書?真是……,不過,其實也并非不可,沒什麽值得多想的,于是她選擇了沉默。
見她眼睑低垂沒有回答,裏面的人也不再無理取鬧,“最近我得到消息,說你重傷卧床。”
秋語婵心思百轉,這個消息只有青尋酒莊的人知道,但事實上姥姥不可能不知道其中真意,現在說出這番話究竟有何目的呢?
“那酒莊的人對你真是上心,把作案現場都翻遍了,什麽蛛絲馬跡也沒找到,只好聯合當地的衙門,我看也是收效甚微的樣子,不過看他們給你送的那些藥物,都是奇藥,想必是心中有愧。”
眼中冰霜不變,白衣凜冽,她只是傾聽的模樣。
“不過,很奇怪,秋蟬山莊的卻沒有什麽動靜,你說這豈不奇怪?女兒受傷,爹娘沒有一點表示?想想真是涼薄。”
傷口上撒鹽就是這樣的,老人說話很慢,語氣也不急促,沒有打抱不平,只是很平靜地訴說,平靜中足以可見其冷漠。
“在姥姥看來,這不是什麽特別的事情。”的确不是,當初綁架發生被解救後,她的爹娘首先探望的是凝煙,不是她秋語婵,所以現在這個事情發生他們沒有來信,也并沒有什麽值得說的。
“哈哈哈,”笑聲琅琅,“我想也是,大概是秋煥年那個老家夥忙其他事情忙到忘記了他還有一個女兒吧。”
“姥姥真是愛開玩笑。”
“老了老了,不愛開玩笑了,你不也是讓萬姬那個丫頭去監視你那親愛的娘親嗎?怎麽?你在懷疑她什麽嗎?”
秋語婵身子驀地一僵,僵硬的不知是因為她知道自己在監視娘,還是僵硬的是她什麽都知道。“姥姥誤會了,因為沒有離開過秋蟬山莊有些思念娘親了,所以才會讓萬姬看娘這些天在做什麽,以緩解我思念之情,并非監視。”
“原來是這樣,念母心切。倒是我這個老婆子誤會了,不過,語婵,你也多關心關心我這個老太婆啊,我一個人孤單得緊。”
咬了咬嘴唇,她心裏有些發慌,“姥姥身邊不是有聖童相伴嗎?語婵就不去和聖童争寵了。”
不知何時,紗簾被拉開,一個老婦人從裏面緩緩走出,,滿頭銀發盤起,插了一支碧玉簪子,通體透明,色澤盈亮,一看便知非凡品,老人眼角和嘴角都有很明顯的皺紋,她走得很慢,卻無聲無息,眼睛沒有一般老人的渾濁,反而隐隐發光。她走過去拉住秋語婵相交纏的雙手。“有空,就多來看看我。”雖然老了,但是依舊可以看出她年輕的模樣算不上傾城絕色,但好歹是清秀美人,因此,她這裏裝委屈裝得還讓人微微心疼。
錯覺似的,秋語婵聽出了她語氣的認真,不像剛剛來的時候那樣帶着幸災樂禍。她的手幹燥溫暖,卻也很有力量。沒有給她多餘的時間感嘆,老人依舊拉住她的手坐到對面,“許久不見,你倒是紅潤了些。是因為顧溫塵嗎?”
覺察到她手的顫動,立即安慰地拍拍手,“放心,我不會傷害他。畢竟你那麽愛他。”多麽仁慈的話,多麽和藹的語氣!
秋語婵心頭一寒,抽出手站起來,向老人彎腰:“姥姥有何吩咐?”這麽大一半天的閑扯,将她最近的動作都摸得一清二楚,還抛出最後一張底牌——顧溫塵,她可不認為這個老妖婆會真的關心自己,那麽,就只能是威脅!
“什麽話?只不過最近有幾個不知好歹的小子惹了我老婆子不開心,我想給他們一個教訓。”說着癟癟嘴,仿佛真的是有人為老不尊。
長長的睫毛灑下一段剪影,白皙如玉的臉頰上似乎褪去了顏色,又聽見她繼續說道:“你知道,其他人辦事我不太放心,只能交給你了。”
秋語婵終于猛然擡頭,不可置信,她的意思是……讓她親自動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