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09
加班又起個大早的牛念,沒能見到聲稱一大早要開會的老板娘,也就是陳副經理。
何雲默然地說:“她竟然連三天按時出勤都做不到,又刷新了我對她的認識。”
丁秋月湊過來說:“你別不服氣,人家就是命好,小三扶正,一舉得男,老公養活。”
何雲臉上閃過一絲困擾,說:“靠自己不好嗎?”
牛念看着何雲,想起她那個也許根本不存在的男朋友,都是自己杜撰出來傳言,好像又增加了些可信度。
只聽何雲說:“我男朋友說養我,被我拒絕了。”
這麽說聽着也像真的,牛念迷惑了。
丁秋月看了看表,說:“我要去接洽邵鵬攬來的新客戶了,快祝我好運。”
牛念幫她鼓勁道:“別緊張,你的設計沒有問題。”
丁秋月嘆了口氣,說:“我對自己的設計有信心,我對客戶沒信心。”
“這個……”牛念說,“幫不上忙。”
對于他們這種工作來說,碰到什麽樣的客戶全靠運氣,設計跟業務不同,不是肯砸錢的客戶就是好客戶,那種能清晰明确表達自己訴求,并且沒有無理取鬧習慣的客戶是可遇而不可求的,牛念能堅持到今天,大概也跟合作了幾個這樣的客戶有關。
丁秋月對邵鵬缺乏信任,連帶着不信任他介紹的客戶也是難免的。
三個人各自散去,投入到自己日常的工作中。
結果本來說好下午出勤的陳副經理,到下班都沒有出現。
牛念收拾東西,扭頭看丁秋月還在那兒敲電腦,便問:“你不下班啊?”
丁秋月連頭都沒擡地回答:“客戶要求這周之內交成品,我們組的情況你也清楚。”
組長太能幹,直接後果是組員集體劃水。她們組的專職設計也不是說不好,但是比起丁秋月總是差了些,而且手比較慢,與其看着幹着急,丁秋月寧願自己上。
難得她百忙中擡了下頭,對牛念說:“你快走吧,別等我了,我這一會兒就好,也不是多複雜的東西。”
牛念點點頭。有時候她也很奇怪,自己不像丁秋月那樣能幹,也不像何雲那樣有才華,到底前任經理是為什麽選她做組長的呢?當初他那句“你有自己的優勢”,到現在牛念也沒悟道。
正是下班時間,下行的電梯裏人滿為患,每一個樓層都有急着下班的人,電梯每一層都會停下、打開門。然後電梯外的人滿臉失望地看着擠滿人的轎廂,也有不甘心的硬生生往上擠,惹來裏面的人不滿的抱怨。
四樓也停了,但是,沒有那個人。
仔細想想,除了那個人的公司剛搬過來的時候中午碰到過一次之外,似乎只在下班的時間遇到過一次,還是他拉着箱子匆匆出門。
果然很忙啊。牛念想。是個跟自己這種朝九晚五的打工仔完全不一樣的人呢。
牛念很想再次當面向他道謝,不過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再見面。
可惜悠閑時光就是,你剛剛感受到一點,立刻就有人把你從中拽出去。
轉天一大早,難得按時出勤的陳副經理在會議室裏指着大風的展臺設計稿誇張地說着:“這是什麽啊?一點時尚感都沒有。這種東西要交給客戶嗎?你們是想公司失去這個客戶嗎!”
牛念都不知道她在挑剔什麽,他們和大風合作四五年了,大風也一直是這種簡約風的,于是說:“這種科技公司……”
“小牛,”陳副經理挑剔地看了牛念一眼,直接打斷她說,“科技公司更要有時尚感。這麽多年,真不知道客戶是怎麽容忍你們的設計的。”
什麽什麽?牛念聽不明白了,大風這種以嚴謹出名的公司怎麽可能“容忍”他們的設計,換是任何一個客戶,付了高昂的設計費用,都不會“容忍”乙方吧。
何雲倒是一臉的淡定,問:“那你的意思是?”
陳副經理看起來挺投入的,幾乎有點亢奮了,她說:“色彩要明豔,要有未來感,對,撞色,要用充滿時尚感的撞色體現科技感。”
撞色?牛念想撞牆。
“對了,”陳副經理問,“你們都用什麽軟件設計?”
牛念說:“先用PS修局部圖,然後……”
“怎麽能用這麽落後的軟件呢?”陳副經理再次以誇張的表情打斷了牛念,并說,“我看網上寫人家上海的廣告公司都用Photoshop。小牛,不是我說,你也是公司的老員工了,不要總想着吃老本,要與時俱進,要像我一樣,多學習新的東西,要充實自己。”
何雲都要笑出來了。
牛念忙說:“我們還用CDR和AI。”
陳副經理的表情明顯呆滞了一下,似乎沒聽過,不知道幹什麽的。
何雲大概是覺得有趣,便問道:“陳副經理,你覺得修圖,哪個軟件更好用?”
陳副經理随口說:“美圖啊。”
何雲點點頭,附和說:“我也覺得美圖好用。”
陳副經理可能也沒想到一向相看兩厭的何雲竟然也有附和自己意見的一天,只覺得十分欣慰,于是說:“那我剛才的思路小何你能明白嗎?”
何雲點頭說:“我明白的。”
陳副經理滿意了,笑着說:“我就知道你行,整個宏圖我最看好的就是你。”
又問:“今天能給我嗎?”
聽到這句話,裝深沉的何雲都不禁抖了下嘴角,說:“展臺面積太大,這周之內吧。”
陳副經理略顯失望,說:“原來你也不行啊。好吧,就這周之內吧。周五早晨我們再來碰個頭。”說完,她自行收拾東西離開了會議室。
看着陳副經理離開,何雲突然指着門口朝牛念說:“這都什麽鬼!”
雖然何雲聲音不大,但牛念還是擺了小聲點的動作,她對何雲從不把任何人放在眼裏的高傲性格很了解,不安撫好真說不定她會當面怼陳女士。
牛念撫了撫額頭,說:“這個項目你別管了,我來吧。”
“不用,”難得何雲沒有發火,反而很雲淡風輕地說,“你理解不了她的時尚觀。”
雖然被這麽說了,但是牛念反駁不了,她的确體會不到陳副經理的時尚。但是何雲願意去體會陳副經理的時尚也讓牛念感到奇怪,或者說不安。
這種不安在周五轉化為實質,牛念看着何雲做出來的效果圖的瞬間,簡直有種被雷劈到的感覺,她問:“這種十年前的淘寶模板風是什麽鬼啊!”
何雲不說話,拿着指甲锉锉她的假指甲。
牛念又問:“還有這網紅風的大撞色是什麽?”她又找了找,說,“幸好你沒把大風的logo也改了。”
何雲停下來,說了一句:“這樣看的話logo顯得很突兀,但是我實在不忍心改。”
牛念捂着臉說:“這回大風真的要瘋了。”
可是這份讓“大風發瘋”的設計卻得到了陳副經理的贊賞,她說:“這才是設計、這才是作品啊!太美了,你覺得呢?小牛。”
牛念:“我……”
陳副經理又說:“這個logo,小何給他們換個顏色,我一直都覺得他們公司的logo太low了。”
“這個真不行,”牛念忙攔着,“大風的logo是有版權的,包括它的顏色都是獨一無二的,不能随便改。”
陳副經理皺了皺眉,才點了點頭,說:“行吧,就先這樣吧。”她看了牛念好一會兒,突然說:“小何把設計發到我郵箱,由我交給大風,以後跟客戶聯絡的事都由我來做,你們不要随便插手。”
說完,陳副經理收拾自己的東西離開了會議室。何雲二話不說,直接把文件打包給她發過去了。
牛念無語凝咽,說:“這怎麽還有上趕着找罵的。”
果然,不出半個小時,大風負責宣傳的張姐就打來電話,那聲音經過牛念那部款式老舊的手機話筒有一種撕裂般的痛感:“你是不是不在宏圖工作了?你知道宏圖給我發來個什麽玩意兒嗎?我正在喝藥,藥片卡在嗓子眼兒,都沒看到設計圖難受。”
張姐的年紀年長一些,是個牛念向往的那種職業女性,理性、睿智、條理清晰,還能完美協調工作與生活,堪稱典範。
就是這樣一位一直以來在牛念眼中沉穩幹練的甲方,頭一次不淡定了。
牛念忙說:“張姐,我還在宏圖。”
聽筒裏傳來喝水的聲音,接着張姐似乎冷靜了一點,問:“那是何雲走了?”
牛念說:“沒有啊。”
張姐說:“那你給我解釋一下這次的設計。”
牛念說:“這個設計是我們新上任的副經理的意思。”
張姐問:“副經理?誰啊?”
牛念捂着手機悄聲答:“就是我們老板娘。”
張姐說:“哦,那小三?她當副經理?就能随便改我的設計?”聽筒裏傳來一陣敲擊鍵盤的聲音,“為什麽郵箱變了?郵件裏的聯系電話也變了?”
牛念說:“副經理說以後聯絡甲方的事都交由她來做。”
張姐冷笑一聲,說:“交給她是吧?想搶功?行,我跟她聯絡聯絡。”
這邊電話剛放下,陳副經理的電話就響了。
一開始陳副經理還笑容可掬的,後來間或争辯幾句,但以她的反應能力和語言能力是沒辦法跟已經做到部長職位的女強人比的,于是漸漸的沒了聲音。誰也不知道這通電話什麽時候結束的,但是所有人都看見陳副經理黑着一張臉,拎着她的輕奢小皮包,風一樣走了。
是的,走了,擱下她給自己找的一堆工作,就這麽什麽也沒交代就走了。
牛念嘆了口氣,扭頭對何雲說:“把之前那份設計發給張姐吧。”
經過這禍從天降般的雞飛狗跳,牛念趴在桌子上感嘆:“明天終于可以歇班了,我哪兒也不去,就睡覺。”
還沒等有人回應她,她自己猛地坐了起來。明天是周六的話,那她好像跟楊先生有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