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日子一天天的過去,轉眼又是一年,周曉晨又漲了一歲兒。

滿了孝期孩子們除了服,桂家又開始忙碌起被耽擱的事兒,頭一件就是江哥的親哥,說來這門親也不容易,定下之後才沒多久就遇上了那一場天災,好不容易熬過去打算成親了,又趕上了兩場喪事,這一拖又是一年,江哥和那姑娘的歲數都上去了,兩家面上不說心裏都急。出孝前兩邊就私下說好了日子,等除了孝就辦喜事。

江哥成親這也算桂家這一年來頭一件值得慶祝的事兒,各房也都很是鄭重,這天秦氏趁着兒子回來,準備給他做一身新衣。

拿着線尺秦氏給兒子量身,周曉晨人站得很直,這一年她的個子又竄高了不少,只矮了娘親小半頭,施家的夥食不差,小丫頭每每學會了新點心又總往她這裏送,是以連體重也上去了不少。

兒子長得結實當娘的總是高興的,即便要一再裁衣也覺得值,何況大兒子穿不了的還有小兒子跟在後頭撿。

量好了之後秦氏把抄錄着尺寸的紙仔細放了起來,“你身量竄得快,江哥成親還要一個月,我還得給你多放寬些。”

周曉晨笑着走到邊上,她是家裏的長子秦氏對孩子們也算是一碗水端得平的人,但對她确是略有些偏疼的:“娘,其實我還有幾件衣服能穿呢,要不,這回給源哥先做吧,他總撿我穿剩下的,也沒幾件全新的。”

秦氏知他懂事笑道:“你放心,這回呀你們三都有新衣服。”

周曉晨聽人人都有這才放下了心,“娘這都量好了吧,那我出去了。”她說完挽了袖就往屋外頭走,到外頭直奔柴堆拿起邊上的斧子就開始劈柴。

秦氏從窗子裏看着兒子,眼底泛出驕傲的笑,平日裏二房總愛拿漣哥同兒子比,她嘴上不說可心裏何曾服過,論長相清哥可算是桂家長得最好的男孩,論讀書孩子小小年紀就懂自學如今在學堂也很得夫子喜歡,論品性清哥懂事孝順家裏誰不知道,就是長大了讀書了也不見了有半點嬌縱,漣哥每回回家從不見他沾手家事,可清哥呢就是你阻着他都能想盡法找出事來做,哪個兒子好豈是嘴裏說說就能定的。

想着秦氏從櫃子裏取出新買的布料選了最好的那一塊,她是有些偏疼大兒可那也是清哥值得她偏疼。

周曉晨卻不知母親想了那麽多,她花了一些功夫把家裏沒劈完的柴都處理了,然後全都碼放好,頭上出汗随手用袖子擦了擦,往屋子走,正好瞧見姐姐從房裏走出來。

女兒家所有的嫁妝特別是那嫁衣都是要靠自己一針一線慢慢繡出來的,自打定了親之後,桂月梅大多數時間都花在這上頭。

“姐。”周曉晨先叫了一聲:“你可算出來了。”往日只要她回家,姐姐必會時時同自己說話,即便做繡活也會選擇在外頭,如今繡嫁妝時時在屋裏,這會兒言語間便不自覺地帶了一絲絲酸來。

桂月梅笑着瞪了大弟一眼,“你說的這是什麽話。”邊說邊走到他跟前,見他額邊又有汗水滴落,取了帕子遞過去:“擦擦。”

周曉晨接過擦了擦汗再遞還了回去:“姐,別成天窩屋裏繡,也不急慢慢來,天天坐在房裏,對眼睛不好對身子也不好的。”

“我曉得,你喲啰嗦。”兩人感情好,偶爾互相虧上一兩句反倒越親近了。

許久不曾好好聊過天,姐弟倆坐到了大青石上頭,有一搭沒一搭地聊着各自的事,“前幾日秦陽在鎮子裏找了一處舊房,他和他娘都住進去了。”周曉晨口中的秦陽正是當初賣簪子的少年貨郎,當初幫忙着給人治傷時可沒想到後來會與他結交成了朋友。

“他也不容易,這下總算能安安穩穩過日子了。”這一年裏,桂月梅時常能從弟弟這裏聽到一些關于這兩母子的事,雖沒見過面但多少也有點印象。

“嗯,姐他在書局裏找了個給人抄書的活,聽說錢還不算少,我也想試試呢。”周曉晨很多話都不會直接和父母說,反而會先和姐姐商量。

“你缺錢了?”桂月梅先想到的就是這個。

“沒呢。”周曉晨搖了搖頭:“我哪用得到什麽錢,吃用全是施叔的,爹娘給的錢也都夠。”

“不缺錢,那就別操那份心了,你別忘了今年你要考童生試的,哪能分心。”桂月梅倒不反對弟弟賺錢只是怕他會分了心。

周曉晨卻是有自己的打算,因為要守孝婚事被拖的不光是大哥還有自家姐姐,她估計等大哥的婚事辦完了也就快到姐姐了,這年頭女兒出嫁除了娘家的依靠外最大的資本就是嫁妝,她想給姐姐多添一些将來也好在婆家多些底氣。

桂月梅見弟弟不答話似乎還有些猶豫,她也不是傻的多少能猜出些他的心思,只有些話她也不好明說,于是開口道:“你呀,成日操心這操心那兒的也不怕早早變成個小老頭,聽我的話,你只管好好安心念書,等考上了就是最好的了。”

周曉晨自然是聽出了她話裏的意思,這話确實有道理萬一真因為抄書而耽擱了學業反倒不好,這麽着心裏的天平略斜到了另一邊,她點了點頭。

桂月梅見他聽進去了也就不再多說,轉了話題講到了另一處:“我也許久沒見施詩了,她現在怎麽樣?上回我沒能去鎮上,聽娘回來說她個子長了不少。”

“她呀挺好的,大抵是娘許久不見她猛一瞧才覺得她高了不少,我和她天天處一處倒也沒察覺到太多變化。”說到小丫頭周曉晨話也不免多了起來:“倒是她的廚藝越發的好了,姐你可不曉得,她如今比我還忙呢,要練字看書,要繡帕子,還要下廚學手藝,也不曉得為什麽施嬸那麽急,像是要趕着把所有都教會她似的,有時我看着都覺得累。”

桂月梅聽了這話忽地抿起了唇嘴角帶了些上翹的弧度,她看了看自家傻弟弟這一年裏兩家大人私下來往頻多,有些事她也能看出些門道了,心思微動她故意道:“怎麽能不急,你不想想施詩又大一歲啦,施嬸可不得多教她些女紅手藝,唉,施詩性子也好手藝也好,也不曉得将來誰有福氣得了她去。”

周曉晨聽到這話心裏沒來由地多一絲悵然,看看姐姐想想施詩,這個世上能和她處得好的同年女孩也就只有這麽兩個,偏偏一個個又都要早嫁,想到不久之後施詩也會和姐姐一樣早早嫁到別人家去,這年代又不似從前,女兒家嫁了大抵就再難與她相見了,想到這兒心裏總不免有些不是滋味。

桂月梅見他神情多了一絲黯淡,心裏偷着發笑卻不知兩人的心思差了十萬八千裏。

東拉西扯的又聊了好一會兒,桂月源走進了院子,他兩手提着衣角裏頭兜着一堆桂花,“你們看,後山的桂花都開了呢,今年的花開得特別好,姐一會給做些桂花糕吃呗。”

周曉晨站起看了看弟弟帶回的桂花,伸手抓了一些,一朵朵橘紅色的小花散發着濃濃的香氣,“今年的桂花開得還真不錯。”說着遞給姐姐看。

桂月梅也站了起來聞了聞花也贊了一聲好:“走,跟我去竈裏,我這就給你做去。”

姐弟三到了小竈裏,桂月梅挽了袖準備做,周曉晨想起小丫頭也會做桂花糕,于是問道:“阿源,桂花在後山哪兒?要不你帶我再去摘些。”

桂月源忙笑着點頭,“行呀,我剛才是沒東西裝,本來就打算回來拿籃子再去摘的,哥我們一塊兒去,多了還能做桂花酥和桂花糖吃。”

對于小弟的貪吃都見慣不怪了,桂月梅叮囑了一聲小心也就由着他們去了。

哥倆拿了籃子一道出去,後山離得不算遠一路上,桂月源嘴吧不停把所見所聞全數講給哥哥聽,“大山哥現在可厲害了,上回打了只獐子還送了老大一塊肉過來。”

周曉晨自打到鎮子上讀書,也就過節休沐才會回來,時間少了和高大山一塊的次數也少了許多,不過,那小子和桂家其他幾個兄弟卻是處得很不錯的:“我也好久沒見他了。”

桂月源嘿嘿一笑:“興許一會能看見呢,大山哥如今時常在後山那邊打獵的,那片桂花林子也是他早先帶我去的。”再往前走了一陣風吹過遠遠就聞到了濃濃的桂花味,“哥,快到了呢。”臭小子鼻子一動,步子快了起來。到了地方,果然瞧見好大一片的桂花樹:“咱們兩往裏頭些,裏頭有幾棵長得更好。”

周曉晨跟着弟弟往裏頭鑽,還真找到了幾棵長得十分好的,她也不多話拿了籃子和剪刀開始動手,兄弟倆弄了小半會兒籃子裝得滿滿,正在這時,傳來了些許動靜,半人高的大狼狗走了過來,正是高大山家養的。

“大山哥我們在這裏。”看到狗人也不會離得太遠,桂月源大聲朝來處叫了聲。

沒一會兒高大山從幾棵桂花樹後走了出來,“你們也來摘桂花呀,桂月清好久沒見了。”說完他咧嘴而笑,黝黑的臉露出一口牙。

周曉晨打量了一下着實有些驚訝,這一次見高大山個頭竟然串高了不少,身板也十分的結實,竟然比自己大上了一圈有餘,待走近時暗中比較,好家夥高出自己半個頭不止:“你咋長得那麽高了。”她驚訝地嘆道。

高大山抓抓頭甩了甩手上才打到的兔子:“不用頓頓青菜豆腐,天天有肉吃自然長高了呗,你長得可沒我快。”言語間不無得意。

桂月源盯着手上的兔子,伸手比了個大拇指:“大山哥你可真行。”

周曉晨在邊上微微笑,日子能越過越好她倒也挺為大山高興的。

閑說了幾句,都是要往家裏走的順路結伴下山,這一路高大山與桂月源說個沒完,周曉晨則是聽得多一些,偶爾被點名問到這才答上幾句,她倒也不忘記關心一下高大嬸的身體,确定健康也就不再多說。

回到村子周曉晨照舊将桂花分出了一些給高大山,他也不客氣收下後直接把他打來的兔子遞給桂月源:“我家肉多呢,這個你們拿去。”

周曉晨有些不好意思正要推辭,她家弟弟已經在那裏道謝了:“高大哥回頭我娘做好了兔子肉,我給你端碗來呀。”

“行呀,嬸子的肉燒得可比我娘好吃呢,我等着。”說完樂呵呵的一笑:“我走了,桂月清下回你回來我帶你去山上轉轉。”說完揮揮手轉身走人。

周曉晨看着他的背影,陽光下高壯的少年大步向前,兩條黑狗一左一右,被家境逼得早熟的孩子已經漸漸成了家裏的頂梁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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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書要校對,每次校對我就想死,所以,大家要看到蟲子,順道就指出一下吧,先謝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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