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姜湄微微擡首,露出一雙眼眸。
她的頭發都被打濕,柔軟的貼在額頭上,眼睛濕漉漉的,裏面茫然又恐慌。小心翼翼地探出來,害怕的如此明顯。
她在怕什麽?
秦逾明眸色暗了幾分,對她說:“起來。”
姜湄沒有動。
“轟隆——”天空又是一道電閃雷鳴。
“啊!”姜湄小聲叫了出來,探出的頭又縮了回去,整個人顫抖的喃喃自語,“不要,不要……”
秦逾明見她的樣子,起身把傘遞給在旁邊的司機。司機趕緊接過,為二人撐着傘。
姜湄還蹲在地上,發着抖。
秦逾明彎下腰,從她腿彎處穿過,将她抱了起來。她真的很輕,小小的一團,抱在懷裏,沒什麽重量。
但又這樣柔軟,讓他舍不得多用一分力氣。
好像他一用力,她就會碎了。
懷裏的人緊緊的抓着他的衣襟,她側着臉,額頭上全是冷汗。眼睛緊閉着,又在顫抖,唇色一片發白。
像是被什麽夢魇環繞着。
不得掙脫。
走到車門前,秦逾明俯下身,輕輕的把姜湄放下。
他面色看着依舊冷硬,可手裏的動作卻相違的溫柔。
兩個人上車,姜湄沒了支撐,一下就要倒在座位上。
秦逾明伸手撈住她,把她帶到自己身邊。
外面風雨依舊,雷聲不歇。
秦逾明一只手護住她,一只手把外套搭在她身上。
她靠在他肩膀上,意識已經不清醒,眉頭緊鎖,一張小臉慘白的吓人。
她的狀态很不好。
她的嘴巴嗫嚅着,聽不清在說些什麽。
前面的司機目不斜視開口問:“少爺,去哪?”
秦逾明低頭看着姜湄,說:“27號。”
是姜湄家的地址。
車子一路疾馳。秦逾明始終俯眼看着姜湄,注意着她的狀态。
到了姜湄家門口。整棟別墅卻漆黑一片,院子裏也是昏暗的。
司機撐着傘下車按了門鈴,大雨滂沱,按了好幾聲,始終沒有回應。
司機只好返身回去。
而此時屋內,因為突然陷入一片漆黑,姜尚沉着聲音問:“怎麽回事?”
姜湄還沒有回來,到現在也聯系不上,大家都很着急,沈易知說他在外面找。姜尚也沒心思睡了,就坐在客廳等。
面對突如其來的狀況,徐叔趕緊拿着備用手電說:“我去看看。”
過了幾分鐘,徐叔回來說:“電路出了點問題,我馬上叫人弄好,老爺不用着急。”
姜尚深深嘆了一口氣,“我擔心的是小魚。這種時候,她要是一個人怎麽辦?”
司機回到車裏,對秦逾明說:“少爺,裏面好像沒人。”
秦逾明這才擡眸,停頓了兩秒鐘,說:“回去。”
車子重新開走。
到了秦家門口,司機撐着傘打開車門。
雨一直不停,雷聲斷斷續續。
姜湄蜷縮着,身子在微微發抖。
秦逾明離她那樣近,她靠在他的身上,所以他能清楚的感受到她的害怕與絕望。
到底,她經歷了什麽?
車門打開。
秦逾明扶着姜湄的身子,先下了車,然後俯身從外面抱過姜湄。
少女身體的柔軟觸感又充斥滿懷,雨水濕透,體感相貼。一瞬間,他的手指緊了一下。
頓了一會兒,秦逾明才把她抱出去。
出去的時候,姜湄的身子微微傾斜,搭在身上的那件外套,落在了車子裏。
秦逾明抱着姜湄往前走,對司機說,“叫醫生過來。”
保姆聽到外面的聲音,已經醒了過來,連忙去開門。
一開門就看見少爺抱着一個姑娘進來。
等等。
一個姑娘?
來不及詫異,就看見少爺抱着這個姑娘上了二樓。
轉身時,保姆看見姑娘的臉。這不是上次來拜訪太太的姜小姐嗎?
秦逾明把姜湄抱回房間,彎下身把她放到床上。低頭時,卻好像聽見姜湄的聲音。
她說:“媽媽……爸爸……”
“我不要了……”
她的聲音帶了哭腔,手指緊緊抓着秦逾明的衣襟,像是抓着最後一點依托。
秦逾明握住她的手。
他擔心她。
他手掌帶着溫熱,握住了她發涼的小手。
外面風雨漸歇。
姜湄反手更加用力的握緊了秦逾明的手,她的眼睛緊緊閉着,眼睫上卻都沾滿了淚水,一片濕潤。
秦逾明想伸手替她擦去。
“哥哥……”
姜湄輕聲在叫。
“哥哥……”她握着他的手,又叫了一遍。
秦逾明指節分明的手停在半空。
眸中一下變得冰冷。
過了一會兒,姜湄漸漸安靜。秦逾明面無表情的從她手裏抽回手,然後轉身,下樓。
秦逾明走到樓下吩咐保姆,聲音冰冷:“去找見合适的衣服,給她換上。”
“哎好。”保姆趕緊應下。心中卻有些疑惑,方才少爺的臉色也不好,可誰都看得出來,他是在擔心。可這會……怎麽又突然生氣了呢?
來不及細想,保姆按照秦逾明的吩咐去找衣服。
少爺向來不和女人來往,家裏除了太太留下的衣服就沒有什麽女人的衣服了,而且這些衣服太太買來就沒有穿過,內衣什麽的也齊全。
至于尺碼什麽的,就管不了那麽多了。
姜湄的意識不清醒,當保姆動她的時候,她有些抗拒。好不容易折騰了些時間,才把她的濕衣服換下來。
等換好之後,醫生也正好到了。
秦逾明帶着他上樓。
在醫生對姜湄進行診斷的時候,他一直站在旁邊。
診斷好之後,醫生對他說:“這位小姐的身體沒有什麽問題。”
“她狀态很不好。”秦逾明說。
“她身體沒有問題。至于她的狀态,應該是她以前經歷了一些不好的事,産生了心理陰影,而某些場景觸發了她的記憶,才會讓她失去自己的意識。而這方面,我無能為力。”醫生說。
秦逾明看了眼床上眉頭緊鎖的姜湄,然後說:“想辦法。”
醫生順着他的目光,大概明白了他的意思。于是說:“我可以讓這位小姐好好睡一覺。”
秦逾明點頭。
醫生給姜湄打過針之後,說:“她的頭發也需要弄幹,不然明天可能會感冒。”
“當然了,最好不要吵醒她。”醫生說。
保姆送走了醫生。
秦逾明站在床邊,看着姜湄。
在藥物的作用下,她睡的安靜了一些了,眼睑偶爾動一下,很快又平複。臉色還是有些蒼白,卻比之前要好很多。
有些生氣,但又無可奈何。
在這個安靜的夜裏,他終于自嘲般的勾了下唇角,然後轉身去拿了一條幹毛巾。
房間的床簾拉的很嚴實,姜湄睜開眼睛的時候,周圍是昏暗的,她不知道時間。
她愣了幾秒,才想起來昨天在雨夜裏,她最後看見的人,好像是,秦逾明。
她終于清醒的看了一下周圍,不是她的房間。翻開被子下床,發現衣服也換了。
姜湄腦子裏飛快的轉了幾圈,雖然有些慌亂,但還不至于讓她想到亂七八糟的事。
因為如果是秦大哥的話,他不會是壞人。
姜湄很相信他。
姜湄身上穿的一件裙子,很成熟。兩個吊帶細細的勾在肩上,露出了鎖骨,腰間收的很緊。
姜湄有些不自在,扯了扯,還是下去了。
樓下秦逾明正坐在餐桌上,拿着一張報紙。聽到聲音,擡起頭,正好看到姜湄從樓上下來。
昨天她蓋着被子,秦逾明并不知道她換上的是這樣一件,一件惹人遐想的衣服。
一條紅色的裙子。
姜湄幾乎很少穿這樣豔的顏色。她總是很清澈,一眼望到的白,透着一些不谙世事的天真。
但是現在,她有些局促不安的走在樓梯上,身上的曲線勾的很緊,每走一步,裙擺微微晃動。
對比她有些緊張的眼眸。
一種獨特的誘.惑。
秦逾明眼神晦暗了幾分,手中的報紙有些褶皺。
他垂下眸。
姜湄走到他面前,叫他:“秦大哥。”
秦逾明擡眸,看她微微俯着眼,手指暗暗的捏着裙邊。
“衣服不是我換的,你不用擔心。”秦逾明說。
姜湄擡起頭,輕輕擺手,“不是,我不是這個意思。”
她輕輕彎了下唇角,說:“我知道秦大哥是個好人,我沒有擔心這個。”
她的眼神很幹淨,是真的純粹的信任。
“你對誰都相信?”秦逾明問。
聽出他語氣裏的不贊同,姜湄眨了下眼,小聲說:“不是啊,可是我和秦大哥不是認識嗎,你是個好人啊。”
“我不是。”秦逾明說。
他現在腦子裏的想法就不是個好人。
“不要随便相信別人。”秦逾明蓋上報紙,起身說:“送你回家。”
他站起來很高,姜湄仰頭望着他,說:“對了,秦大哥,我是想問我怎麽會在你家裏,我家……”
“昨天晚上送你回家,沒人開門。”秦逾明說着,已經走到了玄關口。
姜湄點點頭,然後有些懊惱的說:“昨天謝謝秦大哥。我昨天很不好吧,對不起,明明說好不再麻煩你的,結果又讓你費心了。真的不好意思——”
姜湄的話霎時停住。
秦逾明在玄關處轉身回頭,姜湄跟在他身後,臉擦着他的手臂而過,再擡眼,就看見他低着頭,眼中沒什麽波瀾。
聲音卻低沉,說:“以後一起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