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從聚會回來之後,姜湄的心一直處于一個淩亂的狀态。
易知哥哥身邊有了很親近的女人嗎?
這個親近,是什麽意思呢?
姜湄從小和沈易知一起長大,她一直以來的願望,就是能夠永遠和爺爺還有易知哥哥生活在一起。
為了實現這個願望,為了能夠成為配得上易知的哥哥的人,在聽到沈易知說公司的發展缺少人才時,她幾乎沒有猶豫的選擇進修他所需要的專業。
只是希望以後能夠幫到易知哥哥,能夠站在他身邊,和他一起面對困難,而不是膽小的躲在他身後,接受他的照顧。
現在,就在姜湄以為自己終于有了一點點能力,能夠為他做點什麽,能夠光明正大的站在他的面前表達自己的心意的時候,卻有人告訴她,沈易知身邊有了別人。
別的,女人。
姜湄不知道自己是怎麽睡着的,她只記得自己好像做了一個夢,夢裏全是沈易知的影子。
夢中迷迷糊糊。
姜湄只一直固執的堅持着一個念頭,易知哥哥不會不要她的,他明明對她那麽好,他說好了會一直陪在她身邊的。
易知哥哥一向說話算數。
他不會出爾反爾。
這些只不過是別人的胡說八道。
她一定要親自和他問清楚。
一定要當面問清楚。
這是姜湄夢裏最後的一個意識。
她迷迷糊糊醒來,才将将睜開眼,隐隐約約聽到樓下有交談的聲音。
姜湄心中一喜,翻身下床,抓過床邊的薄紗外套胡亂的披在身上,就噠噠噠的跑到樓梯口,嘴裏開心的叫道:“是易知哥哥回來了嗎?”
她一邊扶着欄杆跑下樓梯,一邊側着身子向下望,語氣歡快:“易知——”
樓下坐着的人同時向上看來。
姜湄未盡的話語停在嘴邊,腳步也一瞬間僵在原地。
不是易知哥哥。
姜湄頓時有些無措,低頭對上那人的眼神。
樓下的人目光幽深,一眼望過來好似深海一般,平靜無波又暗潮洶湧。
姜湄一時不知作何反應,呆呆的站在原地。
姜尚聽到聲音回頭,看到孫女有些衣衫不整的站在樓梯上,趕緊低聲訓斥道:“小魚!你在幹什麽?先上去收拾一下!”
姜湄如夢初醒,拉緊了身上的外套,低頭應了聲“是”,又噠噠的跑上樓。
等姜湄走後,姜尚回過頭來對秦逾明說:“我孫女,平時在家裏自由慣了,冒冒失失的,你別見怪。”
話是這麽說,可老爺子的語氣裏哪裏有半分責怪之意,有的只是寵愛與自豪。
秦逾明淡淡收回目光,對老爺子微微一笑:“不會,令孫女很可愛。”
姜尚哈哈笑,又與秦逾明說起了別的。
樓上。
姜湄回到房間關上門,心裏一陣失望。
不是易知哥哥啊。
她慢慢的走到鏡子前,看到自己衣衫不整,外套堪堪披到半肩上,頭發也有些淩亂。想起剛剛那人的眼神,姜湄莫名的打了個寒顫。
她收緊了衣服,才有些反應過來,剛剛那人似乎在哪裏見過?
其實剛才姜湄莽莽撞撞的,并沒有怎麽看清那人長得什麽樣。想不起來,姜湄不在糾結,簡單收拾了一下,換好了衣服,準備下樓。
剛剛那麽冒失,總要下去道個歉的。
姜湄下樓的時候,姜尚還在和秦逾明交談。沒有了剛才的激動,姜湄的腳步聲很輕。
她在樓梯上,很容易看到樓下的情景。兩個人面對坐着說話,爺爺看起來很開心,而對面那人西裝革履,背影挺拔,一派優雅。
姜湄一步步走下樓梯,慢慢看清了他的側臉。側臉的弧度很好看,鼻梁挺直,下颌線的弧度更是完美。
這樣的側臉……姜湄的眼睛倏地睜大,是他,是之前在賭場的那個人!
他怎麽會在這裏?
看起來還和爺爺相熟的樣子?
姜湄又詫異又疑惑,同時心裏還帶着一絲絲懼怕。
對于那個地方。
對于在那個地方出現過的人。
因為太容易讓她想起不好的事情了。
姜湄走到姜尚身邊,等到兩人交談的間隙,才小聲的叫了一聲:“爺爺。”
姜尚轉頭看她,笑着說:“下來了。以後可不能這麽沒規矩了,讓人看笑話。”
姜湄點頭低低應了。
姜尚才笑着對秦逾明介紹說:“這是我孫女,姜湄,從小被我慣壞了。”
說完對姜湄說:“這是秦逾明。他母親和你母親年輕時是好友,說起來,你該叫他一聲秦大哥。”
姜湄悄悄看他。
他生的很俊美,五官立體,眼眸很深邃,有點混血的影子,但不是很明顯。
姜湄沒敢多看,在爺爺說完之後,很快禮貌又乖巧的叫了一聲:“秦大哥。”
少女軟糯嬌柔的聲線傳來,雖然帶着明顯的疏離和不易察覺的畏懼,但還是讓人難以忽略。
然後秦逾明又聽到她說:“剛剛不好意思了,是我冒失了。”
秦逾明唇角抿了一下,對着她點了一下頭,聲音清淡:“沒關系。”
他的中文發音很标準,看來那天不是她的幻覺。
在秦逾明将視線轉向姜湄的剎那,姜湄瞬間收回目光,俯下眼睑。
不知道為什麽,姜湄對面前的這個人總有一些害怕。
也許是他身上無形的壓迫力。
盡管他現在沒有表現出來。
但姜湄并不是沒有見過,在那個賭場裏,所有人畢恭畢敬的樣子。
只是不知道他還記不記得她?
姜湄不能确定。
姜尚讓姜湄坐下來和他們一起聊天。姜湄乖巧的坐在一邊。
大多數時候姜湄是不說話的,只是偶爾微笑着,表明自己有在認真聆聽。
從兩個人的對話中,姜湄大概的了解了一些事情。
秦逾明的母親和她的母親以前是很好的朋友。這次秦逾明來到這裏是為了處理一些生意上的事情,他的母親知道他來華國之後,特地叮囑他來拜會姜尚,替她問好。
秦逾明年紀輕輕,已經接手家族企業好幾年了。他的地位有多高,生意做的有多大,姜湄不知道。只是姜湄很輕易的看出爺爺對秦逾明的欣賞之意,和對那些平時來拜會爺爺的堂哥堂弟們完全不相同。
恐怕就連易知哥哥都沒有得到過爺爺這樣顯而易見的熱忱之意。
姜湄忽然感覺有些無聊。
易知哥哥呢,他什麽時候才回來?
好想見他。
有好多話想跟他說。
“小魚,小魚?”姜尚叫了她兩聲。
姜湄回神:“嗯?”
姜尚和秦逾明都站了起來。姜尚說:“你秦大哥要走了。”
姜湄跟着起身,聽到這話,下意識舒了一口氣,接着說:“這麽快就走了,不多留一會……”
秦逾明淡淡向姜湄看一眼。
姜湄頓時收了聲,感覺心底那點小心思被他輕易看穿。
姜尚把秦逾明送到門口,秦逾明婉拒了要送他出門的姜尚。
姜尚只好準備叫徐忠來送他出門。
姜湄站在一邊,想到有一些事還沒有弄清楚,于是鼓足了勇氣開口:“爺爺,我來送送秦大哥吧。不用叫徐叔了。”
姜尚點頭:“也好。”
姜湄和秦逾明走出房門,兩個人一起往外走,離院子的大門還有一段距離。
姜湄靜靜走在秦逾明身邊,發現她才似乎剛好夠到他的肩膀。
姜湄1米67,不算矮。那秦逾明怎麽也1米85往上了。
姜湄有一搭沒一搭的想着,醞釀了一會,才開口詢問:“秦大哥,你,還記得我嗎?”
聲音有些怯,像是鼓足好大勇氣才敢說話一樣。
秦逾明似乎沒聽清,低聲:“嗯?”
姜湄又小聲補充:“就是兩個星期以前,在那個,那個賭場……”
秦逾明微微側頭,女孩俯着眼,視線下垂,像是不敢看他一樣。
秦逾明不覺有些好笑。
“你不提,我倒是不記得。”
原來不記得了嗎。
姜湄有些懊惱,“這樣啊。”
随後她又說:“不管記不記得,那天晚上謝謝秦大哥。也麻煩秦大哥不要把這件事情告訴我爺爺,我怕他擔心。”
已經走到門口,秦逾明停下來。
姜湄于是也跟着停下來。
她以為秦逾明要走了,正準備和他告別。
卻又聽見他說:“既然怕你爺爺擔心,以後就不要一個人去那種地方。”
姜湄一時沒有反應過來,下意識解釋道:“我不是一個人的,我……”
說了一句之後,又覺得現在解釋未免有些多餘。于是低聲應了:“嗯,我知道了,謝謝秦大哥。”
又沉默下來。
身邊的人身形挺拔,連步伐好像都透露着嚴謹。
姜湄不知道還能說些什麽,只是默默走着 。
車是一直在外面等着的。
姜湄一直跟到車旁,然後對他說:“秦大哥慢走。”
乖巧禮貌又疏離。
秦逾明只微微點一下頭,沒有再說什麽。
送走了秦逾明之後,姜湄回到家裏。姜尚坐在沙發上喝茶,她坐到爺爺身邊。
姜尚倒了一杯茶給她,問:“送走了?”
姜湄點頭:“嗯。”
姜湄聽到爺爺說:“他小時候還曾來過我們家玩,那時還是個活潑的孩子,現在已經這樣沉穩了,連我都看不出他在想什麽。”
他感嘆了一下,又繼續說:“那時候你還沒出生呢。說起來,你母親以前和他母親關系那麽好,曾經也是想結個娃娃親的。不過後來他們搬到國外,加上你母親又……也是好多年沒聯系了,現在突然想起來,時間過得太快了。一轉眼你都長這麽大了。”
姜湄看到爺爺想起父母,心中也感到一絲凄涼。她怕爺爺傷心,握住爺爺的手,笑着說:“爺爺,都過去了。以後我會一直陪在爺爺身邊的。”
姜尚慈愛的拍拍她的手,說:“傻孩子,你還是要嫁人的,你過得好了,爺爺才會開心。”
說到嫁人,姜湄微微低下頭,不說話了。
姜尚問:“怎麽了,從剛剛就心情不太好的樣子。是因為秦逾明?我看你有點怕他。”
姜湄怕爺爺再問些什麽,趕緊否認:“沒有,我沒有怕他。”
姜尚笑笑:“你不用怕,那都是以前的玩笑話。再說,以他那樣的地位,要真算的話,我們家也是高攀了。爺爺不會讓你受委屈的。”
姜尚誤會了她的想法,姜湄沒有再做解釋。
總歸她和秦逾明也不會再有什麽交集了。
那樣難以捉摸的人,姜湄其實是不願意接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