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兩家隔得并不遠,不到十分鐘的車程。
到了姜家大門,虞清婉看着駕駛座上的兒子,試探性的問:“和我一起進去?”
秦逾明極為冷淡的點了下頭,和虞清婉一起下了車。
虞清婉看着他的身影,抿嘴笑了一下。
姜尚和虞清婉也算是忘年故友,當年虞清婉時常來找姜湄的媽媽,和她的家裏人也就熟了起來。
兩人現在也是相談甚歡,對過去感慨良多。
秦逾明坐在虞清婉旁邊,看起來是放松随意的。只是眼神有些不着痕跡的看向樓上空寂的走廊。
虞清婉和姜尚寒暄了一陣,才問起姜湄:“怎麽沒看見小魚呢,我還怪喜歡這孩子的,想着和她好好說說話呢。”
姜尚嘆了口氣:“這兩天也不知道她是怎麽了,一天到晚待在房間裏。我老啦,也不知道她在想什麽,就由着她了。”
姜尚無奈的笑笑,然後說:“我讓她下來見見你。”
虞清婉笑着搖了搖頭:“算了,我就是随便說說,也別打擾她了。”
秦逾明目光深沉,沒說什麽話。
姜老爺子卻堅持:“你馬上就要離開s市了,讓她下來見見你。”
說着就讓劉嫂上樓去叫姜湄。
姜湄的房門關着。劉嫂敲了敲門:“小姐,虞清婉太太和秦逾明先生來了,讓你下去見見呢。”
姜湄側身半抱着躺在床上。這兩天她一直是這樣的狀态,不是坐在床邊就是抱着自己在床上。
她始終在意。
沒辦法從自己的情緒裏走出來。
聽到門外的聲音,姜湄眼睫顫動一下,過了幾秒,才下床去開門。
劉嫂還在門口,姜湄輕輕笑了笑:“虞阿姨來了嗎?等等,我收拾一下就下去。”
她的臉色很白,好像沒什麽血色,襯得眼睛有些紅。頭發柔軟的散在肩上。
劉嫂看着,覺得十分心疼。這兩天也不知道怎麽了,小姐一直是這樣低沉,沒什麽活力。劉嫂總擔心她會悶壞。
可是她又這樣乖,每天都準時吃飯,誰問什麽也都好聲回答着。
于是誰都不想逼迫她,只能由着她。
有時候劉嫂真希望自家小姐能像電視裏的那些跋扈千金一樣。生氣了發發脾氣,不開心了就到處發洩發洩,沒事呢就找些無聊的樂子,也不用管什麽後果。
可是她家小姐從小到大就十分懂事,少爺太太還在的時候,她活潑機靈又乖巧,偶爾也小小的任性,十分的招人疼。
後來少爺太太不在了,小姐也變得沉默了。哪怕有老爺和易知少爺寵着她,慣着她,她也從不提什麽要求,總是彎眼笑着說:“好。”
這樣的小姐,更讓人打心底裏的心疼。
可是誰也沒有辦法讓小姐變得和從前一樣,即使是許多人都告訴她,沒關系,你可以任性,你想要什麽我們都給你。
她還是低垂着眼搖頭。
一年又一年,姜湄和沈易知越發親近,也漸漸變得不那麽沉默,她跟在沈易知後面,時常也會展示出少女的性子。
所有人都以為姜湄已經忘掉了那件事,放下了那件事。
但是,這兩天姜湄的樣子,又讓劉嫂想起了小時候她總是微笑的點頭,對什麽都說好的樣子。
因為當時小小的她,眼裏是憂傷的。
劉嫂嘆了口氣,走下樓梯。
姜湄沒有弄太久,她只是簡單梳洗了一下,就打算下樓。走到門口,又想起什麽,回去拿了才下樓。
樓下姜尚和虞清婉在有說有笑的聊着,見到她下來,趕緊和她打招呼:“來,小魚,快過來。”
姜湄走近,對虞清婉笑了一下:“虞阿姨好。”
又将視線轉到旁邊的秦逾明身上,輕輕叫一聲:“秦大哥。”
秦逾明點了點頭,目光落在她身上。
對姜湄來說,這樣的視線多少有些壓迫感。她轉頭,又對着虞清婉笑。
她把頭發松松綁在腦後,看起來了清爽一些,只是臉上的蒼白神色卻遮不住。
虞清婉有些擔心的問:“怎麽了,臉上看起來不太好,有什麽不開心的事,跟阿姨說說。”
姜湄搖搖頭:“沒有,我就是這兩天身體有些不舒服,沒事的。”
“聽說阿姨馬上就要走了,怎麽不多留一會呢?”姜湄轉移話題問。
虞清婉:“我是想多玩一會,可我家那個非要我去找他,我拗不過他,只得去了。”
姜湄笑笑:“阿姨和叔叔感情真好。”
姜尚說:“那要是說起你秦遠叔叔,可真是一刻也不能離開你清婉阿姨。每次她一到我們家,還沒到天黑,一準被你秦遠叔叔拉回家。”
說起陳年趣事,大家都開心的笑了。
秦逾明看向姜湄,見她抿着唇,和衆人一起笑。可是那笑意又分明沒有到達眼底。
衆人聊的正歡的時候,客廳的門一下打開,吸引了大家的視線。
沈易知驚愕的站在門口,看着客廳裏的人。反應了兩秒,沈易知走上前。
姜尚和他介紹。
沈易知點點頭:“我和秦總之前見過面。”
秦逾明微微颔首。
餘光看見姜湄的腳心往後縮了一些,頭也埋得更低。像是迫不及待想要離開的樣子。
秦逾明已經領略過她的膽小。
只是現在……
他淡淡看向側面的沈易知,還在和與清婉愉快的聊天。
沈易知和他們打過招呼之後,笑着和姜湄說:“小魚舍得出來了?有什麽不高興的和哥哥說,哥哥一定幫你解決。不要自己憋着。”
姜湄在心裏苦澀一笑。
她從來沒有想過,她會有一天最怕的不是和秦逾明待在一起,而是從小和她一起長大的沈易知。
姜湄搖頭,聲音已經有些啞了:“沒有,我沒事。”
她太控制不住自己。
姜湄從沙發上坐起來,說:“我去一下洗手間。”
秦逾明的尾光跟着她。
她的态度。
那天晚上沈易知和一個女人離開的背影。
很容易就能拼湊出事情的大概。
他眼睑微阖,掩去眸中思緒。
姜湄用涼水洗了一下臉,又擦了擦眼睛,整理了心情,才重新走出去。
虞清婉和秦逾明已經準備離開。
姜湄有些錯然,對虞清婉說:“阿姨,我送送你吧。”
姜湄一直送到門口,虞清婉和她告了別。秦逾明在旁邊站着。
姜湄和虞清婉說完之後,看了一眼秦逾明又低下頭,“秦大哥。”
像是有什麽話要說。
虞清婉看看兩人的樣子,笑着說自己想先散散步,就先離開了。
等虞清婉走後,秦逾明微低頭看姜湄,“有什麽事?”
姜湄擡頭,對上他淡漠的目光,很快移開了視線,卻不在低頭了,慢慢說:“秦大哥,那天謝謝你。我不是故意要給你添麻煩的,我那天只是,只是心情有些亂。但是還是麻煩你了,對不起。”
她停頓了一下,說:“秦大哥幫了我很多,我真的很謝謝你。我不知道有什麽辦法可以感謝你,但是如果,如果秦大哥有什麽需要我的地方,我幹什麽都可以的。”
秦大哥幫了她好多,她每次都不知道怎麽感謝他,他似乎什麽都不缺。她只能這樣說,如果他需要,她一定會盡自己所能的。
她說話的時候眸子水亮亮的,總是讓人一眼就看出她的真誠。
說完之後她不好意思的舔了舔唇,似乎也覺得自己說的有些可笑。
确實有些傻氣,但是很可愛。
臉頰邊的小發絲沾到了她粉嫩的唇瓣,雖然臉色有些蒼白,但确實是粉的,很嫩。順着那幾縷發絲,可以隐約窺見左耳垂上那可若隐若現的紅色小痣。
秦逾明垂在身側的手輕輕握了一下。等姜湄說完之後,他淡聲:“你只要回答我一個問題。”
“啊?”姜湄擡頭,眼中有些不解。
“算你的感謝。”秦逾明說。
“嗯……好。”雖然姜湄有些不太明白,但笑了一下,應好。
“那天晚上,為什麽哭?”
秦逾明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問出這個問題。
只是已經問了兩遍。
總要一個正确的回答。
“啊?”
姜湄沒想到他問這個。事實上,她想不到她有什麽值得他詢問的。
她愣了幾秒鐘,而幾秒鐘之後,她眨了眨眼,沒有說話。
姜湄不知道怎麽回答,她沒有辦法對這樣提出的問題撒謊,也更沒有辦法這個時候說‘因為我喜歡我哥哥’。
她的沉默已經讓秦逾明大致确認。
只是,對于他來說,任何事情都要講究一個确切。
“是因為你哥哥?”于是他又問。
姜湄驀然擡眸看他,眼睛裏都已經寫完了‘你怎麽會知道?’
秦逾明沒有再等她說話,轉身離開。
“等等。”姜湄叫住他,從口袋裏拿出東西遞到他面前。
是一方手帕。
“還有這個,我已經洗好了。如果秦大哥需要新的的話,我可以重新買。”姜湄說。
因為不知道這方手帕,有沒有什麽特殊的含義,所以姜湄還是決定還給他。
秦逾明回頭,看到那方手帕安靜地躺在她手中。
一片墨藍和雪白的膚色形成對比。
“不用。”秦逾明伸手拿過她手裏的手帕。
指尖碰觸到她溫暖的掌心,很小。
一方手帕握在手中,似乎還帶着少女特有的柔軟氣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