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陰差陽錯(下)

就在這時,婢女一聲驚叫傳了進來,茶盞落地摔得粉碎的聲音跟着響起。蕾娘一下子被驚醒了,立即從沉淪中掙脫了出來,她想要推開莊毅,但莊毅邪火焚身,卻沒有放開她的意思。情急之下,她有些氣急敗壞地伸出手臂,拿起了條案上的燭臺,狠狠地敲擊在了莊毅的後腦上。

眼前金星亂閃,頭腦一黑,莊毅身體搖晃了一下,像木頭一樣倒了下去。蕾娘剛要轉身逃開,見此吃了一驚,猶豫了一下,又趕緊抓住他的手臂,用瘦削的香肩吃力地将他扶住了,卻一時不知如何是好。她低頭想了想,索性将莊毅連拖帶拽的扶到了裏間自己的卧榻上,又給他蓋好了被褥,這時見他的後腦勺已滲出血來,忙胡亂地幫他包紮了一下,這才長長地松了一口氣,轉身去吹熄了所有燈燭,心跳如鹿撞一般逃也似的跑了出去。

蕾娘徑直下了樓來,站在樓梯口整理好了零亂的衣裙,忽地想起了什麽,頓時有些茫然無措,自己的香閨讓給那小東西了,今晚可怎麽辦呢?她思索了片刻,幹脆去喊來了老車夫,心慌意亂地鑽進馬車。

老車夫見她眉皺臉紅的樣子,眼神有些意味深長,卻沒說什麽,沙啞着嗓子問道:“天黑坊門已關閉,蕾娘要去哪裏?”

“去東市裏的珠寶店,用錢咂開坊門……”蕾娘不敢看老車夫的眼神,心裏有些發虛,聲音又急又快地回道,她從車窗口望向閣樓,心裏生出一絲異樣的感覺,但又不想再理會了。

車夫也不多說,打馬駕車沖出了後院大門。

暮雪樓前堂雅間裏,樂舞已經散去。趙英哲無精打采地坐着,目光四處亂轉,始終不見蕾娘再進來,他已經有些不耐煩了,想讓人去找來卻又不好開口。因為自家堂妹秋靈就坐在他旁邊,這丫頭知道他的心思,卻就是故意不開口。

坐在對面的楊從事三人同樣有些不耐煩了,宋文吉終于開口催促道:“修文兄!主意我幫你想好了,你倒是快開口呀!再不說的話,那趙家五郎就要走了!”

楊從事點了點頭,站起身來,臉上挂着媚笑,走到趙英哲案前躬身行禮道:“趙五郎君!不知剛才的樂舞可還盡興?”

“嗯……好啊!非常好!某這裏先謝過楊從事盛情了!”趙英哲随敷衍道,微微拱手就算是還禮了,他的官職是指揮使,而且是趙家五郎,對這個小吏,當然不屑一顧了。可這個小吏肯做東,請他逛暮雪樓,他還是非常樂意的,不為別的,就為了令他夢寐以求的蕾娘。

“趙五郎啊!卑職有一個不情之請,不知當說不當說……”楊從事欲言又止道。

“別這麽吞吞吐吐的,有話快說……”趙英哲伸長了脖子張望,不耐煩地說道。

“是這樣的,卑職今天中午在漁陽酒樓裏遇上了一個窮措大,這措大舉止異于常人,簡直離經叛道,某就斥責了他,結果這措大就仗着人多勢衆,當衆毆打了卑職後揚長而去,想卑職好歹也身着公服,這毆打官差簡直是惡劣之極啊!”楊從事掏出手帕,抹着老淚哭訴。

“哦……還有這樣的人!他叫什麽名字,某為你出了這口惡氣。”趙英哲一聽,頓時來了興趣,他拍着胸脯,一副要抱打不平的樣子。

“經卑職找人打聽,不聽不知道,一聽吓一跳啊!原來這措大是馬都山裏的盜寇,他名叫莊毅,殺人放火無惡不作啊!還請趙五郎君将這莊毅逮捕了,以正法紀為民除害呀!”楊從事一聽喜出望外,連忙說道。

“嗯?有嗎?你胡說八道,我薊州一向太平無事,民衆安居樂業,路不拾遺,夜不閉戶,哪來的盜寇,楊文柏!這個從事你是不想做了麽?”趙英哲一聽就明白是怎麽回事了,讓他去抓莊毅,這不是打自己的臉嗎,怎麽可能呢。不過是一小吏,打了也就打了,沒什麽大不子的,何況楊從事還好好的站在這裏呢。

楊從事頓時目瞪口呆,嘴巴張得大大的能塞進去一只雞蛋來,他不明白這趙家五郎為何突然就翻臉不認人了。可他并不死心,還想要再說些什麽,趙英哲已經惱了,冷冷地吐出了兩個字,“退下!”

宋文吉看出事有蹊跷,連忙趕了過來,行禮問道:“趙五郎!可否說說這是為何?”

“為何?楊從事不是好好的嗎?他哪裏受傷了,分明是在欺上瞞下,某豈是好騙的,你們也不要再說了!若沒其他事,自行回去吧!酒錢某自己付……”趙英哲立即開口趕人了,這事不說則已,越說越糟,搞不好趙家都得露出馬腳來。

“趙五郎君……”宋文吉還想要解釋,但趙英哲已經起身,大步就走向雅間門口。

“趙郎君留步!好說好說……還是讓我們會帳吧!”楊從事連忙跟了出來,他可不想得罪趙英哲。

“也好!你們先回吧!我還有些事……”趙英哲打發走了楊從事三人,立即又跑了回去。

“五郎!這麽晚了,咱們回去吧!”趙秋靈皺眉說道。

“七娘啊!你知道蕾娘的住處,就不能幫我去将蕾娘找來,我好不容易從鹽城回來一次,就是為了她啊!”趙英哲懇求道。

“蕾娘是不會給人做妾的,五郎你已婚配,就死了這條心吧!五嫂若知道了,她心裏會怎麽想……你再不走我可先走了!”趙秋靈冷冷地拒絕了。想也是知道,她和蕾娘的關系雖然不錯,但也沒到無話不談。

“七娘!別走啊!”趙英哲上前一把拉住了她的衣袖,苦苦地哀求。

趙秋靈拗不過他,只得點頭答應了下來。轉身走出雅間,下得樓來,便找了一名侍女,讓她在前引路,來到了蕾娘住的小樓下,侍女自行去了。這侍女顯然是前堂的侍女,并不知道蕾娘剛剛走了。

趙秋靈擡頭只見樓梯上挂着兩盞燈籠,蕾娘的房間窗戶卻沒有燈光,頓時有些驚訝,難道蕾娘不在?可她才剛剛離開呀。她躊躇了一會兒,狠狠一跺腳,一手提着裙裾,一手扶着樓梯欄杆就上了二樓。

“蕾娘!你在嗎?我是秋靈!”趙秋靈喊道,房間裏沒有燈光,始終也無人應答。

趙秋靈有些煩燥起來,暗暗後悔自己答應了堂兄,現在又不能不找。她猶豫了好一會兒,上前推開門走了進去,裏面漆黑一團,她有些害怕起來,連忙摸索出火折子打着了,點燃了臘燭,燈光亮了起來,花廳裏卻是空無一人。

“蕾娘!蕾娘!你在嗎?”

仍無人回答,趙秋靈尋思着,蕾娘可能出去了,只有在這等一會兒了,反正蕾娘總是要回房間的。可是直等了一盞茶的功夫,仍不見蕾娘回來,趙秋靈焦燥起來,幹脆拿起了燭臺,決定去蕾娘的卧房裏看看。

推開房門,就看到卧榻上,白色的紗帳高高地垂了下來,裏面傳來了一人的呼吸聲。

趙秋靈抿嘴輕笑,突然決定惡作劇一次,扮鬼吓一吓蕾娘。她将燭臺放在蕾娘的梳妝臺上,一口就吹熄了,然後就摸到櫃榻一頭,悄無聲息地爬了上去。

突然,一只強有力的大手伸了過來,一把就抱住了她。感覺到卧榻上睡着的人動了,趙秋靈自己反被吓的尖叫了一聲,又一只大手伸了過來,捂住了她嘴巴。然後,她就羞恥而又屈辱地感覺到了,這是一個餓狼一般的男人,在瘋狂地撕扯着自己衣裙。她卻吱唔着再也說不出話來,任憑熱淚洶湧而出,懊悔、惱怒、憤恨,百般情緒在心中交織。

。。。。。。。。。。。。。。。。。。

前堂的雅間裏,癡情的趙英哲還在孤零零地傻傻等着,等着……然後就伏在案幾上睡着了,侍女也離開了,并沒有人守候着他。直到月上中天,暮雪樓終于要關門打烊了,侍女和夥計發現這裏還亮着燈,這才發現了他,連忙将推醒了。

“蕾娘來了麽?”趙英哲揉着發酸的眼睛問道。

“蕾娘去了東市裏的珠寶店啊,這位是趙五郎吧?你是這兒的常客,竟然連個都不知道?”夥計有些驚訝地問道。

“那我家七娘呢?”趙英哲呆了一呆,終于想起自己睡前的事了。

“趙五郎稍等,某去幫你問問……”夥計立即跑了出去,不一會兒,又氣喘籲籲地回來了,笑着說道:“有侍女說你家七娘上了蕾娘的小樓,就再沒下來。

“哦?嘿嘿……”趙英哲沒心沒肺地笑了起來,喃喃着道:“好七娘!敢情還在和蕾娘敘話呢……等等!你是說蕾娘去了東市?”

夥計點了點頭,也覺得有點奇怪,疑惑地說:“蕾娘的樓上沒有燈光……你家七娘不會是睡在了那裏吧?”

“胡說……我家七娘從不在這裏留宿,不行……我得去看看!”趙英哲終于意識到,情況似乎有些不妙。

“趙五郎!你是男子,去蕾娘的閨房,這不合适吧?”夥計有些不悅,想了想也覺得這樣下去也不行,便又說道:“待某讓蕾娘的婢女上去看看,到底是怎麽回事,趙五郎就靜候消息吧!”

同類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