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品行

關于處置結果,事實證明,衛昭委實多慮了。

在昌平帝表示願意從自己的私庫裏出錢,在京郊最山明水秀的地段購買兩處豪宅作為補償之後,小太子連眼皮都沒擡一下,就接受了皇帝的“苦心”與“責罰”。

白送的。

不要白不要。

左右他作惡多端慣了,不介意多一個污點,可光風霁月的皇長子身上有了污點,那群老酸腐們該如何失望,可以說很值得期待了。

人在屋檐下,胳膊擰不過大腿,三年了,他早就懂得見好就收的道理。何況某人心愛的皇長子又即将落下個失眠多夢的病根,等某人知道了,又要心痛難過好一陣子吧。

某人越不舒服,他才越高興。

就一個條件。

那個粗手笨腳把文殊蘭撒到酒水裏,意圖挑撥他和他親愛的大哥兄弟情深的刁奴,愛從哪兒來從哪兒來,反正絕不是太子府裏的。

哼!

那麽陰險那麽可惡那麽沒腦子的刁奴,他才養不出來。

誰愛養誰養!

昌平帝很無奈,只得又出錢又出人又出力,讓王福來從暴室裏找了個犯過事的真刁奴出來頂罪,才總算把事情給了結了。

丞相王大人和兵部吳将軍正在彙報工作,見陛下眉心郁結,似有心事,便十分懂眼色的道:“陛下可是累了?要不臣等明日再來詳禀?”

昌平帝無聲嘆了口氣,他是累啊,心累。

“朕記得愛卿家裏有三位公子,個個知書達理,一表人才。大公子在翰林院供職,辦事勤懇,內外稱贊,二公子去年第一次參加科舉就一鳴驚人,摘得了探花。三公子雖自小養在鄉下外祖家,也品性淳厚,對愛卿夫婦頗孝順。愛卿是如何把三個孩兒教養的這麽成功的?”

昌平帝先把目光投向王愛卿,虛心請教育兒經驗。

世上哪有人不喜歡旁人誇自己孩子好的呢,那簡直比誇自己還教人高興。王丞相不掩小得意的捋須笑道:“陛下真是謬贊了。臣其實也沒怎麽費心教導,主要還是立規矩,培養他們的自律自強意識……”

眼瞧着丞相大人又要高談闊論,一個時辰不一定夠用的那種,一種被早朝支配的無力感與恐懼感襲上心頭,昌平帝忙及時打住,轉問吳将軍:“聽聞愛卿家公子也是文武雙全,頗有愛卿之風,不知愛卿平日是如何教導的?”

和文绉绉喜歡講道理的王丞相相比,吳将軍就很粗犷很實在了。

“打。”

“犯了小錯捆起來打,犯了大錯吊起來打,再不行就臣和臣媳婦一起打,保準小兔崽子哭爹喊娘不敢再有下次。”

“……”

昌平帝并不敢想象把太子吊起來打的畫面。那孩子嬌氣的很,打個板子眼睛裏都霧蒙蒙的含着水汽,好幾天下不來床,真吊起來,打壞了怎麽辦。

至于雨潤,還不直接給折騰斷氣了。

幸好,老天爺還是很靠譜的,沒讓他多病多災的皇長子投胎在吳家。

就像這次性質惡劣的投毒事件,他盛怒之下,原本要定的責罰是杖二十,罰跪一日,後來考慮到雲潤身子骨弱,恐熬不過幾杖,才取消了杖刑,改為罰跪三日。

昌平帝不無感慨的想,雖然育兒經驗并不能通用,但平時多跟臣子們唠唠家常聊聊孩子還是很有好處的。譬如,重拾作為一個父親的驕傲和自信。

“待會兒你去打聽一下,吳家小子現在在何處供職,若在兵部,就調進宮裏來吧。放到羽林軍,和太子做個伴。”

等王丞相和吳将軍退下後,昌平帝特意吩咐王福來一句。

幼吾幼以及人之幼。昌平帝實在不忍心吳家公子連公務時間也籠罩在吳将軍的陰影下,不得片刻喘息。那會影響這個年輕人效忠朝廷的。

……

聽說自己也要去承清殿前陪跪,二皇子穆骁的第一反應就是……太特麽氣人,太特麽沒天理了!

你們管不好自己的下人跟老子有什麽關系?知不知道老子因為你們的過錯受了多大的委屈和冤屈?享福的時候想不到老子,連坐的時候倒想起來了?

老子真特麽要瘋了!

比二皇子更冤屈的是六皇子穆淇,因為前段時間感染了風寒,他一直在自己殿裏卧床養病,根本沒去參加他大哥的生日宴,所以也根本不知道他大哥和太子中毒的事。

直到接到王福來的口谕,穆淇都有些茫然,他什麽也沒做啊,父皇為什麽突然要罰他去跪承清殿啊,還一下跪三天。他還在病中啊,要喝藥怎麽辦?

等到了承清殿,看到太子和五位哥哥都在,穆淇更吃驚了。甚至可以說有些受寵若驚。

要知道,因為他生母出身太過微賤,他一直是被父皇和哥哥們遺忘在角落裏的那個存在,平日裏有什麽活動哥哥們從來不帶他一起玩兒,內務府在撥發分例時也經常忘了他那一份兒。

可今天他們竟然同時想起了他!

所以,他父皇到底在做什麽哦,莫非是故意通過這種方式來幫助他融入皇室這個大家庭?

因為有些小雀躍小忐忑,穆淇沒怎麽注意觀察哥哥們的排位,就直接在二哥旁邊找了個空位跪下了。

承清殿前的地面除了兩邊通道,全特麽鵝卵石鋪成的。

穆骁跪的很暴躁,正有氣沒地兒撒,見有人竟不長眼的跪在了他旁邊,還沖着他笑,一副我就跪得比你好的嘚瑟樣子,直接開吼:“滾遠點!”

哪兒來的傻缺。

特麽腦子有病吧。

跪鵝卵石有那麽開心嗎?

穆淇連忙小心翼翼的挪到後面,小心髒瞬間被巨大的驚喜和歡喜包圍。

他最崇拜的二哥,平時迎面撞見都看不見他的二哥,從來聽不到他講話也不屑于和他講話的二哥,就在剛剛,竟然主動和他說話了!

父皇好厲害哦。

他真的好喜歡這種能聯絡兄弟感情的活動,以後要經常舉辦才好。

“四哥~五哥~”

本着“父皇領進門,修行靠個人”的信念,穆淇鼓足勇氣,主動和後排的兩個哥哥打招呼。

然而

他兩個哥哥顯然不怎麽想搭理他。

……

前排,高吉利一邊打着扇子給小殿下遮太陽,一邊掏出汗巾給小殿下擦汗,見小殿下唇角起了點幹皮,又忙不疊的取來水袋,喂了小殿下兩口蜂蜜水。簡直比皇帝還忙。

“陛下在殿裏和幾位大人議事,一時半會兒結束不了呢,要不奴才把墊子拿出來,先給殿下墊一墊,好歹能少吃點苦頭。”

高吉利心疼的望着大病初愈、眉頭都擰在一起的小殿下。

“嗯。”

穆允沒什麽力氣的點頭:“護膝帶了嗎?”

“帶了帶了,那副狐皮的。”

“嗯。”

“那奴才都拿過來?”

“嗯。”

高吉利樂颠樂颠的小跑着去了。

二皇子府的張管家正在打瞌睡,忽覺一道陰鸷的目光射來,立刻驚醒,左右搜摸一圈,才發現是主子在看他,忙垂手問:“主、主子可有吩咐?”

穆骁瘋狂的用眼神暗示。

咱們的墊子呢!

咱們的護膝呢!

別告訴我你沒準備!

張管家:哈?

穆骁:!!

你死定了!

另一邊,大皇子的管事則在苦苦勸谏:“奴才知道主子對自己要求嚴格,可主子大病初愈,要受了涼感染了風寒可怎麽辦。您就讓奴才把棉墊給您墊上吧!”

“休要多言。”

穆珏跪的腰背挺直姿勢規範,像一根竹子立在參差不齊的竹林裏,就是面色格外蒼白了些。

“父皇罰跪,是要我記住教訓,我豈能偷懶耍滑,教人看見成何體統?你若再敢口出不遜,就回府去吧。”

管事心累的望着已經小跑着去清嘉宮借棉墊護膝的二皇子府管事,以及後排已經在偷偷吃零嘴嗑瓜子的四皇子五皇子,忽然覺得,有時候品行太好也不一定是好事啊。

作者有話要說:抱歉晚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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