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身後的聲音輕輕軟軟,又帶着小心的詢問,讓秦逾明一直向前走的腳步停了下來,他停在原地兩秒,然後回過身,正想開口——
菲林這時候從餐廳走過來說:“先生,太太一直在等你回來,還沒有吃飯呢。”
姜湄站在樓梯口,身形小小的,沒說話,只是看着秦逾明,眼中有小小的期待。
他原本打算說的話就說不出口了,話音一轉,“沒有。”然後對菲林說:“去準備吧。”
“好的!”菲林很快應下走了。
雖然秦大哥的聲音聽起來還是有些不高興,但是他留下來和她一起吃飯,姜湄已經很高興了。她猜想是不是公司的事讓秦大哥煩心了。但是他那麽厲害,能夠讓他煩心的事,姜湄知道自己肯定是幫不上忙的。想到這裏,姜湄又變得有些沮喪.
她的情緒都寫在臉上,于是看起來就是不高興的樣子。
秦逾明看着她的神色,心中一沉。
既然不喜歡的話,又何必叫住他呢。
兩個人各懷心事,一頓飯吃的寡淡無味。
沉默的吃完了飯,菲林和瑞莎在收拾的時候都感覺到了不好的氛圍,擔心的看着他們兩個。
看着一直情緒不高的姜湄。秦逾明移開了目光,他看着她,總是克制不住的去猜,她在想什麽,她是不是在想以前和她哥哥在一起的時候,是不是每次和他一起吃飯,她其實心裏都是不開心的,她從來沒有走出來。
她一直都喜歡她的哥哥。
秦逾明不去看她,不想用這種想法去揣測她。可是他心裏清楚的知道,哪怕姜湄真的是這麽想的,他也沒有任何辦法,沒有任何立場去要求她做什麽。
因為這場婚姻,本就是一個虛假。
是他強行将她拉進了這個虛假的婚姻,讓她每天郁郁寡歡。他又怎麽還能要求她做什麽。
可是,哪怕心裏清楚的知道,卻還是嫉妒的發狂。
秦逾明猛地起身,目光一片冰寒,他轉身就走。
好像再慢一步,那些陰暗的,偏執的自己就會控制不住的出來想要問個清楚。
他到底,哪裏不如他?
秦逾明一動,姜湄就馬上擡頭看他,可是他的眼神都沒有落在她身上分毫。姜湄心中沉沉,她努力安慰自己,秦大哥不會突然讨厭她的,他只是因為工作不順心而已。
不會,不會讨厭她的。
姜湄坐在餐桌上,握着手起身,鼓起勇氣叫住他,“秦大哥。”
前面高大的身影停住。
姜湄努力笑了一下,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輕松一點:“秦大哥你不要不高興,你那麽厲害,不管遇到什麽事,一定都能夠解決的。”
不管遇到什麽事,一定都能夠解決的。
聽到她的話,秦逾明忍不住在心裏自嘲了一下。他如果真的什麽都能解決,也不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了。
現在這個,自己都嘲笑自己的樣子。
可是與此同時,他苦海一般的心,又忍不住因為她的這句話輕輕的泛起了一個小小的波瀾,生出了一個雨花般的希冀。
她知道他不高興,她在安慰他。
秦逾明轉過身,看着她,目光落在她身上,隐忍又克制。他從來不敢過多的表露自己的感情,他總怕把她吓走。
哪怕在這個時候,他也是克制的。
他說:“小魚,過來。”
他的聲音向來清冷的,聽不出什麽情緒。
而現在在他的極力克制下,姜湄也并沒有發現什麽問題。她小鹿般清亮的眼眸看着他,然後小步的走到他面前,微微仰頭問:“秦大哥,怎麽了?”
她的眼神太過純淨,還是和以前一樣,一點都沒有變。以前,秦逾明最喜歡這樣的她,他希望她永遠幹幹淨淨的,不要沾染上任何黑暗,一切陰霾塵埃都與她無關。
她只要一直這樣開心的笑着就好了。
所以每當看到她為那個人哭的那麽傷心的時候,每一次,都加重了他想要從她心裏抹去那個人的想法。
于是他終于把她帶走了。
可是他卻沒有辦法抹去她心裏的那個人。
她從來沒有在他面前提起過她哥哥。秦逾明以為至少她已經在慢慢忘記了,她遲早會習慣這裏的生活的。
但是沒有,原來她一直都在壓抑着。她從來不跟他說,以至于他也心存僥幸的忽略了她是被他騙來的這個事實。
現在,他才知道,原來她一點也不開心,為着那個人。
可是哪怕結果已經注定。
但為這一句安慰。
秦逾明微微扭頭,不去看她那清澈的眼睛,他目光微沉,聲音清冽又低啞:“你,還喜歡你哥哥嗎?”
他不是個直截了當的人,在什麽時候,他都更喜歡一步步做好計劃,設好圈套,等着對方一點點上鈎。他做事向來周全嚴密,不容許犯一點錯。
即使是和姜湄簽的那份合約,他也給自己留足了後路。
他從來沒有坦白自己的感情,不願意一敗塗地。
可是現在,他直接的問了。
如果你猶豫,那麽我給你時間。
如果你承認,那麽,
我放你走。
姜湄,你懂我的意思嗎?
秦逾明說出了口,他微俯着眼,視線偏移,并不看姜湄。
姜湄卻在聽到他的聲音後,心中一驚,驀然擡頭看向他。他只留了一個側臉,冷硬孤傲的側臉,像陳列于展示櫃的雕像,不帶絲毫感情。
他俯着眼,姜湄看不見他眼裏的情緒。
否則,她縱然再遲鈍,也能看清他眼裏像裹着狂風驟雨海浪般不可忽略的克制的深情。
但現在的姜湄,她只能看到他冰冷的側臉。
她一顆心也如墜冰窖。
這是,什麽意思?
為什麽秦大哥會突然問她這個問題。姜湄平時從來不願意多想什麽。可是此刻她在腦子裏拼命的想着,想要知道他為什麽會問這個問題。
她腦子裏快速的回顧着這些天自己做過什麽,和秦大哥問的這個問題有什麽關系。
但除了昨天那一抱,真的,沒有別的過分的舉動了啊。
姜湄垂眸,可是昨天,秦大哥分明也沒有說什麽。應該不是這個問題吧。姜湄小心翼翼的想着。
但突然,姜湄腦子豁然想到合約成立的一個條件。
當時她問他,為什麽是她。
秦大哥說,因為她喜歡別人。
因為她喜歡別人。
所以她不會有什麽想法,所以她可以安安分分做他名義上的妻子,對他不會有任何的糾纏。
姜湄頓時慌張,所以昨天,秦大哥是察覺出什麽了嗎?
他這麽問,是想解除和她的合約關系,連這個,名義上的關系,也都存在不了了嗎?
可是,她不想,不想離開他啊。
就這三年,都不可以讓她待在他身邊嗎?
她會很乖的,她什麽都不會做的,她不會糾纏的。她只想,能待在他身邊,每天見到他就好了。
姜湄緊緊咬着唇,眼圈一下就紅了。她低下了頭,拼命忍着眼淚,不讓他看到眼裏的情意。
怕他一看到,就要趕她走。
明明說了不會有感情的,是她管不住自己。每次一點點的溫暖,都想讓她貪心的想要更多。
姜湄的沉默讓秦逾明死寂的心慢慢的有了一點生氣,他微微轉過頭 ,低聲說:“如果你不喜歡你哥哥了,我們的合約……”
可以重新簽訂嗎?
“喜歡!我還喜歡哥哥的!”姜湄多怕他說出我們的合約作廢的話,于是她忍着痛,在他沒有将那兩個字說出口之前,違心的打斷他的話。
如果要承認喜歡哥哥,才能留在你身邊。
那,我承認。
她說完之後,低着頭,閉了眼睛,淚水順着她纖細修長的睫毛上滑落,她甚至覺得有些站不穩,手在無意識的尋找依靠,撐在了桌子上。
而她低着頭,沒有看到秦逾明驟然望過來的眉眼,夾帶着不可置信與她從沒有見過的深深的失望與頹然,黑白分明之間,分明有鮮紅的血絲。
一顆心陡然掉落。
那因為一句話,因為一點小小的猶豫而升起的點點希望,在她如此堅決的肯定面前,都不過是一場笑話。
笑話。
他怎麽淪落到這個地步。
秦逾明忽然冷笑了一聲。他目光冷然,縱然裏面有深深的凄涼,也抵不過他語氣冰冷:“我知道了。”
我知道了,我放你走。
秦逾明說完這句話之後,看了一眼站在桌邊的姜湄,他阖上眼,轉身上來了樓。
樓梯間的腳步聲清晰,木質地板發出的聲音,清曠寂寥,一聲一聲,踩得重,拖的長,像極了這放不下,逃不開的心結。
清俊蕭索的背影獨自上了樓,消失在拐角。
姜湄撐着桌子,滑坐在椅子上。
她四肢都無力,只是覺得她錯的離譜。該說的不該說的,她都沒有說明白。
可是她好怕,好怕她一說出來,秦大哥就不要她了。
姜湄捂着臉,任憑眼淚從她的指尖溢出。
她先是沉默的流着眼淚,可是後來,她越想越傷心,也想越難過。她哭出了聲,可是她尚存的理智又怕秦逾明聽見,她就捂着嘴趴在桌子上唔唔的哭。
聲音壓抑又沙啞。
她又氣又急,哭的也就越大聲。
她邊哭邊想,秦大哥根本什麽都不知道,他知道什麽呢。
而樓上走廊,站在那裏的秦逾明,聽到她壓抑的哭聲。
他的手緊緊握在欄杆上,指尖發白。
那麽喜歡,喜歡到他不過提了一句,就這樣控制不住了嗎?
他閉上眼,轉身,也做了最後一個決定。
放她走。